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研究
第二章：研究
「吻之後，會發生什麼。」 搜尋結果有幾百萬筆。 第一天晚上，我搜尋了「吻之後 會發生什麼」。第二天早上，我搜尋了「第一次 做愛 會痛嗎」。第二天下午，我搜尋了「女人 敏感帶 圖解」。第三天晚上，我搜尋了「koujiao 教學」——搜完我自己嚇了一跳，把紀錄刪掉了。可是刪完，我又搜了一次。 我點開第一篇——是一篇性教育文章，標題是《第一次的親密接觸：給女性的指南》。我本來以為我會臉紅、會關掉——可是我沒有。我讀完了。它寫得很理性，像教科書：前戲、溝通、放鬆、潤滑。我甚至做了筆記。 我告訴自己：這是研究。我是小說家，我在為我的小說做功課。 第二篇是一篇情色小說——我點開它的時候，手有點抖。它寫得很……直接。男人和女人，他們的皮膚、他們的呼吸、他們的身體——我讀到一半，發現自己的臉很燙。 我把它關掉了。 過了一分鐘，我又把它打開了。 那篇小說寫的是——一個女人，被她的上司按在辦公桌上。她一開始拒絕，後來——她的手抓住了他的襯衫。小說寫道：「他的唇貼上她的頸側，她聽見自己發出一聲陌生又軟的呻吟。她從來沒有聽過自己這樣叫過。」 我讀到那裡，重複讀了三遍。 我發現我的手指在發抖。 我沒有關掉它。我讀完了。我甚至——把它存進書籤。 — 我開始每天研究。 早上寫小說——我的第三本小說，那個吻，還是卡著。下午研究——我的「專欄功課」。我像寫論文一樣認真：我開了一個新的筆記本，封面上寫著「專欄素材」。我在裡面記——敏感帶：耳後、頸側、鎖骨、腰窩……技巧：舌頭的方向、手指的力道、節奏的快慢……體位：我在筆記本裡畫了圖，畫完自己臉紅。 我研究得越深，我發現自己越……奇怪。 我讀到「女人被親吻頸側時會顫抖」——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頸側。沒感覺。 我讀到「乳尖被碰觸時會挺立」——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我臉紅了，但我沒有移開視線。 我發現，我的身體，比我以為的更誠實。 我開始逛論壇。 有一個版叫「第一次」，裡面全是女生分享自己的第一次——有人說「很痛，哭了一整晚」，有人說「其實沒有那麼可怕，他很有耐心」，有人說「我嚇壞了，三年都不敢再試」——我看著那些分享，像看到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還有「私密經驗」版——裡面的人更大膽。有人分享自己最敏感的地方，有人分享「被舔的時候會不由自主地叫」——我讀到那些，我的臉燙得像發燒。 我把它們記進筆記本——不是為了寫小說。我知道。我只是想記。 第三天，我點開了一支教學影片。 我以為我會看不下去。可是我沒有。我看著螢幕裡那對男女——他們很溫柔，男人一直問女人「會痛嗎」——女人說「不會」——他們慢慢地、溫柔地、一步一步——我盯著螢幕，吞了一口口水。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沒有關掉它。 我看著那支影片，看完。然後我看了第二支。第三支。 第三支影片裡，女人坐在男人的腿上。男人從後面抱著她，他的手繞到她身前——影片沒有馬賽克。我看著他的手指——她仰起頭，咬著嘴唇，腳趾蜷起來——我聽著她的聲音——那聲音很輕，像嗚咽，又像撒嬌。 我關掉聲音。過了一會，我又把聲音打開了。 我發現——那聲音，讓我的身體，更熱了。 我發現——我的身體，在發熱。不是臉紅那種熱。是更下面——更裡面——一種陌生的、悶悶的熱。 我夾緊了腿。 — 晚上，穆泉回來。 「今天寫得怎麼樣？」他問。 「……還可以。」我說。 他把溫豆漿放在我桌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我攤開的筆記本——我嚇了一跳，伸手蓋住。 他愣了一下。 「……在寫什麼？」他問。 「專欄的素材。」我說。我沒有說謊——我只是沒有說全。 他沒有追問。他摸摸我的頭，說：「別太累。」 他走開之後，我鬆了一口氣。 我有點心虛。但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是因為我還沒有準備好讓他知道。我還在研究。等我研究出個結果，我再告訴他。 我這樣想。 — 那天晚上，我洗澡。 熱水沖下來。我的手，沿著我的身體——洗到胸口的時候，我停住了。 我想起筆記本裡寫的：「乳尖被碰觸時會挺立。」 我沒有移開手。我輕輕地，碰了一下。 它挺立了。 我沒有移開手。我輕輕地，沿著胸口，往下——洗到腰側的時候，我的身體縮了一下。 不是痛。是癢。一種從裡面湧上來的、陌生的癢。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濕漉漉的、熱氣裡、臉紅紅的——我的乳尖挺著，我的皮膚上還掛著水珠，我的眼睛——有點亮。 我嚇了一跳。 我關上水，匆匆擦乾身體，走出浴室。我坐在床上，打開筆記本，寫下今天的發現。 「她的身體，比她以為的，更敏感。」 我寫完這行，看著它。 我發現——我不只是想寫出吻後面是什麼了。 我想知道，吻後面，到底是什麼感覺。 我闔上筆記本。臥室裡，穆泉已經睡了。他睡得很沉——他每天都很累，他說他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躺到他身邊，聽著他的呼吸。 我決定了。 明天，我要找他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