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Til Death Do Us Part(GB/四爱)在线阅读 - Shy HoleH

Shy HoleH

    她又维持了两分钟。身前与身后的节奏渐渐合在一起,欧阳骞却像被两股相反的力量夹在中间,身后迫切得想要排泄,身前又被逼到了释放的边缘。

    他一会儿向左躲,一会儿向右缩,腰身在凌乱的床褥间扭得像一尾脱水的鱼。王绯嫣不得不跟着他的动作调整位置,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免得他真的从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滚下去。

    “停、停一下……”他哭着叫她,手臂胡乱向后挥过来,像是想推开她。王绯嫣才稍稍一顿,他却立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慌张得像是怕她当真抽身离开,喘着气补了一句:“不是让你走,你别拿开。”

    “到底要不要停?”她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索性抽了抽手,“要停就放开我。”

    欧阳骞非但没有放,反而把她攥得更紧。他眼泪已经把枕边濡湿了一片,哭腔里带着几分恼怒,仿佛将自己此刻的狼狈全都怪到了她头上:“我只是受不了了,又没有说不要……你为什么非要我现在讲清楚?”

    王绯嫣被他这番蛮不讲理的话气笑了,伸手去掰他的手指。他以为她真的要走,立刻翻过半边身体来拦她,修长的腿在被子里一阵乱蹬,肩膀也撞上了她的胸口。

    两个人在窄床上你推我挡地折腾了几下,险些一起滚到地上。她好不容易用膝盖撑稳身体,压低声音骂道:“欧阳骞,你再乱动,我们两个都要摔下去。”

    “那你别停!”他几乎是喊出来的,随后又羞耻地把脸埋回枕头,只留下一双泛红的耳朵露在外面。可下一阵感觉袭来时,他又立刻呜咽着摇头,腰身向另一侧用力躲闪,嘴里反复说着“不行了”“慢一点”,手却始终抓着她不肯松开。王绯嫣被他带得左右摇晃,只得环住他的腰将人捞回来,没好气地问:“刚才不准我停的是谁?”

    “是我……”他抽噎了一下,嗓音已经哭得沙哑,“可是我现在又后悔了。”

    “后悔就松手。”

    他安静了两秒,手指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沿着她的手腕往上,紧紧抱住了她的胳膊。王绯嫣低头看着他,他便一边掉眼泪,一边将脸藏进她臂弯里,含混地说自己只是想躲一躲,并不是真的要她离开,说完又像觉得太丢人,抬手在她肩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

    王绯嫣当即抓住他的手:“你还敢打我?”

    欧阳骞挣了两下没有挣开,索性借力翻过身来,两个人顿时在床上扭作一团。他明明比她高大许多,那副当过兵的骨架也远比她结实,此刻却哭得浑身发软,根本使不上完整的力气;她被他撞得向后一仰,他又慌忙伸臂护住她的后脑,唯恐她磕到墙上。等两个人终于停下来时,他半伏在她身前,喘息着瞪她,眼中仍然蓄满泪水。

    “还继续吗?”她问。

    欧阳骞咬着嘴唇不肯回答,腰却又不安地左右动了两下。王绯嫣作势要从他身下抽身,他立刻抱紧她,哭腔愈发明显:“继续……但是你别再故意问我了。我一说停,你就知道我只是想缓一下。”

    “我可不知道。”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要继续,就亲口说继续。”

    他含着眼泪同她僵持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将额头抵在她肩上,闷闷地说:“继续。”说完,他又像是不甘心就这样认输,张口在她肩头轻轻咬了一下,随后才重新伏回枕边,任由她扶住自己仍在左右摇摆的腰。

    王绯嫣重新扶住他的腰,用手指慢慢的揉搓着系带,时不时上下taonong几下。身后的手指也规律的按压着他的前列腺凸起,欧阳骞起初还在同她较劲,时而扭开身体,时而又回手把她拉近。可这种抵抗很快便失去了力气,他的哭声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带着鼻音的喘息,一声一声落在她肩头。身前积聚已久的冲动已经越过了他能够忍耐的限度,他忽然抬起脸,神色惊慌地告诉她:“绯嫣,我好像真的要射了。”

