第三章
第三章
她不應該在意,也沒有資格在意。 謝令儀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那點莫名其妙的情緒壓了下去。 「春桃。」 「奴婢在。」 「我記得今晚城西有花燈?」 春桃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聽說城西今晚有燈會,還有猜燈謎、雜耍,可熱鬧了。」 謝令儀眸光微動。 「那我們出門看看吧。」 她現在急需一點事情,將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丟開。 只是堂堂王妃出門,到底太過惹眼。 於是出門前,謝令儀換下了平日的衣裙,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男子長衫,長髮也束成了男子髮髻,只留幾縷碎髮落在鬢邊。 她站在銅鏡前打量自己片刻。 倒真像個清秀的小公子。 春桃忍不住笑道:「王妃這樣穿,若走在街上,怕是沒人認得出來。」 謝令儀挑了挑眉。 「那便最好。」隨即展開一抹明豔的笑。 她今日就是不想讓任何人認出來。 尤其是某個人。 ? 城西果然熱鬧。 街道兩旁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明亮的燈火映得整條長街如同白晝。 謝令儀難得沒有拘著自己,穿梭在人群之中,時而停下看看燈謎,時而被路邊的小攤吸引。 「姑娘……不,公子。」 「公子,您慢些。」 春桃急忙追趕著她的身影,在後頭喘著粗氣,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被她一股撈起。 「小心腳下。」謝令儀笑了笑。 春桃愣了愣,以前只看過王妃文靜的一面,但現在看來,她似乎?和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樣。 這樣有朝氣的王妃?真好! 走了沒多久,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春桃踮起腳尖看了一眼,臉色卻忽然變了。 「王妃……」 「怎麼?」怎麼像活見鬼了? 「奴婢好像看見王爺了。」 謝令儀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誰?」 「王爺。」 她順著春桃的目光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格外醒目。 沈晏辭一身玄色長袍,身旁站著的,正是蘇昭。 兩人不知在說些什麼,蘇昭眉眼含笑,沈晏辭則低頭聽著,神情一如方才在府中時的溫柔。 謝令儀沉默了。 她今日究竟是走了什麼運? 怎麼躲到城西來,還能撞見他們? 「走。」 她當機立斷。 「啊?」 「繞路。」 「可是這邊人少——」 「就是要人少。」 謝令儀拉著春桃轉身便走。 可誰知才繞過兩條街,遠遠又瞧見了沈晏辭的身影。 「王妃,王爺好像朝這邊來了!」 「再走。」 兩人又轉進另一條巷子。 沒過多久—— 「那邊也有人!」 謝令儀咬了咬牙。 「走!」 一連繞了數條巷子,身後的人聲非但沒有遠去,反倒越來越近。 謝令儀終於停下腳步。 「不行。」 她看著眼前那堵不算太高的院牆。 「翻過去。」 春桃瞪大眼睛。 「啊?」 「快。」 「可是王妃,您穿的是——」 「男裝。」 謝令儀提起衣擺,咬牙道:「怕什麼?」 主僕二人好不容易翻过院墙,谢令儀剛落地,便覺得腰間一清。 她低頭一看—原本繫在腰間的香囊不見了。 「等等。」 她摸了摸腰間,臉色微變。 「我的香囊呢?」 春桃也急忙回頭。 「方才翻牆時,莫不是掉在牆那邊了?」 謝令儀皺眉。 可此時巷口已隱約傳來腳步聲。 她咬了咬牙。 「算了,先走。」 兩人匆匆離去。 ? 另一邊。 沈晏辭走到巷口,腳步忽然停下。 地上靜靜躺著一枚香囊。 他彎腰拾起。 香囊是素白的錦緞,上頭繡著一枝淡雅的海棠,針腳細密,並不似尋常女子佩戴的艷麗之物。 沈晏辭指腹輕輕摩挲過上面的繡紋。 眸色微沉。 這個香囊是…… 「王爺?」 身後傳來蘇昭的聲音。 沈晏辭沒有回答。 只是抬眸看向那堵院牆。 方才那道一閃而過的身影…… 雖換了男子衣衫,可那個背影,他竟莫名覺得熟悉。 半晌,他將香囊收進掌心。 轉頭對侍從說了幾句話。 「今日妳先回府吧,好好歇息。」 蘇昭一怔。 「晏辭,你要去哪?」 沈晏辭沒有解釋,只淡淡道: 「有件事,我要確認。」 說完,便轉身朝方才那人離去的方向走去。 「這位公子,請留步。」一個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謝令儀身子一僵,並未回頭。 她攥緊袖口,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偏偏在這個時候追上來。 身旁的春桃更是大氣都不敢出,只悄悄往她身後躲了躲。 身後腳步聲漸近。 「你的東西,不要了?」 謝令儀垂眸,這才看見男人手中的香囊。 她心頭一跳。 方才翻牆時果然掉了。 沉默片刻,她轉過身,故意壓低聲音,讓自己的嗓音聽起來與平日有所不同。 「多謝公子拾到。」 她伸出手。 「還給我吧。」 沈晏辭卻沒有立即將香囊交給她。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上,眸色深了幾分。 「這是你的?」 「自然。」 謝令儀答得乾脆。 沈晏辭抬眸看她。 眼前之人一身月白長衫,眉目清秀,若非方才那一瞬間的遲疑,他幾乎當真要以為只是個偶然落下香囊的年輕公子。 可這枚香囊…… 他不會認錯。 那年他尚年少,不諳水性,一場意外落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將他吞沒之際,是一雙手穿過水幕,死死抓住了他。他記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記得意識昏沉間,一枚香囊隨著水波輕輕晃過眼前。 當他從昏迷中醒來時,身邊只剩蘇昭一人,腰上別著相似的香囊,他便自然認為救他的理當是蘇昭。 可如今?香囊的出現,又讓久遠的記憶產生混沌。 它為何會出現在她身上? 沈晏辭眸光微沉。 「這香囊,你從何處得來?」 謝令儀心頭一緊。 「自己的東西,自然是一直帶著。」 「一直?」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 目光卻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謝令儀察覺到他的探究,伸出的手又往前幾分。 「公子若無其他事,便請將香囊還我。」 沈晏辭沒有動。 「你很在意這枚香囊?」 謝令儀淡淡道:「只是貼身之物,自然在意。」 「是嗎?」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若有所思。 半晌,他終於將香囊放進她掌心。 兩人的指尖短暫相觸。 謝令儀立即收回手,將香囊攥在掌心。 「多謝。」 她轉身便要走。 「等等。」 沈晏辭再次開口。 謝令儀腳步一頓。 身後,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 「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她指尖微微收緊。 片刻後,她輕笑一聲,沒有回頭。 「公子大概認錯人了。」 話落,她拉著春桃快步離去。 沈晏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許久,他才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