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重返青云
009 重返青云
第九章 重返青云 仙盟的剑光抵达魂河时,江离正用骨簪剖开腕内的西门令。 城门遭到撞击,整座月牢都向一侧倾斜。 墙里的残魂被震醒,成片的手从黑石里伸出来,抓向她的衣摆与头发。 江离没有躲,只把流出的血抹进玄铁纹路,等待下一次巨响。 姜惟故意放空西门,引仙盟前军进入外门与内门之间的空城。 等人进得足够深,他就关上外门,以墙中鬼火把他们烧死。 谢无尘要做的是夺下内门,让仙盟大军直入魔宫。 江离谁也不打算成全。 她要借攻城的震力离开月牢,再从阵心重新打开外门,给被困的人一条退路。 普通仙盟弟子可以走,那几个把“异骨即罪”定成规矩的掌权者却必须留下。 西门令还嵌在她腕骨里,随着城门震动一下下发热。 那里面有姜惟的心血。 他把能够开门的东西钉进她身体,嘴上说要她在谢无尘与自己之间选,实际也把自己的伤处交到了她手里。 江离厌恶这种安排。 他每次都把问题逼成二选一,仿佛她只要不选姜惟,就必须亲眼看他流血。 可她更厌恶的是,自己摸到令牌时首先想起的不是如何脱身,而是它每动一次,他心口会有多疼。 城门再次震动,万魂锁果然松了一瞬。 江离把西门令按上牢墙。 令牌与整座西门相连,墙里的残魂立刻转过方向,反而拖住门外狱使。 她趁机夺下钥匙,穿过北墙暗道。 越往上走,厮杀声越清楚。 仙盟前军已经越过魂河。 守在外门的鬼卒边战边退,直到最后一批人进入空城,沉重门齿才从高处砸下。 有人被拦腰截在门下,鲜血顺着门缝涌进来。 更多人被关在两道门之间,还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脚下鬼火已经亮起。 这就是姜惟要她看的答案。 她送出去的攻门令引他们来到这里,他就要用这些人的死告诉她:她向谢无尘递一条路,他就能把那条路变成坟。 江离从暗道走上北墙,第一眼就看见姜惟。 他独自挡在内门前,身后是还没有出战的鬼军。 谢无尘如果想打开内门,必须先越过他。 姜惟如果想烧死城中所有人,也必须守到鬼火吞没最后一条退路。 谢无尘的剑穿过火光,直取姜惟心口。 江离同时撬开阵心,把腕内西门令压了进去。 她选择打开外门。 机关反转的刹那,原本下坠的门齿重新升起,魂河对岸的仙盟后军立刻以剑阵撑住浮桥。 被困在城中的人终于看见退路,纷纷向外撤去。 姜惟却在同一刻停了一瞬。 那枚令牌是以他的心血炼成。 江离每强行反转一次机关,反噬都会落回他心口的月魄。 谢无尘抓住这一瞬,一剑贯穿他左肩,血从玄衣后猛地涌出。 江离按在阵心上的手指一下收紧。 隔着半座空城,姜惟抬头找到了她。 那一眼越过鬼火、箭雨和倒下的人,只问一件事:门还要不要继续开。 他眼里没有被背叛的意外。 姜惟早就知道她会动西门,也知道她不会眼看普通弟子被烧死。 他还是把令牌给她,不是信她会站在自己这边,而是非要把自己的疼也放进她的选择里。 江离忽然很生气。 她气他总以受伤证明自己更舍不得,也气自己明明看穿了,手指还会因那蓬肩血收紧。 江离不能松手。 外门一旦重新落下,还没撤出去的人都会被烧死。 可西门令每往下压一点,都像她亲手把谢无尘的剑往姜惟身体里又推了一点。 姜惟看懂了她的迟疑。 他没有叫她停,反而握住穿肩的剑刃,把谢无尘连人带剑拖到面前。 掌心被割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他还看着江离,唇形只动了一下。 继续。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成全。 