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被毒舌女人收养后在线阅读 - 那团绵软蹭过鼻尖

那团绵软蹭过鼻尖

    

那团绵软蹭过鼻尖



    廊下晾著的衣裳,譚巧音的中衣、內裙夾在她的學生裝中間,被晨風吹得輕輕晃。她已不用踮腳,輕松地取下來,抱在懷裏。

    推開譚巧音的房門,衣櫃最深處,月白色真絲旗袍罩著薄紗挂著。她指尖碰了碰袍角,料子滑溜溜的,壹下就從指腹溜開。她收回手,合上櫃門,站在原地。

    從前她只想有口飯吃,有張床睡,不被趕出去。

    現在她指尖攥著懷裏的衣裳,指節慢慢收緊。這些事,不能有第二個人來做。

    誰碰她的衣角,都不行。

    傍晚譚巧音從碼頭回來,臉色沈得厲害。她往藤椅上壹坐,賬本摔在桌上,左手按著膝蓋,右手撥算盤,珠子撞得霹啪響。

    阿香端了陳皮瘦rou水出來,擱在她手邊。沒說話,蹲下身,把譚巧音的腳輕輕挪到自己腿上,指尖按著膝蓋慢慢揉。

    “廖老板壓了壹批貨。”譚巧音閉著眼,聲音冷得像冰,“行情跌了,要我們先出貨,虧的全算我們的。”

    阿香手上力道沒停:“他是怕妳賺得多,故意壓妳。”

    譚巧音睜開眼,垂眸看她。眼底的戾氣慢慢散了。

    她伸手捏了捏阿香的臉:“妳這張嘴,比我還會戳人。”

    阿香爹聲說:“多謝媽咪把我教得這麽好。”

    譚巧音笑了笑,站起身,理了理旗袍褶皺,往樓上走,背影比來時松快了些:“陳皮瘦rou水熱著?端上來。今日喝兩碗。”

    阿香端著湯上樓時,譚巧音已經換了居家服,頭發散下來披在肩上,正靠在床頭翻賬本。

    “站著幹什麽。”譚巧音擡眼。

    “還想給妳揉揉腳踝。”阿香放下碗。

    譚巧音默默把腳挪到床沿。阿香坐下來,掌心按著她的腳踝。

    兩年前第壹次給她揉膝蓋的場景忽然冒出來。那時候譚巧音也是這樣問,“知道我疼?妳偷偷盯我多久了”,她答沒多久,被對方輕輕踢了壹腳,說她講大話。

    現在掌心的皮膚依舊溫熱,她的心跳,也如當年壹樣快。

    周末馮太太組牌局,譚巧音帶了阿香壹起去。林晚意也在,素色旗袍,頭發挽得齊整,笑起來溫溫和和的。見了阿香,她遞過壹碟杏仁酥,問她學堂的事,說話輕聲細語。

    阿香壹壹答著,指尖卻悄悄勾住了譚巧音的旗袍下擺。

    她總覺得,林晚意看譚巧音的眼神,和看別人不壹樣。

    回家的路上,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阿香走在旁邊,悶聲問:“妳覺得林太太人很好?”

    “是不錯。”譚巧音漫不經心,“以後請她常來家裏坐坐。”

    阿香低著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沒應聲。

    走了幾步,譚巧音忽然伸手,手肘勾住她的脖子。兩年過去,阿香已經和她壹般高了,被她勾著,只能微微低頭。

    “怎麽,不高興了?”譚巧音眼睛半眯著看她。

    阿香鼻尖萦繞著她身上的香,悶聲道:“她跟妳太近了。不好。”

    譚巧音笑出了聲:“這麽護著?碰壹下都不行?怕妳媽被人搶走?”

    阿香沒說話,轉過身,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腰,收得很緊。臉埋在她肩窩,聲音悶悶的:“媽咪,我是妳世上唯壹親生的,妳只有我,我也只有妳。”

    “rou麻死了。”譚巧音裝作打了個冷戰的樣子。

    *

    阿香十八歲生日這天,譚巧音送了她壹條淺藍色的裙子,領口繡著壹朵白玉蘭。

    她換上裙子站在鏡子前,指尖反複摸著領口的花。譚巧音靠在門框上看她,笑著說:“真是女大十八變。”

    “以前就不好看?”阿香回頭瞥她。

    譚巧音沒接話,轉身下樓:“今日加餸。”

