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仲宴
徐仲宴
雨后的路泥泞不堪。 两人沿着客栈门前那条被雨水冲刷过的土路往西走。 段迟走在外侧,故意把脚步放慢半拍,好让孟寒昇那条还有些隐痛的右腿不至于跟不上。 泥水溅到裤脚上也没人在意,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稀疏的杂木林。 林子不大,却刚好能挡住从山脊那边吹来的风。 段迟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停了下来,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壶,先递到孟寒昇面前。 “喝一点。” 孟寒昇接过去,仰头喝了两口,又把水壶还给他。 段迟自己也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他侧脸上——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刚才说还有几条线要收。”段迟开口,“危险吗?” 孟寒昇沉默了片刻,他靠着树干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截新换的布料。 "有一条比较麻烦。"他终于说,“在青玄宗旧址附近。三百年前他们把我除名的时候,有些东西被扣下了。其中有一本残页……当时被执法堂的人撕下来,说是’邪修之物’,收进了宗门禁库。” 段迟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你要回去拿?” “嗯。“孟寒昇点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处被雨洗过的山脊, “那一页里有’残玉护心’的完整口诀。没有它,我体内那些旧伤……永远补不全。” “我陪你去。” 孟寒昇转过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波动,像平静的水面被石子轻轻击中。 "那里对我来说是禁地。"他说,声音很平,“对你来说更是。赤旻宗和青玄宗虽然没有深仇,但正道之间互通消息。你现在是内门弟子,被发现和我走在一起……” “那就别被发现。”段迟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孟寒昇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耳廓边缘停留了一息,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触感。 “你不是一个人了。” 孟寒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微微偏了偏头,然后抬起眼,看着段迟,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好。” 两人重新上路,这一次,孟寒昇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 段迟注意到他走路时右腿的拖拽感减轻了不少,便把速度稍微提了上来。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多不少,偶尔路面变窄,段迟会自然地走到前面,用肩膀替他挡开两侧的荆棘。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山泉边歇脚,泉水清澈见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气。 段迟蹲在水边洗手时,余光看见孟寒昇站在稍远的地方,正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那根歪掉的食指。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截不完美的指节照得格外清晰,段迟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把那根手指轻轻包进自己掌心。 “还在想它?” 孟寒昇摇头。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些: “以前……每次有人看见这双手,都会先看这两根手指,像在看一件残次品。” 段迟的拇指在他指背上缓缓蹭了一下。 “我看的时候,只觉得它们很漂亮。” 孟寒昇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被某种更深的东西淹没。 他反握住段迟的手,握得很紧,像要把那一点温度彻底嵌进骨头里。 两人在泉水边坐了一会儿,段迟从储物戒里取出两块干饼,分了一块给孟寒昇,吃的时候,孟寒昇偶尔会侧过头看他一眼,目光很快又移开。 下午的路开始变得陡峭,他们沿着一条废弃的古道往青玄宗旧址的方向走。 段迟是在后脑勺一阵冰凉的刺痛中彻底失去意识的。 只知道孟寒昇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一点灰白的光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不正常,像两团被夜色浸泡过的旧火。 段迟皱眉,不懂他想做什么,刚想问他时,孟寒昇就已经抬起手。 指尖带着一点极淡的、几乎感觉不到的灵力,精准地点在他后颈的xue道上。 