    “那就别忍。”她说。

    他却像根本不知道该怎样不忍,腰身仍旧本能地左右躲闪,双臂也紧紧箍着她。那副挺拔的身体绷得近乎僵硬,肩背、腰腹乃至修长的双腿都在发抖;他一面哭着说自己受不了了,一面又把她抱得越来越紧,仿佛只有攀住她,才不至于被即将到来的感觉彻底淹没。王绯嫣被他勒得有些疼,却没有推开,只把脸贴近他的鬓角,低声让他喘气。

    欧阳骞勉强吸进一口气,下一瞬,声音却骤然断在喉咙里。他的腰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扣住她的肩,整个人像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钉在原处;那阵僵直只持续了短短片刻,随后便化作一连串无法控制的战栗。身前逼迫了他许久的冲动终于冲破最后一道克制,他到底还是射了,浓稠的白浊喷了她一床。

    释放并没有立刻带来平静,反而令他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他伏在她怀里,一阵阵发抖,哭得既狼狈又茫然,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她面前失控到了什么程度。王绯嫣伸手环住他汗湿的肩背,任由他将脸埋进自己的颈窝,没有立刻拿这副模样取笑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埋怨:“都是你。”

    “是你自己说继续的。”王绯嫣提醒他。

    欧阳骞无话可说,便赌气似的在她肩上又咬了一下,只是这一次连牙齿都使不上力。他依旧抱着她不肯松手,呼吸渐渐从急促的抽噎变得缓慢,腰间偶尔还会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那副当过兵后始终显得挺拔端正的身体,此刻终于完全软下来,沉甸甸地伏在她怀里,把自己最失态、也最毫无防备的一面交给了她。

    做完之后,王绯嫣搂住他,仰起脸与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吻。等两人的呼吸稍稍平复下来,她仍贴在他怀里,像是随口一问似的说:“你以前有没有跟女生做过?”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却还是想亲耳听他说出来。

    “没有。”欧阳骞喘息未定,停了一下,又问她,“你呢?”

    她摇了摇头,说自己也没有。欧阳骞盯着她看了两秒,又不放心似的问:“真的?”

    “骗你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把她往怀里搂得更紧,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王绯嫣看见了,心里也莫名高兴,偏要装作不懂地问他笑什么;他把脸藏进她颈边,说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王绯嫣被他亲得发痒,偏头躲了一下,才小声补充:“我连男生的yinjing都是第一次见到。”

    欧阳骞抬起头,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

    “第一次真正地见到。”她认真纠正他,“以前图片倒不是没见过,可都模模糊糊的,只知道是根棍棍,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愣了片刻,像是怎么也不能把她这番话和方才的胆大妄为联系到一起,半晌才问:“那你刚才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王绯嫣枕着他的胳膊,理直气壮地望着他,“反正你也是第一次,我又不会被你看出哪里不懂。”

    欧阳骞被她堵得无话可说,只得重新把她搂住。她却还在偷偷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打趣道:“当过兵的人,怎么还像个大男孩一样?”

    “我本来就没多老。”他闷声反驳。

    “是是是,”她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肩,“只比我大三岁零两个月的大男孩。”

    这下他彻底不说话了,只收紧手臂,把那个笑得肩膀直颤的人牢牢按进了怀里。

    王绯嫣被他牢牢按在怀里,起初还笑个不停,笑着笑着,却忽然抬起脸亲住了他。欧阳骞没来得及反应,嘴唇便被她含住,方才那点故作镇定顿时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本能似的回应。他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她却仍穿着乳罩和内裤,丰盈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随着每一次呼吸在他胸前微微起伏。

    他们都不太会接吻,唇齿磕碰了两下也顾不得,分开不过一瞬,她又追上来亲他,像是觉得刚才那个吻还远远不够。欧阳骞的手臂越收越紧,掌心贴着她光滑的后腰,呼吸很快便乱了;她的rufang压在他胸口,大腿也无意间蹭着他的腿根,他刚刚平息下去的身体竟又渐渐有了反应。下腹一阵阵发紧,那根东西重新充血挺起,硬热地抵在她柔软的大腿内侧,让他连腰都不敢再往前送。

    王绯嫣很快便察觉到了,嘴唇还贴着他的唇,眼睛却悄悄弯了起来。欧阳骞有些窘迫地想把腰向后撤,她偏偏搂着他的脖子跟了上去,故意让两个人继续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含糊地问:“你躲什么?”他被她问得耳根发热,喘着气说:“你这样贴着我,还问我躲什么?”

