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矇①

    少女失去意识后，一直躺在原地，柳眉紧蹙，对于周围的危机浑然不觉。

    忽地，树林深处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吼叫，鸟雀四散奔逃，毒蛇猛兽蠢蠢欲动。

    就在那些食魇即将撕开少女那柔弱的躯体时，几把手术刀飞出，不偏不倚地扎入了那群乌合之众的心脏。

    待那片黑雾散尽后，一个身着白衣的青年快步走了过去，来到重伤的女孩面前。

    “食神阁下。”

    他伏下身，轻声唤了唤她。

    见她没有任何回答，便检查起了她的伤势。

    还都只是一些皮外伤，并无大碍。

    昏昏沉沉的少女口中还在低声呢喃着什么。

    身前的青年摇了摇头，轻舒了一口气。

    ……

    “阁下请等等。”

    见她收拾好行囊，他不觉有些担忧，遂追了上去。

    “你是要一个人去吗？”

    他翡翠色的眸中暗含着些许忧虑。

    他与那个男人完全不同，这样真挚的情感流动，是他所没有的，毕竟他因换心而失去了情绪和善恶的感知。

    真不知道该不该说造化弄人。

    少女挥了挥手，抬头对他微笑：“不用了，乌痪，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食神阁下——”

    换心乌贼本欲再说些什么，但见她这般坚持，就没有再开口。

    她如此固执，不愿自己随行，是不相信他，还是怕他也遇到危险？

    ……

    顷然，换心乌贼取下身上的白大褂，将它盖在了少女的身上。

    他揽过她的腰，将她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数分后，她已躺在了他的床上。

    不知睡了多久，少女才终于苏醒了过来。

    然而再睁开眼时，她的双眸就只余下了黑色。

    在一片晦暗与混沌中，穿梭游行，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这一次，她被剥夺了视力。

    “我……难道……？”

    少女抬手抚摸眼皮，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食神阁下，感觉怎么样？”

    他将一杯茶放到了她的掌心，甚是温柔地冲她笑了笑。

    少女一手扶额，颇为冷静对他：“乌痪，我看不见了。”

    “不必惊慌，食神阁下，我会尽全力医治好你的。”

    他将冰凉的两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我恐怕——不，我相信你，乌痪。”

    她似乎知道自己中了奇怪的毒，虽然双目一时什么都无法看到，但她并不惊惶。

    玉柔间的那抹清凉也犹如潺潺清泉，流入她的肺腑，她并不反感与他的肢体接触。

    这是她除了视觉以外，其他感受周遭的能力了。

    是时，他那轻柔且颇具磁性的声音飘入了少女的耳畔。

    “阁下别乱动。”

    面前的女孩点了点头，原本熠熠生辉的双眸，此刻已然黯淡无光。

    他拿起手电仔仔细细地给她做了一番检查。

    少女现在的瞳孔完全无法感受到光线的明暗，对他那略显激进的行为，也做不出任何回应。

    “嗯，是那团黑雾的缘故。”

    换心乌贼一手托腮，陷入了沉思。

    似是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微妙变化，少女的神色不由发生了些微改变。

    看来她的眼睛——

    “黑雾？”

    少女近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她一直以为是那株毒草，原来其实是黑雾吗？

    看来这个区域里的食魇确实不太一样。

    “我会帮食神阁下恢复视力的。”

    不知为何，他那与那个男人别无二致的音调令她听起来十分安心，虽然依旧裹挟着一丝轻浮的蛊惑。

    少女双手交叠，问出了那个盘绕心中已久的疑惑。

    “乌痪，你现在脑海里还会回忆起你曾经没有救下的那个青年吗？”

    “已经不会了。”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目不能视的少女虽然看不到他唇角的浅笑，但她依稀感觉他是笑着的。

    “为什么？”

    她本不想追问，但今天的她似乎很想知道他口中的那个答案。

    这是让他走向归墟的契机。

    俄顷，他注视着她那茫然的眼睛，一字一句：“因为你给予了我再次重生的机会，食神阁下。”

    少女失神的瞳眸颤动不已，他的话还是触动到了她心底的柔软。

    虽然不能同她目光相对，但她毫不怀疑他话中的真实。

    一小时后，少女摸索着下了床，来到了厨房。

    她虽然失去了视觉，却还有其他四感。

    砧板前的女孩正准备切菜时，她身侧就传来了一丝熟悉的声音。

    “阁下这种事情就——”

    他轻轻抚上她的玉腕，想要拦下她。

    少女偏过头，冁然而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的肌rou记忆了？”

    “食神阁下要小心些。”

    他心领神会地松开了手，不再阻止她烹饪。

    “那就由你从旁协助我了。”

    说罢，少女便熟练地切起菜来。

    即便是蒙眼的状态，她也能完美得完成拼盘，只是生火的话，就有些——

    “却之不恭。”

    眼前的青年伸出右手置于胸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少女短促一笑，忍不住调侃起身边的男人：“还真是个靠谱的医生呢。”

    “谢谢夸奖。”

    换心乌贼轻勾唇角，打燃了灶火。

    不得不说，她与他的默契度也很高，很多时候，她都不需要说明，他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两人第一次合作的烹饪就这样完美的落下了帷幕。

    说起来这里的食物也很——

    不知道怎么说，她总感觉与平常的食材不同，也许这并不是她的错觉。

    在他睡前给自己做护理时，这浓郁的艾草味缭绕在她遍身，充斥着她的鼻腔。

    “乌痪，你怎么……？”

    少女不解地眨了眨那双空洞有如死水般的眼瞳。

    “我中西医兼修，食神阁下。”

    他倾身靠向她，探出右手，亲昵地理了理她那凌乱的发丝。

    与他两胸相贴，他心口的鼓动与那个他的机械律动不尽相同。

    “乌痪……”

    少女不由红了两颊，呼吸亦不禁局促了一些。

    真不愧是换心乌贼，这种时候还要——

    “食神阁下，晚安。”

    他在她那稍显红润的脸颊上落下清寒的一吻，随即含笑转向了另一边。

    “乌痪你——！”

    少女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浑身都灼热得无以复加。

    这个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注：①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