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掐灭, 再睁眼时,已经是青竹峰宿舍的床上。 窗外天光大亮,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段迟猛地坐起来,后颈还残留着一点麻木的触感,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摸怀里,木盒还在,铜扣还在,那张纸条却多了一张。 字迹依旧潦草,却比以前工整了些许。 只有一行: “待你化神期,我来找你。” 段迟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指节一点点收紧,纸角被捏出细小的褶皱,他没有撕,也没有骂。只是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连同铜扣一起,重新塞回贴着心口的位置。 然后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青竹峰的晨雾还没散尽。 段迟深吸一口气,把那一点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死死压回胸腔深处。 “化神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好。我等。” 从那天起,青竹峰多了一个近乎不要命的人。 段迟把自己关进闭关室的第一天,就把藏经阁能借到的所有筑基后期到金丹期的功法抄了一遍。 系统辅助功能被他调到最高精度,每一次灵力运转的偏差、每一丝经脉扩张的临界值,都被精确记录下来。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循序渐进,而是直接把身体推到极限边缘——经脉隐隐作痛也继续,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也只是擦掉,然后重新盘坐。 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他在闭关室里突破了筑基大圆满。 气海深处那团液态灵力猛地收缩,再猛地炸开,边缘浮现出一层极薄的金色纹路。段迟睁开眼时,窗外的雨正砸在竹叶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青色的经脉纹路比三个月前密了将近一倍。 他没有休息,第二天清晨,他出现在演武场上,把《青木归元诀》的进阶版本从头打到尾,打到衣背湿透,打到周围看热闹的弟子悄悄散去,打到峰主亲自过来,站在石坪边缘看了很久,才淡淡丢下一句: “别死在我峰上。” 段迟擦了擦额角的汗,朝峰主点了下头,继续打。 半年后,金丹初期。 一年后,金丹中期。 一年半后,金丹后期。 这一年半里,青竹峰的弟子们几乎每天都能看见那个黑衣身影。 清晨的雾还没散,他就已经在演武场上了;夜里聚灵阵熄灭很久,闭关室的灯还亮着。有人试着跟他说话,得到的永远是礼貌却带着距离的点头。有人偷偷观察他的修炼节奏,发现他每一次运功都卡在最危险、也最高效的临界点上,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精确计算过一样。 女修们开始注意到他。 起先只是几句私下的议论——“段师兄好像又突破了”、“他是不是从来不睡”、“长得真好看,就是不太爱说话”。 后来议论变成了行动。有人在早课结束后故意多留一会儿,假装请教功法;有人把精心挑选的灵果放在他宿舍门口,附上一张没有署名的纸条;有人甚至托同峰的师妹,把绣着自己名字的手帕塞进他手里。 段迟一律原封不动地退回。 不冷漠,也不暧昧,只是把东西放回对方手里,声音平稳地说一句”心领了”,然后转身离开。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石头,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成”有意思”的情绪。 可越是这样,喜欢他的人越多。 “家世干净,没有仇家,实力逆天,性格又好……“女修们私下叹气,“这种人放在整个中域都难找第二个。” 只有一个人从来没有凑过热闹。 林若霜,她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因为任务完成得漂亮,偶尔会被抽调到内门协助处理一些杂务。每次远远看见段迟,她都会下意识地多看两眼。不是因为那些女修嘴里的”段迟”,而是因为她总想起一年多前那个戴着白玉面具的男人。 林若霜很想问。 想问他去哪了。 想问为什么一年多了都没再见过。 想问段迟和他……到底怎么了。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冒昧了。 而且看段迟现在的样子,林若霜只能在心里默认:他们大概掰了。 时间过得很快。 又是两年。 段迟已经彻底坐稳了赤旻宗内门大弟子的位置。 他的师尊是青竹峰主,一位化神初期的老者,须发花白,脾气却护短到几乎不讲道理。 峰里的资源、秘境名额、珍稀丹药,基本都优先往段迟手里塞。 有同门偶尔在背后抱怨两句,峰主只淡淡丢下一句:“谁能一年半从筑基打到金丹后期,资源就给谁。不服?你也打一个给我看看。” 于是再也没人敢说什么,段迟自己倒是从不主动争抢,他只是把所有资源都转化成修为,金丹后期到元婴初期,只用了八个月。元婴初期到中期,只用了十个月。 短短四年,从引气入体到元婴中期。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中域都足够骇人。 消息传得很快, 先是赤旻宗内部的长老们开始频繁出现在青竹峰的演武场边缘,远远看一会儿,摇摇头,又走了。