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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

    

相遇



    #第四章

    『四天,四天後去荷蘭。』知言的訊息來的很慢,T國甚至又開使日落。

    『凌總沒事的話,要來嗎?』第二則總是不按牌理出牌。

    三個字「要來嗎」,讓凌厲梟盯著螢幕看了比他願意承認更長的時間。他把手機放下,轉身看了一眼窗外,T國的城市燈早已密密鋪開。

    一月初的行程他記得,三號有個會議要去K國,五號有個合作方要考察,地點正好在荷蘭。他重新拿起手機。

    『你在邀我。』

    不是問句,是確認。他拇指懸在輸入框上,最後打出去。

    『我的行程很滿。』

    發完盯著對話框三秒,又補了一行。

    『不過你那個問題,我打算當面問。』

    他靠回椅背,指節輕敲了兩下桌面,看著訊息發出去的勾勾。她說對的人一起更好,他想確認她說的是什麼意思。或者說,他想確認她說的是不是他在想的意思。

    『問題?』知言依舊隔了一天才回一個問句,凌厲梟看著螢幕,把手機放回桌上,重新拿起,打出去。

    『「對的人一起更好」。你說的是誰?』

    發出去後他沒再補字,就這樣等著知言。

    『凌總怎麼這麼在意這個????』知言回覆的很快,好像正在用手機一樣。

    凌厲梟看著那個笑臉表情,拇指在螢幕上停了兩秒。

    『我想把話說清楚。』

    他靠回椅背,手機拿著沒放下,眼神落在視窗上一句「對的人一起更好」,想了一下,又打出去。

    『況且,你問我要不要去荷蘭,我得知道去了會遇到幾個人。』

    訊息發出後他把手機扣在桌面,看似隨手,實則等著。外頭是冬日T國的下午,辦公室靜得只有空調的低鳴。他並沒有承認「在意」,但也沒有解釋為什麼追問了兩次。

    意外的,知言對於這次對話的內容回覆很快『我獨旅』

    凌厲梟盯著訊息一陣子後,手機拿在掌心,沉了一下。

    嘴角的弧度不明顯,但確實往上去了一點。他重新拿起手機,打字。

    『獨旅。』

    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消化這個答案帶來的某種輕快感,隨即又刪掉那兩個字。

    『那荷蘭你打算去哪?行程排了嗎。』

    他把手機放到桌面,轉了轉手中的鋼筆,視線卻仍落在螢幕上。

    桌上攤著港方的文件,但他暫時沒有翻動的意思。荷蘭五號有個視察安排,他已經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時間上不是沒有空隙。他沒有說「那我去」,也沒有說「剛好有事」,只是繼續問行程,像是一個在等答案的人,表面上沉著,手邊的鋼筆轉得卻比平時快了半拍。

    知言不再漫不經心的回覆,反而一改常態的快速回覆:『要去一場展覽,朋友展畫,在阿姆斯特丹的皇宮舊址附近。』

    凌厲梟看著她傳來的訊息,手指在桌面輕敲了一下。展覽。荷蘭。他把手機翻過來,打開行事曆確認五號的地點,視線停在地址上,兩個地方的距離在腦子裡快速換算。他重新翻回對話,開始打字。

    『去多久?』

    訊息發出後,他沒有把手機放下,等著她回覆。辦公室裡只有空調的低鳴聲,桌上的港方文件依然沒有被翻動過。他的視線掃了一眼行事曆,五號的簽件地點在阿姆斯特丹,荷蘭就那麼大,她說皇宮附近,他沒有刻意對上,只是事實上正好在同一個城市。

    他靠回椅背,食指在手機側邊輕輕摩挲,等她回覆的這幾秒鐘,辦公室的安靜顯得比平時更明顯一些。

    『巧合。』

    他把手機放下,起身走到落地窗前,T國的天際線在午後的光線裡顯得清晰。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手插在褲袋裡,重新拿起手機打字。