他只是宁愿她把选择做到底,也不肯让她日后把半途而废说成舍不得他。 江离把西门令继续压下。 “全部退回魂河!”她的声音借阵法传遍空城,“内门不会开。还想往里走的人,死在这里。” 谢无尘侧身避开姜惟的刀,越过火光看向她:“阿离,过来!我带你走!” 江离没有动。 她给他的命令原本就是攻西门,不是救她。 可谢无尘还在最后关头向她伸手,像只要她跨过去,就能回到一个清白而体面的世界。 姜惟没有回头,也没有命人上墙抓她。 他只拔出肩上的剑,挡在内门前,把是否离开留给她自己。 一只手伸向她,另一人背对着她。 谢无尘给的归路干净、明确,甚至替她想好了回去以后如何解释。 姜惟什么也没给,只有一身因她裂开的伤,和一个宁愿不回头也要等她自己决定的背影。 江离本该走向前者。 她的脚却没有动。 江离最终没有走向任何一个人。 她将阵心彻底反转,让墙中鬼火烧向西门自身。 藏在城墙里的弩与封门机关相继崩毁,外门终于完全抬起,被困的仙盟弟子得以撤退。 负责守住那些机关的鬼卒,却也被自己人的火吞没。 火中有人咒骂仙盟,有人到魂散还在喊守门军令。 最年轻的一道声音只来得及叫了一声母亲。 江离的手腕猛地一颤。 她救下的是并不知情的仙盟弟子,杀掉的却也是奉命守城的鬼卒。 没有哪一边更清白。 她只是拒绝让姜惟和谢无尘拿普通人的命替彼此争输赢,于是亲手选了另一批人承担代价。 可如果现在松手,机关会重新闭合,先前的死就只换来她一时动摇。 江离咬紧牙,把最后一段阵纹烧断,直到守城灯全部熄灭,才允许自己喘气。 外门终于敞开。 谢无尘随撤退的人跨过魂河,回身时只看见玄铁门再次落下。 门的这一边,姜惟拖着伤肩向北墙走来。 江离则在一具仙盟尸体旁捡到一枚青云引路玉。 那是青云弟子用来寻找旧阵的玉牌。 牌上还有一处微光,说明灭宗后的青云山还有阵脚没有完全毁掉,只要以江氏血点亮,就能把她送回去。 江离将血抹上玉牌。 “江离。” 姜惟第一次没有叫jiejie。 那一声里也没有讥诮,只剩来不及藏好的慌。 刚才她反转西门、放走仙盟,他没有叫。 守城鬼卒被火吞没,他也没有。 直到她真的要从他眼前消失,他才终于忘了用恨遮住恐惧。 江离已经迈进阵光,身体却因那一声停了片刻。 她想回头看他离自己还有多远。 这点念头比任何锁链都危险。 她用力按亮引路玉,整个人向后倒进银白阵光。 下一刻,江离摔在青云山焦黑的长阶上。 传送阵还没有完全闭合。 一只染血的手从另一端撕住阵沿,姜惟带着西门的血气硬生生跨了过来。 阵光割得他五指见骨,肩上伤口也重新裂开,他还没有松。 西门敌军已退,鬼军仍听他号令。 江离消失的那一刻,那些忽然都空了。 这一次他没有隔着阵光问她要不要,也没有用任何人的命逼她回来。 他只把手伸进正在闭合的传送阵,任阵刃切开皮rou,自己追了过来。 江离听见身后的喘息,就知道那道伤会更重。 她没有回头,不是毫无触动,而是太清楚一旦回头,看见他又一次不要命地跟上来,自己很可能会停得更久。 江离没有回头,脚边那截从他掌中撕落的红袖却被她攥得很紧。 她也没有立刻往前走。 那一点停留足够姜惟跨过最后的阵光。 风从诛仙台方向吹来。 他刀柄上那只坏掉的归铃忽然震了一下。 它没有铃舌,本不该发出声音。 真正响起来的是藏在诛仙阵下的另一只铃。 那是江离当年留在自己手里的配铃。 十年前开阵之前,她把它藏进自己偷偷留下的生路里,想让两只归铃彼此感应,把坠下去的姜惟引向唯一能活的方向。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如今隔着烧毁的青云山,两只铃终于又认出了彼此。 ===== 求珠珠诶,宝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