    她笑得嘴唇擦过他的嘴角,随即将舌尖探进他的唇间,不许他再说下去。两个人的舌尖碰在一起时,他浑身猛地绷紧,下身也跟着愈发胀硬,只能一边急促地呼吸,一边抱紧她柔软丰腴的身体,笨拙而急切地追逐她。王绯嫣被他亲得唇舌发麻,仍不肯退,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脸压得更近。

    她越是这样亲他,他那赤裸的身体便越是藏不住反应,坚硬的热度始终抵着她,在两人纠缠的动作间不时轻轻擦过。

    直到快要喘不过气,她才稍稍向后躲开,嘴唇却依旧贴着他的唇角,小声打趣:“怎么又起来了?”欧阳骞已经被她亲得眼神发沉,听见这话又羞又恼,搂着她翻了个身,把那个明知故问的人压回枕头里,低头重新吻住。她笑着承受他的报复,笑声很快便碎在交缠的唇舌间。

    两个人亲了又亲,每次以为终于该停了,只要目光重新碰在一起,便又忍不住凑近,仿佛怎么都尝不够彼此。

    欧阳骞被她吻得难耐,呼吸沉沉地落在她唇边,腰也不由自主地向前贴去。yinjing在她腿侧轻轻蹭了蹭,像是在羞于启齿地讨她注意。王绯嫣垂眼看了一下,唇角悄悄弯起,伸手接住了他无处安放的欲望。

    “嗯……”他立刻颤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软着声音央求,“不要……”王绯嫣却含住他的嘴唇追着亲,不肯让他把脸藏起来,手也始终没有离开。他一面摇头,一面被她逼得不断向前追,腰身才稍稍退开,转眼又像舍不得似的贴回她掌中。

    “不要什么?”她贴着他的唇问,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欧阳骞被她追得无处可逃,只能把脸埋进她颈间,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不要这样逗我。”她偏要曲解他的话,故意问道:“那我停了?”他却立即搂紧她,急得连腰都追了上来:“不是……别停。”

    王绯嫣终于笑出了声,一边亲吻他发烫的耳朵,一边任由他笨拙地追逐自己。他嘴里仍偶尔溢出一声黏软的“不要”,身体却一次比一次贴得更近,仿佛生怕她真的抽身离去,她每退开一点,他便追过来一点,她再凑近亲他,他又颤着将她抱得更紧。到最后,他索性捧住她的脸用力吻住,不许她再拿言语欺负自己,只剩下那副怎么也藏不住的身体,将所有想要都说得明明白白。

    闹了许久,两个人终于肯安安静静地躺下来。王绯嫣枕在欧阳骞胸前,拉起被子盖住彼此,指尖却还闲不住似的在他肩头划来划去,从“欧”字写到“阳”字,又写了一个端端正正的“骞”。写完了,她忽然感叹道:“我真羡慕你,复姓好酷啊,听起来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人。”

    欧阳骞低头看她,似乎从没觉得自己的姓有什么稀奇:“从小到大都这么叫,没什么感觉。倒是每次点名,老师念到我这里都会停一下。”王绯嫣便笑,说那正说明他的名字与众不同,别人都是三个字规规矩矩地排着,只有他一出现,前两个字便自成一派,像是天生比旁人多带了一截故事。

