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身體的地圖

    練習變成我們的日常。

    每天晚上八點，客廳的燈亮著——他坐在我對面，我打開筆記本——「今天練什麼？」他問——我翻頁——「吻。」「鎖骨。」「脖子。」

    我們像兩個認真的學生，一頁一頁，把筆記本裡寫的，變成身體記得的。

    他學得很快。他是個好學生——他認真、他溫柔、他記得我每一個反應。我發現，我的身體，開始認得他了。

    —

    那天下午，他上班去了。我一個人在家。

    我坐在書桌前，寫我的專欄——我寫到一半，卡住了。我寫到女主角的身體——「他的手指，沿著她的……」——我停下來。

    我不知道「沿著她的」之後，是什麼感覺。

    我看著筆記本。筆記本裡寫著：「陰蒂——女性最敏感的部位，位於……」——我讀過。我知道它在哪裡。

    我只是從來沒有——碰過。

    我關上書房的門。我坐在床上——我告訴自己：這是研究。

    我脫下褲子。我躺在床上，照著筆記裡寫的，把手伸下去。

    我摸到了。

    它比我想的小。小小的一點，藏在皺褶裡。我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身體，像觸電一樣，縮了一下。

    「……啊。」

    我嚇了一跳，縮回手。

    我的心跳，好快。

    我又伸出手。這次，我沒有縮回來。我輕輕地、慢慢地——碰它——畫圈——我發現——我的身體，熱起來了。

    一種陌生的快感，從那一點，擴散開來。我的腿，不由自主地夾緊——又張開——我喘著氣——快感，堆積起來了——我以為，有什麼東西要從我的身體裡湧出來了——

    我害怕了。

    那個感覺——太陌生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怕。

    我縮回手。

    我躺在床上，喘著氣。我的身體還在發熱——但它沒有爆發——它只是——停在半空中。

    我看著天花板。我發現——我摸到了我的地圖上，最重要的一個點。

    只是我還沒有勇氣，把它走完。

    —

    晚上，練習時間。

    他坐在我對面。我打開筆記本——翻到今天的頁——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這裡？」他問。他指著筆記本上，我寫的那個詞。

    「嗯。」我的臉很燙，「……我今天發現的。你……試試。」

    「……怎麼試？」

    「……我躺下來。」我說。

    我躺在他面前——我深呼吸——我牽起他的手，慢慢地，放到我身上。

    「……你先碰這裡。」我帶著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然後——往下。」

    他的手，沿著我的小腹，往下。他的手指——碰到了那裡的邊緣——他停住，看著我。

    「……繼續嗎？」他問。

    「……繼續。」我說。

    他的手指，伸進去。他碰到了那個小小的點——我縮了一下。

    「……是這裡嗎？」他問。

    「……嗯。你……輕一點。」

    他放輕。他的指尖，輕輕地，碰著那個點——慢慢地，畫圈。

    「……啊……」我叫出聲。

    他嚇了一跳——但他沒有停。他看著我——他看著我叫出聲的樣子——他的眼睛裡，那個很久沒看到的東西，亮得像星星。

    「……是這裡。」他低聲說，像在對自己說，「……我找到了。」

    他繼續。他學得很快——他知道怎麼用力、怎麼畫圈、什麼時候該快、什麼時候該慢——他看著我的反應，一點一點地調整。

    快感，堆積起來了。

    這一次，我沒有逃。我躺著，張開腿，看著他——他跪在我腿間，專注地、溫柔地——他在取悅我——他在讓我快樂——

    「……穆泉……」我叫他的名字。

    「嗯？」

    「……不要停。」

    「我不停。」

    快感堆到最高——我的身體弓起來——我以為我要爆炸了——然後——「啊——！」——我的身體，痙攣著，湧上了高潮。

    我哭了。

    我躺在枕頭上，哭著——眼淚一直流——不是因為痛——是因為——我從來不知道——我的身體，可以是這樣的。

    我躺著，喘著氣。我的身體還在發抖——我的腿間，濕了一片——我從來沒有見過自己這個樣子。

    我低頭看了一眼——我嚇了一跳，又覺得——好陌生。

    這是我。這是我身體裡，藏了很久的那個人。

    他趴在我身邊，喘著氣，看著我——他看著我發抖、看著我流淚——他的眼睛裡，沒有害怕——只有心疼，和一種我讀不懂的光。

    他嚇壞了。他爬上來，抱住我：「……對不起！我弄痛妳了嗎？」

    「……不是。」我哭著說，「……不是痛。」

    「……那是？」

    我看著他。我的眼睛裡都是淚。

    「……穆泉，」我啞著聲音說，「……這是我第一次。」

    「……第一次？」

    「……第一次這樣。」我哭著說，「……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可以這樣。」

    他愣住了。

    然後他——眼眶紅了。

    他抱住我，把我的臉埋進他的胸口。他的聲音，悶悶的：「……以後，我會讓妳知道很多次。」

    「……嗯。」我哭著，點頭。

    他低頭，吻了我的額頭——像他以前每一次那樣。

    只是這一次，那個吻的意義，不一樣了。

    —

    那天晚上，他睡著之後，我爬起來，坐到書桌前。

    我打開我的專欄稿——「他的手指，沿著她的……」——我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我繼續寫。

    我寫了三個小時。我寫女主角的身體怎麼發熱、她的腿怎麼夾緊又張開、她的聲音怎麼從喉嚨裡溢出來——我寫得很快——我從來沒有寫得這麼快過。

    我寫完，讀了一遍。

    我發現——我的文字，不一樣了。它有了溫度。

    然後，我打開我的筆記本。

    我寫了很久。我寫下那個點在哪裡、他怎麼碰、快感怎麼堆積、怎麼爆發——我寫得很仔細——不是為了專欄。是為了記住。

    我寫完，看著最後一行：「原來，我的身體，是一張我從來沒有走過的地圖。而他——是第一個，陪我走的人。」

    我闔上筆記本。

    我發現——我開始期待明天晚上的練習了。

    不只是為了寫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