    阿香跟上她的腳步,“靓就多看看嘛,媽咪。”

    譚巧音坐在藤椅上抽煙,火星子明滅。阿香搬了小凳坐在她腳邊,聽著巷口飄來的粵曲,忽然開口:“譚巧音,我會壹直陪著妳。”

    “沒大沒小。”譚巧音彈了彈煙灰,“小孩子家,懂什麽壹直。”

    “我懂。”阿香擡頭看她。

    譚巧音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好,妳最肋。”

    “妳不信我。”

    “信,信極了。”

    阿香哼了壹聲,站起身回了房。

    她把新裙子脫下抱在懷裏,鼻尖蹭過領口的白蘭繡線。

    剛剛那句,是她藏了兩年的真心話。

    就像賬本上的數字,字帖上的大字,壹天添壹筆,不知不覺,就滿了。

    當天下午,西關大院停水了。窗外租客們朝著騎樓二樓的窗戶大喊:“包租婆,點解霎時間沒水呢。”

    譚巧音推開兩扇窗戶,壹指大門口貼著的停水告示:“發雞盲呀,雞公福、補鞋發。不識字羊,妳們壹個二個都不交水費,以後日日停水。”

    罵完回頭,語氣軟下來:“走,帶妳去昌盛路泡溫泉。早訂好的,我們出去過生日。”

    溫泉室裏水汽氤氲,混著皂角和淡淡的脂粉香。

    譚巧音背對著她褪去衣衫,滑進池子裏,靠在池壁上,胳膊搭在石沿,閉著眼,整個人都松下來。熱水漫到胸口,鎖骨露在外面,被熱氣蒸得泛著粉。

    阿香站在池邊,手指攥著領口最上面那顆盤扣。

    譚巧音睜開眼,看見阿香還杵在池邊,笑了壹聲:“妳打算穿著衣服泡?”

    阿香臉壹熱,慌忙解扣子。盤扣又小又密,她指尖發顫,解了半天才解開。藍布衫滑下來,她快步踏進水裏,縮到池子角落,隔著蒙蒙的水汽,目光往譚巧音那邊飄。

    水很清,光從高窗上打下來照在水面上,把水底的壹切都襯得清晰起來。女人的腰比阿香想的細,身子比穿旗袍時看著的還要軟。

    那兩片柔軟被水托著微微上浮,隨著呼吸輕輕晃動,輪廓在粼粼水光下時深時淺。

    水珠從她脖頸壹路滑下去,在交彙處彙成壹滴,又順著弧度滑進更深的陰影裏。

    她忽然想起很多人說的那句“她可漂亮了”。哪止是漂亮,簡直讓她挪不開眼。

    “看夠了?”

    譚巧音忽然睜眼,阿香猛地別過頭,假裝去摸池邊的毛巾。

    “媽咪好不好看?”

    譚巧音靠近,伸手捏她的耳朵:“耳朵都紅了。”

    阿香動作壹顫,慌忙把半張臉埋進水裏,咕魯咕魯吐泡泡。我自己的媽媽,我就看——怎麽呢?

    “行了,別憋壞了。”譚巧音輕輕勾了下她的耳垂。

    阿香仰頭從水裏出來,發梢滴著水,眼神發直。腦子裏全是方才看見的旖旎,揮之不去。

    譚巧音看她半天沒動靜,湊過來,手掌貼上她的額頭:“香兒,怎麽臉這麽紅?水太燙?”

    阿香剛要開口,嘩啦壹聲,譚巧音突然在水裏跪直了,阿香坐在那,目光堪堪到女人胸口。譚巧音往她傾了傾身,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額頭。

    “是有點燙。”她皺了皺眉,“別泡太久,頭暈就說。”

    溫熱的觸感停在額頭上,兩團柔軟近在咫尺,幾乎碰到她的鼻子。阿香看著這道旖旎,呼吸壹下子亂了。胸口像揣了團火,燒得她頭暈目眩。

    譚巧音見狀連忙把她拉起來透氣,告誡她泡溫泉要適可而止,阿香只壹味點頭。

    那天夜裏,阿香有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指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額頭。那裏還留著壹點軟乎乎的溫度。

    她翻了個身,閉上眼。

    腦子裏全是水汽裏的身影,鎖骨上的水珠,突然闖入的柔軟,還有額頭上那壹下輕碰。

    她攥緊了枕頭。

    好想。

    好想天天都能看見。

    好想,和媽咪睡在同壹張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