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午後,謝令儀坐在亭中,悠閒的品著茶,邊翻看著近日府中的帳本。 自大婚那日後,她已經很久沒見到沈晏辭了。 起初,她還會問上一句:「王爺今日可回府用膳?」 那下人總是低著頭,支支吾吾半晌,才道:「王爺……今日怕是有事要忙。」 後來再問,得到的回答依舊如此。 有時說王爺留在書房,有時說臨時去了城外,有時乾脆只道一句「王爺吩咐,不必等他」。 謝令儀聽得多了,便也懶得再問。 她不是傻子。 王府與朝臣府邸之間的消息,哪有什麼真正瞞得住人的。 更何況,那座府邸,她並不陌生。 沈晏辭自幼與那位姑娘相識,京中人人皆知。大婚之前,便不止一次有人私下議論,說這樁婚事不過是皇命難違,王爺真正放在心上的人,另有其人。 如今成婚不過數日,他便頻頻往那處去—答案已經再明白不過。 只不過謝令儀從未說破。 她既然嫁進了這座王府,便明白自己與沈晏辭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一場各取所需的婚事罷了。 他不喜歡她,她也從未指望過他會回過頭給予她意思情意。 所以他去見誰、陪誰,於她而言,本就不是她該過問的事情。 只是日子久了,王府裡的人似乎也漸漸習慣了王爺不在。 她一個人用膳,一個人看帳,一個人回房歇息。 偶爾夜深時,窗外風聲穿過廊下,她會下意識抬眸看一眼門口。 然後才想起來。 那個人今夜,大抵也不會回來。 一日午後,謝令儀照常在窗邊整理帳冊,院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丫鬟春桃神色匆匆地進門。 「王妃。」 「何事?」 「府外來了一位姑娘。」春桃頓了頓,語氣越發小心,時不時觀察著她的反應。 「說是……王爺的故人。」 謝令儀手中的筆停了一瞬??? 抬起眼,神色平靜。 「她姓什麼?」 春桃低聲報出那個名字。 謝令儀便明白了。 她將筆擱在硯台旁,淡淡道:「請她進來吧。」 既然人都已經找上門來了,總不好避而不見吧。 不多時,一名女子便在丫鬟引領下走了進來。 女子一身月白衣裙,容貌清麗,眉眼間帶著幾分養尊處優的矜持。她進門後並未急著行禮,只站在原地打量了謝令儀片刻。 謝令儀也不催她,只淡淡抬眸。 半晌,女子才屈膝行了一禮。 「見過王妃。」 「不必多禮。」 謝令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姑娘請坐。」 女子坐下,目光卻仍落在她身上,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麼。 「王妃倒是比我想像中……平靜。」 謝令儀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姑娘這次來,所謂何事?」 女子一怔。 「什麼?」 謝令儀語氣溫和,臉上笑意更甚。「我想,姑娘既然特意來王府,應該不僅僅是為了和我見一面吧?」 女子的臉色微微一變,沉默片刻。又像是想到什麼,忽然輕笑了一聲。 「其實我今日來,也沒什麼要緊事。」 她指尖輕輕撫過杯沿。 「只是許久未見晏辭,聽說他如今成了親,便想來看看。」 謝令儀眉眼微動。 晏辭。 叫得倒是親近。 只是她並未接話。 女子見她不語,便繼續道:「王妃應當不知道吧?我與晏辭自幼相識。」 「嗯。」 「我們一起長大。」 「嗯。」 「他向來待我很好。」 謝令儀抬起眼。 「是嗎?」 蘇昭原以為她會追問,卻只得到這麼平淡的一句。 她微微蹙眉。 「王妃不想知道,我們從前是什麼關係?」 謝令儀想了想。 「姑娘若想說,我自然聽著。」 「……」 蘇昭被她這句話堵得一時無言。 半晌,她才輕聲道:「我只是覺得,王妃與晏辭之間,似乎並不像尋常夫妻。」 謝令儀垂下眼睫。 「確實不像。」 她答得太過乾脆,反倒讓蘇昭愣住。 謝令儀將茶盞放回桌面,語氣平靜。 「我與王爺成婚,本就是一樁各取所需的婚事。姑娘若是擔心我誤會什麼,大可不必。」 蘇昭看著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既然如此,王妃便不在意晏辭心裡究竟有誰?」 謝令儀笑了笑。 「在意與否,是我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昭身上。 「至於王爺心裡有誰,是他的事。」 「……」 蘇昭的臉色終於有些難看。 她原以為今日登門,至少能從這位新王妃臉上看見一絲嫉妒或不安。 可從頭到尾,謝令儀都平靜得近乎冷淡。 彷彿無論她說什麼,都激不起半點波瀾。 「王妃倒是大度。」 謝令儀淡淡道:「談不上大度。」 「不過是想的明白罷了。」語畢,又將目光移回手上的帳本。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你們在說什麼?」 兩人同時回頭。 沈晏辭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口。 蘇昭眼睛一亮,立即起身,親暱的勾住了他的臂膀。 「晏辭。」 沈晏辭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熟稔的彷彿做過無數次。隨意又像是想起什麼般,目光落在謝令儀身上。 「怎麼不讓人來書房告訴我?」 蘇昭笑著說道:「是我讓jiejie不要打擾你。」 沈晏辭低下頭,眸裡盡是溫柔。 「我讓下人備些妳愛吃的點心,等會帶妳去看院子裡新栽的海棠樹。」 謝令儀看著兩人親近的模樣,心中忽然一陣煩悶。 她移開視線,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明明與她沒有什麼關係。 他待誰好,也與她無關。 可不知為何,胸口卻像堵著什麼似的,悶得讓人有些透不過氣。 蘇昭似乎察覺到她的沉默,轉過頭來,笑著問道:「jiejie怎麼了?」 謝令儀抬眸,神色已恢復如常。 「沒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晏辭身上。 「只是忽然想起,妾身還有些事要處理。」 沈晏辭聞言,只淡淡應了一聲。 「嗯。」 沒有挽留。 謝令儀垂下眼睫,心底那點莫名的不快反倒越發清晰。 她忽然想起成婚那日,他曾對她說過—— 這場婚事,不過是各取所需。 他說得沒錯。 他有他的心上人,而她,也不過是頂著王妃之名住進這座王府罷了。 想到這裡,她唇角輕輕彎了一下,像是在自嘲。 「那妾身便先告退了。」 語畢,變頭也不會的轉身離去轉身離去。 身後,蘇昭又拉了拉沈晏辭的衣袖。 「晏辭,我們不是要去看海棠嗎?」 男人低低應了一聲。 「走吧。」 那兩個字落入耳中,謝令儀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她不應該在意,也沒有資格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