    “我mama也姓王。”欧阳骞忽然说。

    王绯嫣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趴在他胸口直颤:“王是超级大姓,每个人家里都能找出一个姓王的啦。平时跟我一起吃饭的那个榴莲,她奶奶也姓王耶。”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抬起脸一本正经地宣布:“你mama姓王,我姓王,我朋友的奶奶也姓王,看来我们果然都是有缘分的人。”

    “朋友的奶奶也算?”欧阳骞忍不住问。

    “怎么不算?”她理直气壮地反问,“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连得越远越厉害。”见他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她又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笑眯眯地补充:“何况我又没说我跟全天下姓王的人都有缘,我只是在证明我跟你有缘。”

    他们就这样从姓氏聊到名字,又从名字聊到各自的父母,话题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想到哪里便说到哪里。

    王绯嫣问他小时候是不是也有人只叫他“欧阳”,欧阳骞说有,父亲活着的时候尤其不许别人这样叫,觉得姓是姓、名是名,不能含混过去。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一点,告诉她,父亲也是外省人,只是很早便去世了。

    王绯嫣原本还趴在他胸前玩他的手指,闻言便安静下来,抬起脸问:“多早?”欧阳骞停顿片刻,只说自己那时年纪还小,关于父亲的记忆已经不太完整,最清楚的反而是家里留下的几张照片,以及母亲提起他时忽然改变的语气。父亲去世以后,家里许多事情便只剩母亲一个人撑着,他也因此比同龄人更早学会少惹麻烦,能自己解决的事尽量不拿回家说。

    “难怪你这么会忍。”王绯嫣轻声说,又像觉得这句话听来太沉,低头亲了亲他的下巴,“不过有时候忍得也很讨厌,问你什么都不肯好好讲。”欧阳骞没有反驳,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告诉她,母亲年轻时脾气便很强,父亲去世后更是什么事都习惯自己做决定。

    王绯嫣立刻笑起来:“你mama是我本家的人。”欧阳骞却没有跟着笑,手指在她长发间停了停,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她很快察觉出来,撑起身体看着他:“怎么了?你mama不喜欢别人跟她同姓?”

    “不是。”他说,“她很讨厌大陆。”

    屋里顿时静了一瞬。王绯嫣眨了眨眼,脸上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像是一时没想明白这句话为什么偏偏要在此刻出现:“讨厌大陆到什么程度?”欧阳骞望着她,显然不愿替母亲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最后只含糊地说,母亲觉得大陆又穷又乱,也不太信任从那里来的人。若是知道他在美国认识了一个大陆女孩,恐怕不会高兴。

    “只是认识?”王绯嫣故意抓住了这三个字,抬起眉毛问他。

    欧阳骞被她问得一滞,耳根又有些发红:“现在当然不只是认识。”他说完便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方才那些话让她生气,又低声补充道:“那是她的想法,不是我的。我第一天就知道你从大陆来,如果介意,根本不会坐在那里跟你说那么久的话。”

    王绯嫣没有立刻回答,只伏回他胸前,听了一会儿他的心跳。欧阳骞大概以为她仍在难受,掌心一下一下抚过她的后背,正想再解释,她却忽然说:“那你暂时别告诉她好了,等她以后先见到我,觉得我又漂亮、又聪明、又会说话,再告诉她我是大陆人。”她说得十分自信,仿佛已经替那位远在台湾的王女士安排好了改变偏见的全部步骤。

    欧阳骞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她见到你一定会喜欢?”

    “不喜欢也得慢慢喜欢。”王绯嫣抬起脸,捏了捏他的下巴,却没有逼他说什么“你和母亲只能选一个”的傻话,只软下声音哄道,“你别现在就发愁呀,我又没有要你回家跟她吵架。她是你mama,我知道她对你很重要;我只要你别因为她讨厌大陆,就偷偷跟着讨厌我。”

    “不会。”欧阳骞回答得很快。

    她这才满意,凑过去亲了他一下,又窝回他怀里说:“那就行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欧阳骞搂紧她,心里明知母亲的成见绝不会被她说得这样轻巧,却仍因为那句“以后”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她没有被吓退,也没有逼他立刻证明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放进了他尚未想清楚的将来。

