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疯批弟弟杀回宗门来索欢(骨科/修仙/偏执)在线阅读 - 004 青云旧律(1更,求珠珠)

004 青云旧律(1更,求珠珠)

    

004 青云旧律(1更,求珠珠)



    蚀骨台建在魔宫以北。

    传说那里原是一座活火山,魔域初代尊主斩杀赤蛟后,将蛟骨钉入山腹,硬生生镇住地火。

    千年过去,黑色山岩还是不断从缝隙里渗出赤红熔浆,风刮过时带着硫磺与焦骨的气味。

    幸存的青云弟子都被缚在台下。

    江离到时,陆枢刚受完一轮照骨钉刑。

    钉子不是钉进血rou,而是从xue位刺入,沿着灵脉将人骨一点点照亮。

    每落一钉,就能看见这个人修行至今最不愿示人的一桩恶行。

    陆枢身后的火幕里已经映出三幅景象。

    他私卖外门名额。

    借巡山之机侵占一名女弟子。

    灭宗前夜亲手打开东阵门。

    围观的魔众起初还在笑,笑仙门名士骨子里与他们没有不同。

    等江离出现,那些笑声就渐渐低下去。

    她还穿雪白寝衣,外面只披了一件姜惟的玄色大氅。

    衣摆太长,走过焦黑山岩时拖在身后,像浓夜中一线不合时宜的月光。

    她修为尽废,面色也没有完全恢复,却依旧走得很稳。

    姜惟坐在蚀骨台最高处。

    王座是整块蛟骨雕成,苍白骨刺从他肩后斜斜伸出。

    他一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随意搭在刀柄上,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江离没有向他行礼。

    她在这群俘虏面前停下,逐一看过去。

    有人羞愧低头,有人眼含希冀,也有人眼底藏着怨恨。

    他们在等少宗主救命,也在等她证明青云宗没有真正亡。

    姜惟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jiejie答应过,要亲眼处置。”

    江离问:“青云秘库在哪里?”

    弟子们神色微变。

    青云有两座秘库。

    明库收法器经卷,暗库却存着历代宗主才能查阅的阵谱、血契与仙盟密约。

    灭宗之夜,父亲将暗库钥匙交给首席护法陆征。

    陆征如今不在这些人之中。

    一名年长弟子咬牙道:“少宗主,陆师兄带着钥匙逃出去了。他一定会联络仙盟来救我们。”

    江离看着他:“我问的是秘库在哪里。”

    那人怔住:“您……不知道?”

    “暗库每逢宗主继位就会更换方位。我还没有继位,父亲没有告诉我。”

    姜惟在上面笑了一声。

    那笑极轻,台下众人却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江离抬眼望去。

    “你知道。”她说。

    不是疑问。姜惟靠在王座里,漫不经心地转了转刀柄上的银铃:“陆征在我手里。钥匙也在。”

    “条件。”

    “他们,还是秘库。jiejie选一样。”

    台下猛地sao动。一名女弟子立刻哭出声:“少宗主,我们从十二岁就跟随您修行。青云秘库不过是死物,宗门真正的根基是人,您不会——”

    “我选秘库。”

    江离说得太快,快到哭声还悬在半空。

    所有人都愣住。那名女弟子的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淌,神情从不敢置信一点点变成怨毒:“您说什么?”

    “我要陆征与钥匙。”

    “那我们呢?”

    江离没有回答。

    姜惟从王座上坐直一些。

    他盯着她的脸,似乎也在确认这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假话。

    可江离神色平静。

    宗门可以重新收徒,秘库里的诛仙阵谱却一旦落入姜惟手中,就可能再没有夺回来的机会。

    何况这些人里藏着至少一个内应,否则陆枢不可能如此精准地避开巡防。

    无论怎么算,都该选秘库。

    台下有人开始咒骂。

    “蛇蝎心肠!”

    “江宗主死了,她连装也不肯装了!”

    “如果不是她当年残害亲弟,怎么会招来今日灭门之祸?”

    最后一句落下,蚀骨台上的地火忽然窜高三丈。

    骂声戛然而止。

    姜惟还坐着,连姿势都没有变。

    刚才开口的弟子却被无形魔息掐住喉咙,整个人悬至半空,脸色迅速涨紫。

    江离看向他:“放下。”

    “他骂你。”

    “我听见了。”

    “jiejie如今连一个废物的命都舍不得?”

