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那件事過後,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變了。 說不上究竟是哪裡不同。 只是從前用膳時,他們各自安靜用飯,偶爾連一句話都沒有。 如今沈晏辭回府,卻會問上一句:「今日做了什麼」知道她喜甜,會順便給她帶一些新奇的甜品。 謝令儀起初還有些不習慣。 可一連幾個月,他都如這般待她,竟讓她在不知不覺間,貪戀起這份從前不曾有過的溫柔。 「也沒做什麼,只是在院裡看了會兒書。」 「嗯。」 他應了一聲,便低頭繼續用膳。 明明只是幾句再尋常不過的問答,卻總讓她心底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暖意。 有時在廊下遇見,他也不再如從前一般,只略一頷首便與她擦肩而過。 反倒會停下腳步,問她一句今日去了哪裡,又或是在她說起院裡新開的花時,安靜站在一旁聽她說完。 偶爾得了空,他甚至會陪著她一起做些從前想也不曾想過的事情。 謝令儀的日子,也因此慢慢熱鬧了起來。 她開始在院中養些花草,閒來便蹲在花圃旁折騰半日;有時跟著春桃學繡工,雖說繡得歪歪扭扭,卻也樂在其中。 偶爾興致來了,還會與府裡的下人們一起踢蹴鞠。 而沈晏辭有時從外頭回來,恰好撞見,竟也會被她拉著留下。 起初他只是站在一旁看。 後來不知怎麼的,竟也慢慢加入其中。 一個向來清冷自持的王爺,竟陪著她在庭院裡踢了一下午的蹴鞠。 日子便在這些細碎的熱鬧裡,一日日過去。 謝令儀忽然覺得,王府似乎也沒有從前那般冷清了。 而她自己,也像是漸漸習慣了身旁有這麼一個人。 甚至開始期待,他今日是否會回來。 「今日風大,怎麼不多添件衣裳?」 沈晏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謝令儀回過頭,才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自己身後。 她今日陪著春桃在院中整理花枝,忙了半晌,額前沁了些薄汗,方才被風一吹,反倒凍得臉頰微微泛紅。 沈晏辭看了她一眼,眉心不著痕跡地蹙起。 「都凍成這樣了,還說不冷?」 謝令儀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衫,小聲道: 「妾身真的不冷。」 沈晏辭似乎拿她沒什麼辦法。 他看了她片刻,終究沒有再與她爭辯,只轉身從身後侍從手中取過披風。 下一刻,披風便落在她肩頭。 帶著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也帶著一點尚未散去的暖意。 謝令儀微微一怔。 沈晏辭替她攏好領口,指尖在衣襟處停了一瞬,才若無其事地收回。 「既然不冷,便披著。」 語氣仍舊淡淡的。 謝令儀卻忍不住彎了彎唇。 「王爺這話,怎麼聽著有些不講理?」 沈晏辭垂眸看她。 「本王何時講過理?」 她愣了一下。 隨即忍不住笑出聲。 那笑意清脆,落在初冬微冷的風裡,竟讓沈晏辭也跟著怔了片刻。 他望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走吧。」 「去哪裡?」 「回屋。」 「喝杯熱茶。」他頓了頓,又補了句「今日給妳帶了天香樓的茶點。」 謝令儀看著他的背影,抱緊了肩上的披風,快步跟了上去。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若往後的日子都能這般,好像也很好。 她望著他的背影,心裡竟莫名生出一絲暖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境的轉變, 最近因為每一次兩人稍稍靠近,她總會想起那一夜。 想起他的呼吸、他的懷抱,以及最後他克制著退開的模樣。 夜深人靜時,謝令儀偶爾會輕輕抱著他給的披風。 那上頭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檀香。 她本想借此安心入睡,卻總在不經意間想起那夜。 想起他靠近時溫熱的氣息,想起那雙一向克制的手,曾有那麼一刻失了分寸。 記憶越清晰,她的臉便越熱。 她忙將披風往懷裡攏了些,閉上眼,試圖將那些畫面趕出腦海。 可越是想忘,反倒越是記得清楚。 甚至有幾個夜晚,她會在半夢半醒間,下意識地回想他當時的動作。 像是在一遍遍確認,那一晚究竟是不是自己的一場錯覺。 她從未有過這樣的念頭。 更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竟會對男女之間的親密生出幾分難以言說的好奇。 那份好奇令她羞赧,也令她不安。 有一次,她終於忍不住伸出手,學著記憶裡那人的模樣,試圖探索那片神秘的領域。 房間裡迴盪一聲聲極為壓抑的微弱細喘,奇異的酸麻感讓她忍不住抽開了手,心跳已亂得不像話。 她怔了許久,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究竟在做了些什麼,連忙將手收回,整個人縮進被褥裡。 「謝令儀……」 她小聲斥自己,紅暈卻悄然染上了。 原來有些心思,一旦有了裂縫,便再也藏不回去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另一間院落裡的沈晏辭,也同樣未曾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