    两个刚刚开荤的年轻人,根本谈不上什么节制。只要王绯嫣的室友不在,或者欧阳骞的西班牙室友又跑出去参加通宵聚会,他们便会想方设法地黏到一起,仿佛白天隔着几栋教学楼上课已经算得上漫长分别。王绯嫣对男性身体的好奇更是没有因为第一次探索而得到满足,反倒像被人推开了一扇新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想问个究竟。

    最令她惊讶的,是欧阳骞这样的帅哥居然也真的拥有肛门。他背挺得笔直,肩膀平展,腰臀间的线条干净利落,臀部又生得外扩、圆翘,隔着衣服看去,整个人仿佛只由肌rou、骨骼和某种令人赞叹的秩序构成。可那两瓣漂亮的臀rou之间,竟然也藏着一个小小的、羞于见人的洞。那里同样会产生不雅的声音、难闻的气味和令人作呕的排泄物,与他平日那副英挺清爽的样子简直格格不入,却也正因为这种格格不入,令她觉得不可思议。

    有一天,她趴在床上,掰开他的两瓣圆臀,盯着中间那个褶皱丰密的褐色小洞,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它半晌,鼻子都凑过去不停的吸,当然是有一种新鲜的排泄物臭味,混合着汗臭和皮脂的味道在一起,那种暖烘烘的臭味却让她有些上瘾。她忽然郑重宣布:“我觉得这里不应该叫肛门。”

    欧阳骞立刻警觉起来,肛门受惊,在她眼前缩成了一团:“你又想叫什么?”

    “Shy hole。”王绯嫣说,“因为它藏得那么深,又小小的,好像很害羞。平时谁也看不见,一被人发现就想躲起来。”

    欧阳骞闭上眼睛,足足沉默了好几秒,像是在认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学英语。王绯嫣却越想越满意,贴着他反复念了几遍“shy hole”,还问他是不是比那个又生硬又难听的中文名称可爱得多。他终于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说自己以前服役的部队正缺她这样的人才,营区厕所数量充足、工作稳定,她若肯去负责保洁,一定能将兴趣与职业完美结合。

    “那不行。”王绯嫣一本正经地拒绝,“我只对年轻帅哥的shy hole感兴趣。”

    “军队里全是年轻男人。”

    “但不一定都像你这么好看呀。”她说完便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仍旧写满无语的脸,“所以目前还是你最合适。”

    欧阳骞原本应该继续生气,嘴角却不争气地翘了起来。他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十八岁的漂亮女孩为什么能把如此不雅的事情说得这样热烈坦荡,却又偏偏被她这股毫无遮掩的活力吸引;在她眼里,他的英挺、拘谨、好脾气,连同那些最难以启齿的身体秘密,仿佛没有一样不值得喜欢。她越是没完没了地逗他,他便越舍不得真正推开她,到最后通常只是红着耳朵把人按进怀里,不许她再继续发表高论。

    两个人很快开始出双入对。那个还没有移动电话的年代,王绯嫣将欧阳骞的课表仔细抄进随身的小本子里,下课后便跑到他上课的楼外等他;欧阳骞也记住了她每天经过的路线,时常提前站在树下,手里替她留着一份早餐或一杯热饮。他们一起去食堂、图书馆和湖边,走路时肩膀总挨在一起,偶尔牵住手便半天不肯松开,谁见了都知道这绝不再是什么“同省老乡”。

    正式的宣告甚至来得十分随便。那天Amanda端着餐盘过来,问王绯嫣身边的位置有没有人,她随口答道:“有人,我男朋友去拿餐巾了。”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刚回来的欧阳骞也停住脚步,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看了几秒,他才故作平静地坐到她身边,桌下的手却悄悄握住了她。

    从此以后,可怜的Amanda便遭受了持续冷待。王绯嫣依旧会热情地邀请她一起吃饭,等欧阳骞一出现,却立刻把身体转向男朋友,同他说起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傻话,留下Amanda独自坐在对面咀嚼炒饭,顺便替他们看包。有一回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敲了敲桌子,宣布自己名叫Amanda Liu,不叫榴莲,更不是这对新婚燕尔的免费行李保管员。