接着是其他峰的弟子开始刻意接近他,有人想拜他为师兄,有人想跟他结伴出任务。 再后来,青玄宗、幽衡宗、甚至更远的几大宗门,都陆续派了人过来”参观”。 名义上是交流,实际目的谁都清楚——想挖人。 段迟一律不见,他只在功绩堂留下一句话:“我师尊在,问他。” 峰主听了之后哈哈大笑,把那些使者一个个打发走,回来还特意多塞了两瓶顶级聚灵丹给自己的宝贝弟子,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练。化神期之前,谁也别想从我峰上把你弄走。” 段迟接过丹药,道了谢,转身回闭关室,门关上的瞬间,他从怀里取出那张已经有些旧了的纸条。 纸角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墨迹却还清晰。 秘境的消息是在段迟突破元婴中期后的第三个月传开的。 那天清晨,功绩堂外的告示墙上贴出了一张崭新的金边布告。 纸面泛着淡淡的灵光,墨迹未干,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弟子,有人踮脚,有人侧身,有人直接用灵力把字迹映在自己识海里。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开。 “落星秘境?!十五年才开一次的那个?” “听说里面有上古残脉,还有可能出现化神期都未必能炼化的天材地宝!” “危险是真的危险……上一次开的时候,进去的人里有将近三成没能活着出来。” 段迟是在早课结束后才看到那张布告的。 他站在人群最外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上面的字。 落星秘境,位于中域与荒域交界的落星裂谷深处,十五年一轮回,开启时会引发方圆百里的天地异象,秘境内灵气浓郁到近乎实质,却也充斥着各种上古禁制、失控的阵法残留,以及被困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凶兽。 正道、魔道、妖族,凡是有点名头的门派,几乎都会派人进去。 布告最下方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赤旻宗可派遣内门弟子五名,需元婴初期以上修为,自愿报名,宗门提供基础防护法器与传讯玉符。 段迟看完,转身就往峰主的洞府走。 峰主正在品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看过了?” “看过了。” “想去?” “想。” 峰主把茶杯放下,仔细打量了他一会儿,须发在晨光里显得有些花白,眼神却锐利得像能穿透人的骨头。 “落星秘境不是闹着玩的。上一次我们宗派进去的七个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你现在元婴中期,资质逆天不假,可里面的东西不讲道理。” 段迟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弟子不怕。” 峰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行。你这性子,拦也拦不住。去吧。防护法器我让人给你多备两套,传讯玉符也换成能跨域的。进去之后,命比宝贝重要。听到没有?” “听到了。” 峰主摆摆手,把人打发走。等段迟的背影消失在洞府门外,老者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自言自语道:“……这小子。” 报名结束后的第七天,赤旻宗的队伍正式出发。 一共五人。段迟领队,另外四人分别是赤霄峰的宋远舟(元婴初期)、青竹峰的另一名元婴初期师兄,以及两名刚突破元婴的女修。 队伍里气氛不算沉重,却也没有人表现出多余的兴奋,落星秘境的凶名摆在那里,谁都清楚进去之后意味着什么。 他们用了十一天时间,赶到落星裂谷外的集结地。 那里已经人山人海。 正道宗门的旗帜猎猎作响,青玄剑宗的银色剑旗、幽衡宗的墨色云纹、甚至更远的几大宗门都派了人来。魔道的人故意站得远一些,黑衣黑袍,气息阴冷。妖族的队伍则聚在裂谷西侧,有人形,也有半化形的,偶尔能看见闪着幽光的兽瞳。 段迟带着赤旻宗的队伍落在东侧的营地。 他刚把储物戒里的帐篷取出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sao动。 有人在议论。 “那不是赤旻宗的段迟吗?四年从引气入体打到元婴中期的那个?” “听说好几个大宗都想挖他,被他师尊直接挡回去了。” “长得真俊……比画像上还俊。” 段迟充耳不闻,只是把帐篷的阵法稳稳布好。系统在他识海里安静地运转,把周围所有值得注意的灵力波动都一一标注出来。 他并不怕。 系统在手,哪怕秘境再危险,他也有把握把自己完整地带出来。 秘境开启是在三天后的子时。 那天夜里,落星裂谷上空忽然涌起大片深紫色的云层。 云层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露出里面流转着星光的虚空通道,天地灵气疯狂向裂谷汇聚,形成rou眼可见的漩涡。 各宗门的队伍开始按序进入。 段迟站在赤旻宗队伍的最前方,黑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进去之后,优先保命。遇到解决不了的东西,立刻传讯,我来处理。” 四人应是。 他们踏入通道的瞬间,空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皱,耳边是尖锐的风声,眼前是不断旋转的光影。段迟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被拉扯,下一秒,脚下一空,整个人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落星秘境。 