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心字香烧(强制爱/虐宠)在线阅读 - 堵截

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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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电话过后,贺祈川就此偃旗息鼓,也不知是真是假,裴珍毓就当没这回事,该耗功耗功该上课上课,该排练排练。除了周六那场正式相亲,没有什么值得她分心了。

    周六一早,宿舍的姑娘们正商量着怎么过周末,整个宿舍只有裴珍毓家在本地,羡煞旁人。

    钱惠丽捧着本香港作家写的言情小说,看到窗边裴珍毓正在叠被子,阳光洒在她脸上,瓷白的一张脸,就像小说里那个芭蕾舞演员。

    她饶有兴致地挑起话头“二珍,那天追你的那个男的你猜是谁?”

    “不许叫我小名!不然我给你取个更难听的!”她很生气别人叫她这个诨名,又听惠丽提起那个没人品的贺祈川,更是没好气。

    其他同事却好奇了,围上来,“是谁啊?上次听小兰姐说,他一晚上就给小裴写了满满一个邮箱的恐吓信!”

    “是贺家小少爷。”惠丽压低声音,颇为神秘。

    “贺家?”另一同事问。

    “嗯,掌着周家的账房钥匙。”

    “哦!我知道,就是会计!”

    “好像不是!我对象说是给周家的钱和货在外国和国内之间搭桥,嗐!我也忘了到底是什么了。不过…”她煞有介事地又说道:“那个好看的你们知道是谁吗?”

    裴珍毓听到那个人,马上看了过来。

    惠丽抓住她的小表情,马上指着她乘胜追击,“我就知道你看上那个了!”

    “真无聊,我哪个也没看上,爱谁谁。”她说着端着脸盆走了出去,关上门贴门口听。

    “那个是崇远集团的三公子,周恪谨,美国名牌大学硕士生毕业!今年还不到24,连个对象都没有呢。”

    “你想追吗?”

    “有二珍在前面挡着,追得到吗?”

    屋里又开始编排她了,而且越聊越没谱,她懒得再听,转身走向水房。

    空荡的楼道回响着她清脆的脚步声,一声声叩在她的心上,“周恪谨。”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一个人,叫周恪训,跟姐夫认识,还请姐夫去市郊的高尔夫俱乐部一起打高尔夫,看足球赛。

    但也说不上真有多好,毕竟家世地位摆在那,也不是一类人。jiejie最看不上的就是姐夫真把人家当朋友,还数落过他,“要不是当时抓李凡霖的时候,你抖了个机灵,人家哪里看得见你,请你去就去,当心被他当枪使!”

    jiejie说的李凡霖是磬山前几年最大的黑道头目,被周家推出来,强大后不听周家的了,当年姐夫就参与过这个案子,通过几个碎片证据直接抓住李凡霖窝赃的地点,不仅结交上周恪训,还在磬山传出个新锐侦查员的称号,他都攀不上周家人,这周恪谨又能跟她一个小文艺工牵扯上什么关系。

    今天有更重要的事,jiejie说今晚炖鱼,姐夫又请那个小吕了,先前她表现得就不够热情,jiejie很不满意,好像这个小吕就必须得是她的命定良人。

    她梳洗完毕,回到宿舍扎起一条粗长的麻花辫,换了条蓝底白花带领子的棉布裙,穿了一双白色的小皮鞋,背个皮包,在镜子前照了好半天。

    “小裴,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去见贺公子还是见周公子啊?”同事打趣道。

    “我去见美国总统。”她不着边际地扔了一句,便走了。

    从厂区宿舍到家骑自行车要十多分钟,她这辆二八自行车是姐夫从修车的那收回来的,中间的大梁锯了,找两块铁片把洞焊上,看起来像是个不伦不类的坤车。

    要说骑自行车,裴珍毓本就是个二把刀,更何况是这么大一辆洋车。一路上她骑得歪歪扭扭,担惊受怕,连过马路都要下来推。

    路过一个路口,一辆银白色虎头奔突然就挡在前面,她没掐住闸一下摔到了地上,驾驶室的人马上走下来将她扶起。

    “有车了不起啊,有你这么停的吗?”她也没看是谁,先看了看自己的裙子,沾了一大块灰,她使劲搓也搓不掉,手掌和膝盖也擦破了皮。

    “哎呀…都秃噜皮了!”她弯下腰又看了看鞋,“我这双鞋是新买的,扣襻都坏了!你这人…”她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周恪谨。

    “抱歉,是我车技不精。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她没说话,推起车就往前走。

    “这位小姐,也见过一次了,不用这样吧。”他站在原地,语气明显轻佻,听起来和那个贺祈川有点像,又不同,他普通话说得好太多,但态度却没两样。

    “我不计较也就算了,没有跟你多说一句话的必要。”她挺生气的,哪怕是周恪谨她也生气。

    这身衣服不是讨好那个小吕,而是要讨好jiejie,让jiejie知道她同意跟小吕处,这样jiejie就能高兴,就能cao心她自己要孩子的事,不是把精力放在她身上。

    “或者我带你去商场,重新买一套给你?”他向前两步想要追上她。

    “不用了。”她回过头,“那天那句登徒子不是冲你。”

    听她这么说,周恪谨心里忽地软了一下。看来她心里对他感觉不一样。

    “我知道。”他浅浅挑起唇。

    “嗯,但今天这句是冲你的,登徒子,你也不外如是。”裴珍毓说完这句,着实出了口气,心情舒爽

    “别跟着我了,那个姓贺的找人恐吓我,你告诉他,别跟我玩香港黑社会那一套,我不怕!我姐夫是警察!哦,对了。我姐夫认识你哥,你再追上来,我就让你哥回家教训你。”