    “哪里新婚了?”王绯嫣笑着反驳,“我们才刚刚交往。”

    Amanda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那就请你们刚刚交往的两个人自己看包。”

    欧阳骞低头忍笑,王绯嫣则伸手抱住闺蜜,连声答应以后绝不冷落她。可不到五分钟,欧阳骞将自己盘子里最好吃的一块鸡rou夹给她,她便又忘了刚才的保证,眉开眼笑地凑过去同他说话。Amanda坐在对面看了片刻,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闺蜜的春天确实来了,而她这个单身贵族的冬天,显然才刚刚开始。

    **

    王绯嫣讲到好友翻着白眼,控诉自己沦为免费行李保管员时,忍不住先笑了起来。黄曹美也跟着笑,眼前却并没有浮现出芝加哥的校园。

    她从未去过美国,不知道那里的教学楼、食堂和春日湖岸究竟是什么模样,只能用自己熟悉的校园去填补那些空白。渐渐地,王绯嫣与欧阳骞并肩而行的身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大学时期的自己和那个男孩子。

    黄曹美有一只从小抱到大的毛绒熊。她已经记不清那只熊最初究竟是奶白色还是浅黄色,长年累月的搂抱早已将它磨成一种灰扑扑的旧色,耳朵、胳膊和肚子上也有好几处开了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花。它算不上漂亮,甚至有些寒碜,可她从小到大搬过多少次家都没有舍得丢,睡觉时仍习惯把它搂在怀里。

    那个男孩子知道这只熊对她有多重要以后,有一次趁她不注意,悄悄把熊带走了。几天后再拿回来时,小熊已经被仔仔细细地洗过,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绒毛重新蓬松起来,几处开线也被一针一线缝得严严实实。针脚称不上多么漂亮,肚子上甚至有一段微微歪斜,可当她把熊抱进怀里时,却闻到了一股很清淡的薰衣草香气。

    她惊讶地问他做了什么,他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在填充棉里偷偷塞了一个薰衣草香包。他的室友刚给女朋友买过一只什么澳洲薰衣草熊,据说抱着睡觉能够安神,他买不起同样的东西,便照着那个主意自己做了一个。说完,他只是站在那里憨实地笑,仿佛洗净一只随时可能散架的旧熊、笨拙地补好每一道裂口,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黄曹美当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却猝不及防地涌了出来。真正令她难过的并不是小熊变得干净,也不是那只香包有多好闻,而是那个在旁人眼里又旧又脏、根本不值得费心的东西,只因为对她重要,便也被另一个人郑重其事地放在了心上。男孩子被她哭得手足无措,一面替她擦眼泪,一面反复解释香包没有花多少钱,后来才明白她根本不是在心疼钱。

    那只小熊如今仍在黄曹美家里,薰衣草的气味却早已散尽了。她猛然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抬起手摸了摸脸,指尖当然没有碰到眼泪,面前只有那杯已经凉下去的摩卡,以及王绯嫣安静望着她的眼睛。她有些窘迫地笑了一下,下意识地说:“其实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校园恋情,很青涩,也有很多特别好的时候。”

    王绯嫣没有追问,只轻轻点了点头。黄曹美垂下眼,用小勺搅动杯底已经沉下去的巧克力酱,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可现实好像不能只靠这些浅层的美好支撑。有人记得给你带早餐,替你洗一只旧玩偶,或者陪你走过很多条路……这些当然都很好,但也不能解决后来遇到的所有问题。”

    她说“浅层”时,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轻描淡写,仿佛只要把那些往事说得足够轻,五年的感情便真的可以被压缩成几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王绯嫣看了她片刻,却没有戳破这层勉强维持的平静,只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淡淡地笑了笑:“是啊。”

    她将杯子重新放回碟中,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窗外的上海仍旧车流不息,三十余年前的芝加哥却仿佛在这一声轻响里骤然变了天气。王绯嫣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所以没过多久,我和他的那段感情,也受到了真正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