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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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她来的时候,下着小雨。 她收伞的时候在门口抖了抖水珠,头发上沾着细密的雨雾。她穿了一件黑色的一字肩上衣,露出一整条肩膀和锁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滴雨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下雨天还跑来?」 「答应了你的。」她说,「而且——」 她停了一下,把湿了的外搭脱掉挂在椅背上。 「——而且我觉得跟你拍照挺开心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我,低头整理着衣服,语气像是随口说的。但我注意到她说完之后耳朵尖红了一点。 「先喝杯热的吧。」我说,「泡了茶。」 我带她上二楼,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我给她倒了一杯热红茶,她双手捧着杯子,手指慢慢摩挲着杯壁。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影棚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你这儿真好。」她忽然说。 「好在哪里?」 「安静。」她说,「我在家的时候,张宁总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的,要不就是在跟同事语音开会。周末想睡个懒觉都不行。」 「你们住一起?」 「嗯,两年了。」她低头喝了一口茶,「他对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会做饭,会记得我的生日,生病了也会照顾我。但是——」 她又停住了。 我等着她说下去。 「算了,不说这个。」她笑了笑,「拍今天的吧。」 我看着她,没有追问。她不想说的时候追也没用。 今天的拍摄主题是她自己选的——「想拍一组酷一点的」。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皮质短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吊带,下面是黑色的短裤,露出一整条腿。脚上踩了一双马丁靴。 这个风格的林诗语我大学时没见过。那时候她总是穿裙子、穿浅色的衣服,走的是温柔的路线。但现在她站在灰黑色的背景布前,表情冷淡,眼神带着一点距离感——像换了一个人。 「怎么样?」她问。 「我大学的时候要能看到你这个样子,可能当场心跳骤停。」 她笑了一下,那个冷峻的表情瞬间破功:「你能不能认真拍照。」 「我很认真。」 拍了几组之后,我让她坐到地上。她顺势盘腿坐下,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吊带和若隐若现的锁骨。我蹲在她面前,相机几乎平视她的眼睛。 这个角度让她的腿显得特别长。黑色的短裤边缘在大腿根部收紧,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她的腿型很好——不是那种皮包骨的细,而是有肌rou线条的健康。大腿圆润饱满,膝盖骨小巧,小腿笔直。 「腿稍微往左边挪一点——对——」 我一边调整一边后退,但视线没有离开取景框。 拍完一组之后,我走过去想帮她调整外套的领口——有一边往里折了进去。 我伸手去翻那个折进去的领口。手指碰到她脖子根部的皮肤,她的体温比我的高。她动了一下,但没有往后退。 就在这时候,我的指尖从她衣领边缘往下滑了一点——碰到了她锁骨的末端,和吊带边缘刚好盖住的地方。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也顿了一下。 那不是我必须碰的地方。那个领口根本不需要调整那么多。 但我没有立刻收手。我的手指在她的锁骨上大约多停留了两秒——一个可以解释为自然、也可以解释为多余的长度。 她抬起头看着我。 「陈栩。」 「嗯?」 「你有时候——」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有时候让我觉得有点危险。」 我收回手:「是好的危险还是不好的危险?」 「我还没想好。」 但她没有站起来走开。她依然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雨声洒满了整个下午。 那天她没有留下来看片子。她说约了张宁吃饭,要先走了。她穿上外搭、拿起伞的时候,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谢谢你今天的茶。」 「不客气。」 「还有——」 「嗯?」 「下次我能不能……多待一会儿?」 「多久都行。」 她推开门,伞撑开走进了雨里。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穿过巷子的背影——黑外套、马丁靴、雨雾中渐渐模糊的轮廓。 我关上门,影棚里又恢复了安静。 我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有一张是她在整理马丁靴鞋带的时候抓拍的——低着头,外套敞开着,吊带下胸口柔软的形状被灯光勾勒得恰到好处。她大概不知道我拍了这张。 我把这张拖进了收藏夹。 她周四晚上给我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你不用拍别的吧?我想来一趟。带了两个袋子。」 我说来。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确实带了两个袋子。一个是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另一个是纸袋,看不出装了什么。 「两个?」我问。 「一个是你知道的——」她拍了拍帆布袋,「另一个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穿的。」 