    『我五號的簽件也在阿姆斯特丹。』

    訊息發出後,他沒有繼續補充,也沒有主動說要見面。只是把手機螢幕朝上放在桌緣,靠回椅背,視線落在窗外不知道什麼地方。這不叫特意。行程本來就在那裡,她也在那裡,僅此而已。他在心裡這樣說服自己,同時打開行事曆,把五號的備注欄靜靜多加了一行字—提早三小時結束,皇宮附近畫展。

    兩天後,荷蘭一月清冷,街道上的石板地面還帶著昨夜的薄霜。

    凌厲梟在視察結束後,讓厲琛及申屠正先行離開,自己在運河橋頭站了一會兒,外套領口微微立起,擋住從水面吹來的風。他沒有急著回酒店,手伸進口袋,拿出手機。

    『我這邊結束了。你那個展覽在哪條街?』

    訊息發出後他抬起頭,看著對岸密集的磚紅色建築,呼出一口白霧。他沒有說「順路過去看看」,也沒有說「想去」,只是問了地址。語氣像是查路線,神情卻不是。手機拿著沒放,在等回覆。

    知言快速的發了地址,卻沒有其他任何文字,彷彿只是在跟司機分享接送地點。

    「只有地址,沒有別的?不期待我去嗎?」

    凌厲梟盯著那串街道名稱看了幾秒,喃喃自語的說著,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只是把地址複製到地圖裡查了一下距離。

    步行十二分鐘。他把手機收進口袋,開始走。

    『好。』

    只回了一個字。他沒說在路上了,也沒說幾分鐘後到。石板路在靴底發出低沉的聲響,他穿過一條窄巷,運河的水氣混著冷空氣撲上來,讓人整個頭腦清醒。

    他沒想太多,就是走。直到轉過街角,遠遠看見一棟白牆磚框的老建築,門口掛著展覽的布告,他停住腳步。

    人群稀疏,寒假的阿姆斯特丹遊客不多。他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在門口站了幾秒,低頭重新打了一行字。

    『到了。你在裡面?』

    知言沒有回覆,但五分鐘後,展覽大門推開,帶出一陣人聲和暖意。知言跟著朋友邊走出展覽門口,有說有笑得聊天。

    她穿著高雅灰色的小洋裝及披著黑色披巾,凌厲梟原本低頭看手機,聽見聲音抬起眼,視線直接落在走出來的那個人身上。看著她正在跟旁邊的人說話,還沒注意到他。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就這樣站著看她。

    幾步之後,她的視線掃過來,對上他的眼神,眼裡的驚訝藏也藏不住。

    她一直以來都抱著凌厲梟只是說說而已的態度。

    他沒有說話,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語氣低沉而從容。

    「沒回訊息,我還以為你已經離開了。」

    他從台階上走下來,靠近了幾步,目光從她身上移向她旁邊的朋友,點了個頭致意,又重新看回她。

    「朋友的展覽?」

    他語氣隨意,好像這個城市撞見她是件再自然不過的事。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站在她身旁,寒風把她的披巾微微吹起,他本能地側了一步,擋在她的上風處。

    知言點點頭後跟他介紹。

    「這位是我的朋友:景楠」

    知言轉頭跟景楠說:「這次的畫展很好看~好久沒看過這麼厲害的展覽了~下次再見!」

    景楠笑著揮手,凌厲梟對景楠點了個頭,眼神帶著得體的笑意。等景楠的身影消失在展覽的人群裡,他把視線重新落在眼前的人身上,目光沉穩。

    「特地把人打發走?」

    語氣輕,帶著點玩味。他抬手微微整了整領口,寒風讓呼出的氣息在空中散開。他比她高出一整個頭,站在她身邊幾乎像是天然的屏障。

    「展覽裡面有什麼值得讓你覺得厲害的?要不帶我進去看看?」

    說完他沒等她回答,目光向展覽入口的方向掃了一眼,側身讓出一步,示意她走前面。

    知言被凌厲梟快節奏的詢問感到尷尬後說「好啊~我刷臉可以直接進去」

    頓了頓後接著說「但進去後你不要嚇到」

    凌厲梟眼神微微一動,對她剛才那句「不要嚇到」停頓了一秒。

    「嚇到?」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點不信邪的輕巧。她刷臉進場,他跟著走進去,兩人並肩站在展覽入口的走廊上。人很多但裡面很安靜,燈光打在一幅幅色彩濃烈的大型油畫上,第一眼就有種難以忽視的張力。

