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教與學

    隔天早上，穆泉端著溫豆漿進來。

    「胃不好，喝溫的。」他把杯子放在床頭。他坐在床邊，看著我，笑了。

    「……怎麼了？」我問。

    「……沒有。」他說，「就是……想看看妳。」

    我捧著杯子，低頭。我的耳根，熱了。

    這樣的日子，我們還在一頁一頁地練。只是筆記本，越來越薄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書桌前，寫我的專欄。

    我寫到一半，停下來。我發現——我寫的那些吻，都不對了。

    以前，我寫的吻，是乾淨的——吻到嘴唇，就停下來的那種。可是現在，我想寫的吻，是有舌頭的。是會往下走的。

    我看著螢幕上的字，看了很久。

    我把它們，全部刪掉了。

    我關掉專欄的視窗。我打開我的筆記本。

    我寫過的：吻、鎖骨、脖子、陰蒂、怎麼碰、怎麼畫圈、怎麼讓他進來。

    剩下的頁數，不多了。還有幾個，我沒有練過。

    我看著那幾個詞。我拿起筆，圈了其中一個。

    「koujiao。」

    ——第2章的搜尋紀錄，浮上來。那個網頁寫的：用舌頭、含住、輕輕地吸。我讀過，抄進筆記。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真的用它。

    晚上，練習時間。

    他坐在我對面，打開筆記本：「今天練什麼？」

    我翻到那一頁。我看了他一眼。

    「……今天，練這個。」我說。

    他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他的臉，紅了。

    「……這個？」他問，「……真的？」

    「……嗯。」我說，「……我是老師。」

    他看著我。他深呼吸——像下定什麼決心——他點頭：「……好。」

    「……你先坐過來。」我說。

    我躺在床上。他坐在我身邊——我發現，我的心跳，也好快。

    「……先親這裡。」我牽起他的手，放在我的大腿上，「……然後，慢慢地，往上。」

    他的手，沿著我的大腿，慢慢地，往上。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腿間——我縮了一下。

    「……繼續嗎？」他問。

    「……繼續。」

    他低頭。他的呼吸，噴在我的腿間——熱熱的——我夾緊了腿，又慢慢地，張開。

    「……用舌頭。」我說。我的聲音，有點抖，「……輕輕的。」

    他的舌頭，碰到了我。

    「……啊……」我叫出聲。

    他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我：「……這樣嗎？」

    「……嗯。……再上面一點。」我說。

    他往上移。他的舌頭，碰到那個小小的點——我縮了一下。

    「……這裡？」他問。

    「……嗯。……輕輕的。」

    他放輕。他像讀筆記一樣——哪裡該輕，哪裡該重——慢慢地，都會了。

    快感，堆積起來。我的腿，夾住他的頭——他沒有躲——他繼續——

    「……啊……穆泉……」

    然後——他停下來了。

    「……怎麼了？」我喘著氣，問。

    他抬起頭。他看著我——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我想試試，別的方式。」他說。

    我愣住了。

    「……別的方式？」

    「……嗯。」他低聲說，「……我自己想的。」

    他低頭。這一次，他沒有用舌頭畫圈——他張開嘴，含住我——輕輕地，吸了一下。

    「……啊——！」我叫出聲。我的身體，弓起來——我從來不知道，這樣也可以——

    他沒有停。他含著我，吸著——他聽著我的聲音——我越叫，他越用力——

    「……穆泉……」我抓著床單，「……你是誰教的？」

    他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我。他的嘴唇，亮亮的。

    「……我自己想的。」他說，「……我看著妳的反應，自己想的。」

    我看著他。我的心跳，好快。

    我發現——他不再是那個，只會照筆記做的學生了。

    在練習裡，他從來沒有自己決定過什麼。我說先親這裡，他就先親這裡；我說輕一點，他就輕一點。

    可是現在，他張開嘴，含住我——用我沒有教過的方式——他說，這是他自己想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自己想。

    「……繼續。」我說。我的聲音，啞啞的，「……不要停。」

    他沒有問「可以嗎」。他低下頭，繼續——他含住我——這次，他沒有再問我。他在讀我的身體——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他知道我要什麼。

    快感，堆到最高——我的眼前，白了一下——我到了——

    「……啊……」

    我躺著，喘著氣。他爬上來，抱住我。

    「……舒服嗎？」他問。

    「……嗯。」我點頭。我看著他，「……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剛。」他說。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看著妳，就會了。」

    我抱住他。我把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好快——跟我的一樣快。

    「……那，」過了一下，他低聲說，「……這次，換我來。」

    他把我抱起來。他讓我趴著——他的身體，壓上來——他從後面，慢慢地，進來——

    「……啊……」

    「……會痛嗎？」他問。

    「……不會。」我搖頭，「……快一點……也沒關係。」

    他加快。這一次——他沒有每一下都問——他自己聽著我的聲音——他找到我要的節奏了——他的手，繞到前面，碰著我——

    「……穆泉……」

    「……嗯？」

    「……不要停。」

    「我不停。」

    快感，又湧上來——我抓著枕頭——我的身體，一陣一陣地收緊——他埋在我身體裡，悶悶地哼著——他的身體，繃緊——

    然後——他停了。

    他停在我身體裡。他的呼吸，又重又熱。我夾著他——我的身體，也一陣一陣地——

    我們一起，到了。

    我們躺著，喘著氣。

    他把我翻過來，抱進懷裡。

    「……今天的練習，」他低聲說，「……我很喜歡。」

    「……我也喜歡。」我說。

    我發現，我說「練習」的時候，心虛了一下。

    因為它已經不是練習了。

    —

    那天晚上，他睡著之後，我爬起來，坐到書桌前。

    我打開筆記本。我寫下今天——寫他的舌頭、他含住我的那一刻、他從後面進來、他看著我，自己想的那些方式——

    我寫了很久。我寫完，看著最後一行：

    「他不再問我：這樣可以嗎。他開始，自己讀我的身體了。」

    我闔上筆記本。我把它放回原位。

    明天晚上，我不會帶它了。

    因為從今晚開始——我們不再照著筆記練了。

    我們開始，一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