    这句话里藏着只有他们听得懂的旧意。

    江离沉默片刻:“我刚刚已经舍了他们。”

    姜惟眼底那点笑慢慢褪尽。

    他将那名弟子摔回地面,起身走下骨阶。

    魔众随他伏低,黑压压跪成两列,只有江离站在原处。

    直到与她相隔一步,他才抬手替她拢好被风吹开的领口,指节擦过她颈侧,动作甚至温柔。

    “好。”他说,“jiejie选秘库,我就给你秘库。”

    江离看着他。

    他总是知道,如何让她最痛。

    “但我忽然想知道,”他偏了偏头,“你能看着第几个人死。”

    照夜把一只黑木匣奉到江离面前。

    匣内不是刑具,而是刻满姓名的青玉签,正是这些内门弟子入宗时留在命阁里的魂签。

    如今玉色晦暗,还隐约存着主人的气息。

    姜惟道:“jiejie来选。”

    风从熔岩上方卷过,雪白衣摆猎猎飞扬。

    guntang热意顺着江离的小腿,攀上她心口,隐隐灼出一片刺痛。

    痛什么。

    无暇的青云少宗主,只能选大义,也根本没资格痛。

    她低头看了片刻,先从匣中取出一枚。

    孟绾。

    刚才替她送药、跪在床前唤她少宗主的女子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茫然,继而浮出近乎崩溃的惊惧。

    江离没有看她,把魂签放在匣沿。

    随后是赵鸣和林绛。

    三个人都曾贴身跟随她。

    赵鸣替她挡过暗箭,林绛的jiejie死在十年前一次妖患中,临终前把meimei交到她手上。

    她记得他们的剑法、旧伤、忌口,也记得孟绾幼时怕雷,每逢暴雨就抱着枕头睡在她寝殿外间。

    她选得没有一丝迟疑。

    台下彻底静了。

    她藏在袖口的指尖有微微的颤意,却被很快掩住。

    姜惟盯着那三枚玉签,半晌才问:“为什么是他们?”

    “既然一定要死,先死自己人。”江离喉头隐隐发涩,“免得旁人疑我徇私。”

    孟绾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比哭还难听。

    她被鬼兵拖上蚀骨台时没有挣扎,只在经过江离身侧时停了一瞬,嘴唇颤抖着,似乎还想像从前一样唤她,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照骨钉落下。

    火幕照出的不是恶行,而是孟绾十四岁那年在命阁立誓:这一生忠于青云,忠于少宗主。

    又一枚钉落下,火幕里是她在雪夜替江离守剑。

    最后一枚映出昨夜山门破碎时,她背着受伤弟子冲出火海。

    魔众渐渐不笑了。

    蚀骨台原是给罪人用的。

    一个无罪之人被钉在上面,每一道光都只能证明她本不该死。

    江离立在台下,脸上还没有表情。

    只有大氅下那只手一点点收紧,指甲掐破掌心,血沿着指缝浸进玄色衣料,无人看见。

    她却听见孟绾十四岁那年第一次叫她师姐。

    听见赵鸣在北境风雪里抱怨青霜太沉。

    听见林绛学会第一套剑法后追过半座峰,只为把一朵开得不好看的花递给她。

    那些声音没有使她改口。

    她如果现在求,三个人也未必能活。

    她如果拿秘库去换,诛仙阵谱与青云旧契就会成为姜惟手中的另一把刀。

    她做过选择,就不能在刀落到熟人身上时忽然装作自己不知代价。

    可掌心的血越积越多,沿袖口滴在地上。

    第一滴落下时,姜惟看见了。

    他喉结很重地动了一下,搭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片刻。

    江离从那一瞬的停顿里没有看见快意。

    她会为许多人流血。

    他被亲手推下过一次,却还是不能因此笃定自己比那些人更重。

    照骨钉一枚接一枚落下。

    孟绾的魂魄终于碎了。

    她垂下头,身后的火幕猛地熄灭。

    赵鸣被拖上去。

    姜惟没有看刑台。

    他始终看着江离,像一头在伤口边守了十年的兽,非要亲眼看见她疼,才能证明自己当年不是唯一被舍下的人。

    赵鸣死得更快。

    赵鸣垂下头以前,江离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短得只有照骨火明灭一次,却比重逢后落在姜惟身上的任何一次都软。