    他怔在原地,看着她趿拉着坏掉的鞋,推车离开那趾高气昂的背影,无奈地笑了,原来多情却被无情恼的竟然是自己。

    裴珍毓走到树影葱茏处,一阵风倏忽吹过,撩起她的裙角,她莫名停下来,转过头向后看了一眼,他竟然还在!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一瞬间,心快要跳出胸口,曝露在阳光下,她的脸也被晒得绯红。

    裴珍毓跨过自行车斜梁,右脚踩在脚踏板上,车轮转起,她坐上车座,扬长而去。

    到了家,刚上高中的meimei小秀已经回来了,在屋里做作业,mama在房间里躺着休息,厨房里只有jiejie的身影,再没其他人。

    “姐,我回来了。”她从门口换了双球鞋,走进厨房。

    裴芝毓一回头,看到meimei的衣裙上斑驳着几块明显的土印,打开水龙头的手掌也搓破了,水柱浇下的时候,她痛得“嘶”了一声。

    “你挨摔了?”裴芝毓拉过meimei问道。

    “是呢,磕马路牙子上了,”裴珍毓提起裙边,“这摔得更重!”

    “快去抹点紫药水!”裴芝毓边说边将她往屋里推。

    “我才不!紫药水弄上去好几天都洗不掉,黑紫的一块,多让人笑话。”她并未动身,而是向屋内看了看,“你那天电话里让我回来相亲,人呢?”

    “哦。小吕被临渤市借调过去办案了,他让我转交一封信给你。”裴芝毓将手伸到围裙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封牛皮纸信封。

    裴珍毓接过,看着封面上的“裴珍毓收”,转了转眼,问道,“你看了吗?他写的什么?”

    “人家给你写信,我看什么。”裴芝毓从墙柜里拿出一袋绿豆芽,“把菜择了。”

    “我先看看他给我写了什么,你猜他开头会怎么称呼我?”

    “怎么称呼?”裴芝毓一脸不解,“总不能叫二珍子吧。”

    “切!”她嗤之以鼻,“那就直接拉吹!如果他叫裴珍毓同志也拉到。”

    “为啥?叫同志咋了?”

    “太老派了!爸妈那么年代的才这么叫人,”她撕掉密封口,拿出里面薄薄两页信纸,读出了声,“小裴,你好。”跟着她点评道,“这还差不多…上回见面时没能和你多说两句,有些遗憾。这次也很抱歉,我又失约了。”

    “他也太一本正经了!”裴珍毓笑得直不起腰来,将信递给jiejie,“你看结尾:此致,最深的歉意。哈哈哈…”

    “多认真,洋洋洒洒这么多字,这字写得还板正,你不许笑话人家。”jiejie辞严色厉,伸出手,点在她额头上,杵得她头往后一仰,立马止住了笑声。

    “好!我今晚就给他写回信。”她端起盆子,赌气似的将豆芽尖掐了一大半下去。

    “哎呀,有你这么择菜的吗?”jiejie抢过盆子,“你还是去屋里看看妈,这两天又不愿吃不愿喝。”

    “妈怎么又开始了?”裴珍毓朝里屋看了一眼,回过脸眼泪就掉了下来。

    对于母亲动不动就不吃不喝,一家人早就习以为常。mama是因为糖尿病瘫痪的,现在又合并尿毒症,每周透析的钱就要举全家之力,她总说现在活得不像人,还变成了累赘。

    “你过去跟她聊聊天,她兴许就能吃点。”

    裴珍毓走进mama的房间,她正合眼眯着,听到门帘的响动,微微将眼睁开一条缝,看到女儿,嘴角强牵起一点笑意,声音微弱沙哑,“二珍啊…”说着,胳膊支着床就要起来,小木头床,吱扭响了起来。

    “妈!我扶你!”裴珍毓赶忙快步迈到mama身边,将她抱着坐起来,随手拿了个枕头垫到她背后,“听姐说你又不拿食了…”

    mama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反复摩挲着,“不就那样,每次透析完,就跟换条命一样,现在一个礼拜就要三次,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那日子该过也得过啊!吃不了干的,稀的也得吃点。”裴珍毓拿起床头柜上的小暖瓶,往杯子里倒了热水,拿起个空杯子,一边吹一边两头折,差不多温乎点了,送到mama唇边。

    “哎…”mama欠起身,瘘口的扯痛引得她不由发出一声呻吟,她略抿了抿水,实在喝不下一口,“哎哟…二珍呐…妈现在的盼头就是你能嫁个好人家,平平稳稳的,小秀也能考上学…妈就能闭眼了。”

    “妈…你别老这么说,”裴珍毓轻轻趴进mama怀里,眼泪流了下来,“你好好看病…我们都挣着钱呢,我结婚了你也好好活着…”

    “哎…长不大呀!”mama怜爱地嗔怪她,温热干瘦的手掌一下一下顺抚着她柔软的发丝,“小吕挺好的,好好处着,以后的日子错不了。”

    “嗯,好。”她点点头,扎进mama怀里,深深嗅着她衣服上淡淡的肥皂味,好像要将这味道印在脑子里。

    夜深人静,她又将吕靖元那封信拿出来读了一遍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信纸,甩了甩手里的钢笔,写到,“吕靖元同志,收到你的来信,我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