她的表情像是一个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人——既害怕又忍不住想再看一眼。 「先拍你知道的那个。」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深V上衣。V领开得很深——比之前任何一件都深。面料是针织弹力的,会紧紧贴在身上。她换上之后从化妆间走出来,脚步比平时稍微慢一点,像是还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我看着她走出来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她知道这件衣服的效果。 深V的开口几乎到胸口的一半。两侧的布料刚好包住胸部,挤出一道明显的沟。她的胸型很好——大学的时候她穿宽松的T恤和卫衣,看不太出来,但此刻在紧身针织的包裹下,轮廓一览无余。锁骨下方的皮肤大片裸露着,在柔光箱的照射下泛着细腻的光。 她不自在地把手挡在胸口:「会不会太过了?」 「你穿都穿了,挡着不是白穿了?」 她被我这句话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放下了手。 今天的拍摄我换了一套灯光方案——主灯换成了更柔的八角柔光箱,辅灯从侧面打过来。我让她站在黑色的背景布前,只留一束光打在她身上。 深V领口在阴影和光线的交界处形成了强烈的视觉焦点。光线从一侧滑过她的锁骨,沿着胸口那道曲线没入深V的开口里。 我按下快门。 「换几个姿势,随意站,不用刻意挺胸。」 她把手插进裤子口袋里,侧过身,目光看向斜下方。光线勾勒出她侧面的轮廓——她微卷的长发披散在一侧,露出另一侧的脖颈。V领的侧边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和内衣边缘极细的黑色蕾丝花边。 她穿了黑色蕾丝内衣。 这个认知让我的手指在快门键上停了一下。 我拍了几张后放下相机走上去,想帮她把一边的头发拨到肩后。 手还没碰到她,她忽然开口了。 「你刚才拍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问得很轻,但很认真。 「在想光和构图。」 「还有呢?」 我看着她。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挑战的意思——她在推那根线。 「还有——」我说,「我在想,拍完这些之后,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只把你当客户。」 「那你现在把我当什么?」 「一个大学时候没敢追的人。」 她听完这句话,嘴唇抿了一下。没有笑,没有躲,而是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表情看着我——像是她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你拍的时候——」她慢慢说,「——为什么不太敢看我的眼睛?」 被她点破了。 拍深V的时候,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锁骨、胸口、肩膀、腰线——任何地方,除了她的眼睛。因为看眼睛会被发现。 「因为看着眼睛,我就会忘掉构图和光线。」我说。 「那现在就别管构图和光线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语气很坚定。 我放下了相机。 我走向她,一步,两步。她站在那束光里没有动。我走到她面前,离她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她涂了口红的嘴唇上细小的光泽,能闻到她身上干净的沐浴露味道。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开她肩上的一缕头发。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然后我看着她。 眼睛。 我第一次在这次拍摄中真正地与她对视。 她的眼睛很好看——大学的时候我就知道。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下会有一点透明的质感。 我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 「林诗语。」我说。 「嗯。」 「你怕我吗?」 她想了一下:「……不怕。」 「那就好。」 我退后半步,拿起相机。快门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柔软了,也更深了。 拍完之后她坐在化妆间里卸妆。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陈栩。」她对着镜子说。 「嗯。」 「另一个袋子里的衣服——我今天不换了。」 「好。」 「下次来的时候再换。」 她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停了停。 「下次我想拍……那种只有你会拍的照片。」 她没等我回答,推门走了。 她隔了两天才来。 那两天里我反复回想着她最后那句话——「下次我想拍那种只有你会拍的照片。」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涟漪持续了两天没有散去。 周六下午她再出现的时候,手里只拎了一个袋子。 帆布袋。但形状看起来跟上次不一样——里面装的东西更软、更轻。 「今天拍什么?」我问。 她没说话,把袋子放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拉上了帘子。 我在外面等了大概五分钟。期间听到拉链拉开的声音、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她深呼吸的声音。 「好了。」 她的声音有点紧。 我走过去拉开帘子。 她穿着一条吊带睡裙。 吊带是两根细细的丝带,在肩膀上方打了个蝴蝶结。