抬头是永远昏暗的紫色天空,偶尔有流星般的光点划过。脚下是龟裂的黑土,远处能看见扭曲的石林和干涸的河道,空气里灵气浓郁到几乎能用手抓起来,却也夹杂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陈旧的血腥味。 段迟刚站稳,系统就弹出一连串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上古灵气。建议宿主优先寻找安全落脚点。】 【前方三里,有低阶凶兽活动痕迹。】 【东南方七里,灵力波动异常,疑似有人正在交战。】 他正要传讯给身后的同伴,忽然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委屈意味的吸气声。 段迟侧过头。 不远处的一块巨石后,慢慢走出一个人。 银白色的内门弟子服,袖口绣着青玄剑宗特有的剑纹。最上面两颗扣子故意解开,衣襟大剌剌地敞着,露出里面那两块饱满结实的胸肌。 肌rou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线条清晰得近乎犯规,肩膀宽阔,腰收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棵被精心修剪过的、却故意露出一点野性的树。 他眉眼锋利,却带着点软,薄唇微微抿着,像随时准备委屈。皮肤白得发亮,衬得那身肌rou格外惹眼。看见段迟的瞬间,那双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软处。 徐仲宴。 青玄剑宗当代最出色的天骄,内门首席弟子,元婴初期修为,宗门重点培养的下一代掌教候选。 他看着段迟,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随即,他抿了抿唇,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却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也是来落星秘境的?” 段迟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那件故意敞着的衣襟,看着那两块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肌,看着那双已经开始微微发红的眼睛。 【检测到目标:徐仲宴。好感度初始值:37。备注:目标对宿主存在明显的、未被满足的关注。】 段迟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嗯。” 徐仲宴下意识地把衣襟又往下扯了半寸,露出更深的锁骨和胸肌的沟壑,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开口,声音更软了些: “我一个人……走散了。你能不能……带我一段?” 说完,他又迅速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委屈: “我不会拖后腿的。真的。” 远处,秘境深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 段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跟上。” 段迟往前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徐仲宴跟了上来,步伐轻快却刻意压低了脚步声,像一只在陌生地盘上收敛了爪子的大型猛兽,尾巴却控制不住地轻轻摇晃。 【目标好感度 3,当前值40。目标对宿主的"初见印象"已从"好奇"转为"想要靠近"。】 两人沿着龟裂的黑土往前走,视野里全是扭曲的石林和干涸的河道。徐仲宴走在段迟身侧偏后大约半步的位置,保持着一种"跟上了但不挡路"的微妙距离。 他偶尔会侧过头打量周围的地形,但目光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滑回段迟的侧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又移开。 走了一段路之后,徐仲宴打破了沉默:"你是赤旻宗的?" "嗯。" "赤旻宗那个段迟?四年从引气打到元婴中期的那个?"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惊叹,尾音微微上扬,像是真心实意地觉得这件事很厉害,"我早就听说了,一直想见见本人。" 段迟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前方一处石缝边缘有新鲜的爪痕,三道平行的划痕切入岩石表面,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紫色的黏液。 他放慢脚步,侧过头对徐仲宴说:"停一下。" 徐仲宴立刻站住了,没有多问,也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等段迟查看。段迟蹲下来用指尖碰了一下那道黏液,凑近闻了闻,站起来说:"棘蜥的分泌物,新鲜的不超过三个时辰。棘蜥一般是群居的,附近可能有巢xue。绕路走。" 他调转方向往东南偏了偏,徐仲宴跟上来的同时轻声开口说:"你以前进过秘境?" "第一次。" "那你判断得真快。"