    「你朋友畫的?」

    他語氣雖然平,視線卻已經順著牆面一幅一幅掃過去,步伐放慢。他把手插進外套口袋,側過身來問她。

    「風格很強烈,但有意思。」

    不是敷衍的評語,語氣像是真的在看,真的有感受到什麼。他走到其中一幅畫前停下,畫面裡有大量暗紅與深藍撞色,結構混亂卻帶著說不清楚的情緒重量。他回頭看了知言一眼。

    「你剛才在裡面看多久了?」聲音壓低,帶著好奇。

    「一陣子」知言小聲的回答,並示意裡面還有,

    「你該嚇到的不是這裡,是裡面房間展示的。」

    裡面房間展示的,是知言的肖像畫,約有10幅,每一幅都是知言的身影。

    「他們很喜歡拿我來練手,誰知道拿去比賽,就一直得獎。」

    知言邊帶路邊介紹,凌厲梟跟著她走進裡面那個房間,剛踏進去就停下了腳步。

    十幅畫整齊排列在牆面上,每一幅都是同一個人,以不同姿態被定格在畫布上。網球、籃球、舞蹈、田徑,知言在每一幅裡神情都不一樣,但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貫穿始終。

    他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把每一幅都掃過去,走近其中一幅跳舞的畫,畫面的構圖讓人移不開視線。他轉頭看她,眼神裡有點不一樣的東西。

    「你說的嚇到」他停了一下。「是這個意思。」

    語氣平,但不是冷漠,更像是某種按捺住的感慨。

    他又走到田徑那幅畫前,那幅的知言側臉清晰,光打在肩膀上,整個人像要衝出畫面一樣。他背對她說。

    「你朋友眼睛很準。」說完轉過身,看著知言,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一直得獎是應該的。」

    知言無奈的說「先說,這裡~你禁止拍照」說完轉身準備走出房間。

    「我先出去,待在全部是我的臉的地方,我覺得奇怪。」

    說完就邁開步伐走出去。

    凌厲梟站在原地,視線在她背影消失的方向停留了一秒,才慢慢跟上。

    走到走廊上,他在她旁邊站定,側過臉看她。

    「禁止我拍照?」他詢問她,語調很平,但末尾有點收不住的輕笑。

    「是怕我存下來,還是怕畫比人還好看?」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特別壓低聲音,展覽走廊人不多,這句話落在兩人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急著繼續走,只是靜靜看著她,等她反應。

    「這展覽我只認識你跟景楠,其他我不認識的人隨便拍都可以,至於你要看   …那就看本人就好。」

    兩人隨後接著看展,整場展覽不小,偶爾聊著對於創作的認知,時間悄悄流逝,一小時後兩人意猶未盡的走出大門,知言突然意識到他出現在荷蘭的時機與抵達展覽的時間太過巧合。

    知言忍不住的道出心中的疑惑「你來的很快」

    走出大門時,外頭的空氣比裡面冷得多,知言忍不住的縮了縮脖子。

    凌厲梟跟在她後面出來,聽到她的闡述,自然的停下腳步,並將自己的圍巾,遞給知言。

    「我在阿姆斯特丹有事。」

    他說得很自然,語氣像在講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但他沒有立刻補充什麼,只是把外套領口整了整,視線落在她身上。

    「剛好你也在這裡。」

    語句落得很輕,「剛好」兩個字說出來卻有種刻意的意味,連他自己都沒打算掩飾太多。

    他向前走了一步,看著她脖子上自己的圍巾,不禁笑了,

    走往公園的路上他與她並肩,外頭人行道上有人群走動,他自然偏了偏身,把她側向建築物那側,遮住來往的人群。

    他比她高出將近一個頭,站在旁邊像是把她這塊地方劃進了某個範圍。

    「你說看本人就好,那我現在看。」

    他直接看著她,語氣不帶玩笑,倒是嘴角角度洩漏了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