    姜惟的视线在赵鸣脸上停得太准。

    江离就知道,他也记得这个人——记得北境三个月里是谁替她提剑,记得林绛高热时她守过药堂,也记得孟绾曾抱着枕头睡进她殿外。

    这些人都分过她的目光。

    刀柄那只坏铃被他攥得陷进掌心。

    那枚铃在万鬼渊陪过他十年,如今却压不过她望向旧部的一眼,仿佛少一个姜惟,也不会使她的世界空出任何位置。

    姜惟抬了一下手。

    原本已经收回的照骨钉再次浮起,悬在死去的孟绾与赵鸣上方,还有一枚抵住活着的林绛眉心。

    他这是非要把死人也挫骨扬灰才满意?

    江离声音第一次冷得带了刃:“他们已经死了。”

    “我知道。”姜惟终于等到她完整看向自己,手指没有放下,“jiejie刚才一直看刑台,我还以为死人比我好看。”

    悬在死者上方的照骨钉同时落下,抵住林绛魂门的那枚却停在那里,等他下一次抬手。

    没有魂魄可碎,只剩骨骼在众目下被钉穿。

    两声空响没有任何刑讯价值,纯粹为她迟来的这一眼。

    轮到林绛时,江离终于开口:“陆征在雁回峰。”

    照夜一怔。姜惟问:“jiejie后悔了?”

    原来这些旧人,也不是激不起她片刻的在意。

    他很有兴致,只管盯着她。

    “暗库会随山脉定期移位。陆征如果没有叛变,现在该带钥匙在雁回峰等仙盟。你答应给我秘库,我只是提醒你,别把钥匙也杀了。”

    江离抬起眼。

    没有他想看的求饶,也没有愤怒。

    她看上去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宗主。

    她不是求他停。

    甚至没有再看林绛一眼。

    姜惟眼底最后一点等待被她亲手掐灭。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转瞬又笑起来,抬手勾了勾。

    抵住林绛魂门的照骨钉应声落下。

    她身体剧烈一颤,还没有来得及抬头,魂魄就在火幕前碎成无数光屑。

    铁链失去支撑,空荡荡砸在刑台上。

    “剩下的人,”他说得轻描淡写,“押去渊南矿场。谁逃,就把同队所有人的皮剥下来送给jiejie。”

    江离的视线终于落到他脸上:“不是要杀?”

    姜惟一步步逼近,握住她藏在大氅下的手。

    他摸到满掌黏腻的血,五指强硬地挤进她指缝,与她扣紧。

    “我改主意了。”

    他把她流血的手抬到唇边,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舔去她掌心那道血痕。

    江离手指微微一缩,被他扣得更紧。

    他要她痛,看她装,要撕烂她这张冷情无暇的假面。

    “jiejie不是从不反悔么?”他看着她,“那就好好记着这三个人。每夜闭眼都记一遍,是你选的,不是我。”

    “下令的人是你。”

    “可刀柄在你手里。”

    江离静了一会儿,忽然反握住他的手。

    她以染血的指尖在他掌心划了三笔。

    看似只是挣扎,跪在不远处的那名年长弟子却猛地低下头。

    青云内门以三长一短为“陆”,两短一长为“叛”。

    三名死者的姓氏,依照江离刚才抽出的先后排列,恰能组成命阁旧密码里的“雁回有伏”。

    她用三条真实的人命,送出了一道真假难辨的消息。

    姜惟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没有完全看懂,却察觉她又在借自己的刀做事。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怒意与兴奋纠缠得几乎分不清。

    “秘库给你。”他俯到她耳畔,声音很低,“今晚开始,jiejie也归我。”

    江离没有回答。

    雾气笼罩着她的双眼,她几乎看不清刑台上还没有冷透的尸体。

    漫天血气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多无私、又多无情。

    可心像沉潭的巨石,轰然落下,堕入深渊却不会有任何回响。

    刑台下,三枚青玉魂签一齐暗了。

    江离合拢手指,指甲重新陷进掌心的伤口。

    她在心里把孟绾、赵鸣与林绛的名字一一念过,才慢慢松开姜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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