徐仲宴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然的赞许,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刚才一个人走的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转了半天都在原地打转。你一来我就安心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目标好感度 2,当前值42。目标正在主动寻找与宿主产生联结的方式。检测到目标语言中的"示弱"成分占比上升,建议宿主保持当前距离,不宜过近也不宜过远。】 段迟走在前面,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脚步。他开口问了一句:"你是青玄剑宗的?" "嗯。"徐仲宴应了一声,"内门首席,元婴初期。"他顿了一下,像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然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像是刻意放轻的语调,"其实我们宗门这次来了六个人,进通道的时候我被卷到另一边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我喊过几声,没人应,只好自己走。"他说到"我喊过几声"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软。 段迟没有回头的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停下来。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张地形图,在图上扫了一遍,找到了他们当前的大致位置,然后指着图上一个标注着"枯木林"的标记说:"从这片区域穿过去,能到秘境中段的灵气汇聚区。地图上说那里有天材地宝的线索,而且地势开阔,不容易被伏击。" 徐仲宴凑近来看图,他靠过来的动作很自然,肩膀几乎要挨上段迟的手臂,垂下的发尾几乎擦到段迟的手背。他低头看图的时候目光没往图上去,而是看了一眼段迟捏着图纸的手指,然后迅速收回来,轻声说:"那就走这边吧。我都听你的。" 段迟收起地图,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徐仲宴正好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没有躲开,只是眨了一下眼,睫毛在昏暗的紫色光线下显得又密又长,他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没有说出口。 段迟收回目光,走下土坡继续往前走了。徐仲宴跟在后面,这一次他跟得更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衣摆带起的微风。 系统没有提示危险,也没有提示好感度变化,段迟就当作没发现。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枯木林。 树干扭曲嶙峋,树皮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质,地表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有细小的气泡从泥土缝隙里冒出来。 段迟放慢脚步,灵气外放感应了一下四周。 【枯木林内灵气浓度略高于外围,但存在微弱的空间波动。建议宿主保持警惕。】 他刚准备迈步进林子,身后的徐仲宴忽然轻声道:"等一下。"段迟停住脚,侧头看他。 徐仲宴的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他微皱着眉看着树林深处,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然后轻声开口说:"里面有血腥味。不是人的,但……" 段迟重新看向枯木林深处,把灵气的感应范围推得更远一些。 系统没有弹警告,但他相信徐仲宴的嗅觉。徐仲宴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等着段迟做判断。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说了一句:"要不我们在林子边缘歇一会儿?等血腥味散了再走。" 段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累了?" 徐仲宴迟疑了一下,像是想否认,但话出口的时候变成了一句带着点犹豫的"……有一点"。他的指尖无意识地碰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边缘,那件银白色的内门弟子服在他刚才的行走中已经有些皱了,敞开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被汗浸湿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段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指着林子边缘一块被半截枯树根挡住的平整地面:"那边,歇两刻钟。然后继续走。" 徐仲宴快步走过去,在平整的树根上坐下来,很自然地抬起下巴朝他露出一个笑,段迟走到他旁边,隔了大约两尺的距离坐下来,背靠着同一截枯树根,目光落在枯木林深处的暗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