布料是柔滑的缎面材质,烟粉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裙子的长度到大腿中部,领口开得不算低——但缎面材质太贴了,胸部的形状被清晰地勾勒出来,乳尖的凸起隔着薄薄一层布料隐隐可见。 她光着脚站在地上,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 「好看吗?」她问。声音很小。 「好看。」 「你别光说好看。」 「你穿什么都好看——但这条裙子是最好看的。」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是那种带着一点羞涩、又有一点满足的笑。 「你从哪儿学的说这种话?大学的时候你可不会。」 「大学的时候我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机会。」 「现在呢?」 「现在我说,是因为怕不说就没机会了。」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拍摄开始了。 她坐在道具床的边缘,双腿并拢斜放。我拍了几张,然后走上去帮她调整姿态。 「往后撑一点,对,双手撑在身后——」 她往后撑住身体,下巴微微抬起。睡裙因为这个姿势被绷紧,布料贴着她的腹部和大腿根,勾勒出身体最真实的线条。 我按了几次快门,又走上去。 「肩带松了,我帮你系紧一点。」 她没说话。我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手指捏住她右肩的蝴蝶结。丝带很细,我的手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裸露的肩膀。她的皮肤很滑——缎面一样的光滑。 我系好了一边,又去系另一边。左手绕到她肩后的时候,我的手臂几乎是环抱着她的姿势。她在我怀里,低着头,呼吸轻轻拂过我的手腕。 我系完了,但没有立刻退开。 「可以了吗?」她问。 「可以了。」 但我还是没有退开。我低着头,看着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被吊带边缘覆盖的皮肤。那里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你锁骨上有颗痣。」我说。 「你才发现?大学的时候就有。」 「大学的时候我离你从来没那么近过。」 她抬起头。我们的视线在很近的距离内相遇。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又合上了。 我退回去,继续拍。 在取景框里,她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有一种微妙的、压着什么东西的感觉——像是在忍着什么。她的胸部因为呼吸轻微地起伏着,缎面布料在她每一次吸气的时候绷得更紧一些。 我让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光。烟粉色的缎面吸收了阳光的暖调,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温暖的玉石。 「背对着我,回头看镜头。」 她转过身,回头看我。这个姿势让她的臀部微微往后翘起,睡裙的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往上提了一些,露出大腿根部更多的皮肤。 我蹲下来,从一个更低的角度拍。 放下相机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大腿内侧有一片很浅的红印——大概是牛仔裤的标签压出来的。她今天出门时穿的是牛仔裤,到了这里才换上的睡裙。 这个细节让我心里动了一下。她特意穿牛仔裤来,然后在工作室换上睡裙给我拍。这意味着她出门的时候张宁也在旁边,问她穿牛仔裤去哪里——她说去拍照片。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不太好。 但她还是来了。 「陈栩。」她忽然开口。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每次都调整我的衣服、整理我的头发、碰到我的皮肤——」她顿了顿,「——你是故意的吗?」 影棚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是。」我说。 她听到这个回答后,没有生气,没有惊讶。她只是轻轻咬住了下唇,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她说。 我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站在窗边的光里,烟粉色的睡裙被阳光照得微微透光,勾勒出她身体完整的轮廓。她看着我,目光里有期待,有紧张,但没有犹豫。 我放下相机。 「因为那样的话——」 「什么?」 「——我就没法停下来只当你的摄影师了。」 她慢慢走到我面前。她光着脚,身高刚好到我下巴的位置。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别停了。」她说。 她踮起脚,吻了我。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薄荷味——大概是早上涂的润唇膏。这个吻很轻,短暂,像是一个决定的句号。 然后她退开,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手抬起来,碰到了她的脸。她的脸颊是温热的。我用拇指轻轻划过她的颧骨,她的眼睛微微闭上了一瞬。 她穿着那件烟粉色的吊带睡裙站在我面前,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吻了她第二次。 这一次不是她主动的。 这一次更深、更长,我的手掌从她脸颊滑到后颈,再滑到她裸露的肩头。锁骨上那颗小痣在我的拇指下方。她的身体在我的触碰下轻微地颤抖,但她没有退缩——她的手抓住了我腰侧的衣服,抓紧了,指节发白。 我停下了。 我看着她。 「下次来的时候——还穿这条裙子。」 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