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練習的樂趣

    隔天晚上八點，練習照常。再隔天，也是。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星期。每天晚上，客廳的燈亮著。他坐在我對面，我打開筆記本——「今天練什麼？」他問——我翻頁——我們還像兩個認真的學生。只是現在，筆記本裡的頁數，越來越少了。

    我發現，我開始期待晚上八點。

    不是因為寫作。我看著時鐘，等他回來。他進門的時候，我的心跳，快了一點。他換好衣服，坐在我對面的時候——我的身體，先熱起來了。

    我告訴自己：這是研究。

    我讀過的資料說，身體會記住快樂的事，會想要更多。這是正常的。

    但我知道，不是了。

    白天，我坐在書桌前，寫我的專欄。

    我寫女主角的嘴唇、女主角的脖子、女主角被他吻過的皮膚——我停下來，看著窗外。

    我想起他。想起他昨天晚上，坐在我對面的樣子——他翻著筆記本，低著頭，耳根有一點紅——他問「今天練什麼」的時候，聲音裡，有一點點期待。

    他也期待的。

    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心跳，又快了。

    —

    那天下午，他傳訊息過來：「晚上想喝什麼？」

    我回他：「都好。」

    然後我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今晚……要不要練習？」

    我打了一句話，刪掉。又打了一句，又刪掉。

    最後，我傳出去：「今晚……要不要練習？」

    他回得很快：「好。」過了一下，又傳：「怎麼了？」

    「沒有。」我打，「就是想。」

    「就是想」三個字，我盯著看了很久。然後我發現——我在笑。

    —

    晚上八點，他比平常早回來。

    他買了豆漿——兩杯，熱的。「胃不好，喝溫的。」他遞給我一杯。

    我捧著杯子，看著他。他換好衣服，坐到我對面，打開筆記本：「今天練什麼？」

    我合上筆記本。

    「……今天，不照筆記練。」

    「……那練什麼？」他問。

    我看著他。我的心跳，好快。

    「穆泉。」我叫他。

    「……嗯？」

    「我……想要你。」

    他愣住了。

    他看著我，很久。他張了張嘴，又閉上——然後，他輕輕地，開口：「……妳確定嗎？」

    「……嗯。」

    「……這次，是真的？」他問。他的聲音，有點啞，「不是練習？」

    我搖頭。「不是練習。」

    「……我怕。」他低聲說，「我怕又弄痛妳。」

    我放下豆漿杯。我走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

    「不會。」我說，「我準備好了。」

    「……真的？」

    「真的。」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他的手，在發抖。

    「……那，」他低聲說，「我這次，要很慢。」

    「好。」我點頭，「慢一點。」

    他把我抱起來。走進臥室，把我放到床上。

    他脫掉我的衣服——一件，一件——他每脫一件，就停一下，看著我，像在問：可以嗎？我點頭。我的身體，在他面前，慢慢地，打開。

    他吻我。他吻我的嘴唇——不像以前那樣，只敢親額頭——他吻我，很深，很慢——我喜歡他這樣吻我。

    他的吻，沿著我的下巴，往下——我的鎖骨——我記得這裡。筆記本上寫過，這裡會讓我的聲音，漏出來——

    「……啊……」他吻到鎖骨的時候，我叫出聲。

    他停了一下，看著我。他的眼睛裡，有笑意。

    「……這裡，我記得。」他低聲說。

    他的手，沿著我的身體，往下。他記得筆記裡寫的每一頁——他知道我的身體哪裡會發抖，哪裡會熱——他找到那個點，慢慢地，畫圈。

    「……啊……」我喘著氣。

    「……會痛嗎？」他問。

    「……不會。」我搖頭，「快一點……也沒關係。」

    他加快。快感，堆積起來——他停下來，低頭，吻我的小腹——然後，他慢慢地，往下——

    我濕了。

    我從來沒有，這樣濕過。

    他抬起頭，看著我：「……可以嗎？」

    我點頭。我看著他——我發現，我想要他。我從來沒有，這麼想要過一個人。

    「……進來。」我說。我的聲音，好啞——但我沒有收回那兩個字。

    他慢慢地，進來了。

    我閉上眼睛。兩年前的畫面，閃過去——那一次——好痛——我痛到哭——他嚇壞了，一直說對不起——

    「……會痛嗎？」他停住，問。

    我睜開眼睛。我看著他。

    「……不會。」我說，「一點也不痛。」

    他鬆了一口氣。他又開始動——很慢，很溫柔——他每一次推進，都問：「……這樣，可以嗎？」

    「……嗯。」

    「……這樣呢？」

    「……嗯……」

    「……妳好燙。」他低聲說，「裡面，好燙。」

    我的臉，好熱。但我沒有躲開。我看著他——他的眼睛，濕了。

    「……穆泉。」我叫他。

    「……嗯？」

    「……不要停。」

    「我不停。」

    他加快。快感，從我身體裡面，一層一層湧上來——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我抱住他，指甲，陷進他的背——

    「……啊……穆泉……」

    「……以薰。」他叫我的名字。他的聲音，啞得不像他，「……以薰……」

    我的身體，一陣一陣地收緊——我抱緊他——他埋在我身體裡，悶悶地哼著——

    然後——我感覺到他了。

    熱的。

    我們躺著，喘著氣。

    他沒有立刻離開。他趴在我身上，把臉埋進我的頸窩——他的呼吸，噴在我的皮膚上，熱熱的——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髮。

    「……練習，結束了嗎？」他悶悶地問。

    我笑了。「……還沒有。」我說，「我想，練習還要很久。」

    「……多久？」他問。

    「一輩子。」

    他抬起頭，看著我。他笑起來——眼睛裡，還有水光——他低頭，親了我的額頭。

    「那，」他低聲說，「我們慢慢練。」

    過了一下，他爬起來。他走去浴室，拿了一條熱毛巾回來。

    「……會黏黏的。」他低聲說，「……我幫妳擦。」

    他跪在床邊，用熱毛巾，一點一點，幫我擦乾淨。他很專注——像他每一次練習那樣專注——他擦得很慢，很輕。

    我躺在床上，看著他。燈光下，他的肩膀，有一道紅紅的痕跡——我的指甲，留下來的。

    我伸出手，碰了碰那道痕跡。

    「……對不起。」我說，「……我抓傷你了。」

    他低頭，看了看肩膀上的痕跡。他碰了碰它——然後，他笑了。

    「……不會痛。」他說，「……一點也不痛。」

    —

    那天晚上，他睡著之後，我爬起來，坐到書桌前。

    我打開筆記本。我想寫下今天——寫下他的手指、他的吻、他進來的那一刻——但我拿起筆，又放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寫。

    不是因為它不重要。是因為——它太重要了。我寫了那麼多字，從來沒有寫過，這樣真實的事。

    最後，我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原來，這就是吻後面的事。」

    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我把它圈起來。然後，我在它下面，寫了另一行：

    「他記得我的身體。我也記得他的。」

    我發現，我又在期待了。

    不是晚上八點。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