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
相亲
林荫道上,几个女孩继续往前走,钱惠丽边回头看着那两人,边问她,“小裴,你怎么连个拒绝的话都没有就走了?” 裴珍毓一脸不屑,“那个人不像好人,油头粉面,不就是崇远那些从香港来的花花公子吗?” “可你上来就一句登徒子是骂人的吧,他旁边那个大帅哥也跟着遭殃了。” 她依旧不以为然,“又不是他追我,我这话自然也不是冲他。” “你就是仗着自己漂亮有人喜欢,才不把别人当回事!” “你当回事你回去找他们,不是还没走呢吗?” “切…”钱惠丽轻哂一声,松开她走到几人前头,“快走吧,一会食堂打不上饭了。” “你们去吧,”裴珍毓说,“我不回宿舍了,我今晚去我姐家。”她说着掩不住自鸣得意,“我姐说要给我炖排骨!” “你姐真好!”同事羡慕道。 “那是!在我心里我姐就是我妈!” “诶?你爸来了!”走出厂区大门,钱惠丽指向左边的路口。 裴珍毓撇了她一眼,“我爸早没了。”转过头一瞧,姐夫戚智辉开着警队的挎斗摩托正等着她。 “走吧!二珍子。”姐夫大声招呼她。 同事笑成一团,“再见!二珍子。” 她羞红了脸,马上跑过去,坐进挎斗里,抱怨道,“姐夫!能不能别当着她们的面管我叫二珍子!” “二珍子多好听!” “不好听!叫我珍毓,小裴都行。” “行行行,小裴珍毓子。” “你怎么净给人起外号!我回去告诉我姐说你又欺负小孩儿!” “走!回家吃饭!”戚智辉拧动把手,踩档发动了车子,她回头跟朋友告别,正撞见那辆奥迪100开出厂区大门,副驾的窗户降了一半,那个高个子男人目光落在她脸上。她和他对视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来,脸颊发烫。 “喂…你不要打主意,这可是我马子。”贺祈川从后视镜看到周恪谨的表情调侃道,“还挺有性格,要是在九龙塘,我就直接绑了她。” “那么做,我只会看扁你。” 回到家,裴珍毓才发现事情的不简单。jiejie裴芝毓正在厨房里忙着做饭,客厅里是姐夫的同事乔胜杰和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生。 她打了声招呼,“乔哥你来了。”说话间,感受到那个男生在看自己,她也向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哟,大明星回来了!”乔胜杰起身笑道。 “我们还填了个新艺名,小裴珍毓子!”戚智辉接过话来。 “哎呀!姐夫!”裴珍毓羞得轻轻跺脚,也不真计较,便向乔胜杰和那个随着站起来却没搭上话的男孩笑道,“你们坐,我去厨房帮我姐打打下手。” 戚智辉的儿子戚明俊也在,舔着脸上来问,“小姨,给我好吃的!”她挺烦这个孩子的,才四岁就淘上了天。 要不是他爬房顶,jiejie也不会因为抱他下来掉了孩子,还落下个输卵管黏连的毛病,要不上小孩不说,每次例假都疼得要命。 “我哪有好吃的,”她也不好冲一个孩子摆脸子,毕竟姐夫在,于是从兜里翻了半天翻出一块大白兔,递给他,“给你,去玩吧。” mama坐着轮椅从屋里出来,跟戚明俊说,“小俊,来跟姥姥玩。” 这小皮孩子跑到mama那里,“姥姥您抱我!滑轮椅!您就是我的大汽车!” mama被他逗得哈哈直笑,看着mama高兴,她对戚明俊的烦也少了许多。 她走进厨房,看到裴芝毓麻利地翻动着菜铲子,“我给你干点啥?” 裴芝毓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马上转回去,继续翻炒,“看见客人了吗?” “嗯。”她故意说,“乔哥没事就来,还算客人?” “我是说小吕。” “那个男的吗?” “对,你看着怎么样?”裴芝毓关了火,“给我递个盘子。” “也就那样。”她把盘子递了过去。 “什么叫也就那样,长得多好啊,浓眉大眼,还大高个。” “本身也就那样啊…长得就那样,个头也就那样。”她今天刚见过一个那么好看的,自然高下立判。 “人家小吕是大学生,现在在技术科,他爸是丰泽区派出所所长,前途无量…” “等会!”她打断jiejie的推销,“我才十八啊姐,这就要给我说对象,早不早啊!” “你都上班了,什么十八十九的,能处先处啊。多好的条件!”裴芝毓拍了她肩膀一下,将手里那盘小炒递给她,“这孩子叫吕靖元,比你大五岁。我觉得挺好,大多点会疼人,你主动跟人聊聊。” “哦…”她接过盘子。正要往外走。 裴芝毓又在身后嘱咐道:“有点笑模样!机灵点!” “知道了!” 当晚的饭桌上,以姐夫为首,乔大哥敲边鼓,一唱一和逗着她和吕靖元说话。 她被推出来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场相亲,自是没话说。那吕靖元一脸腼腆,jiejie问一句,他答一句,既正式又全面,活脱脱一个老实孩子,听得裴珍毓直抿嘴乐,抬眼再瞅瞅吕靖元,确实平头整脸,是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戚智辉瞥见裴珍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北冰洋,掩不住翘起的嘴角。他忙拱了一下裴芝毓,两人交换眼神,笑容不言而喻,有戏。 送走两位贵客,姐妹俩围着水池旁刷完,低低的房顶上,吊灯昏黄,晃啊晃,晃在水里,晃得裴珍毓直眼晕,“呵啊…”她打了个打哈欠。 “你困了去洗洗睡吧,我刷。”jiejie说。 裴珍毓揉了揉眼睛,手继续伸到水里,刷起了筷子,“我跟你一起吧,弄完了大家一起歇着。”jiejie半天也没提起小吕,挺奇怪的,“你怎么不问问我对小吕的印象怎么样…” “我看你吃饭的时候挺高兴的,就是小吕吧老实是老实…”裴芝毓沉吟了一下,又道,“这孩子说话有点直,喝酒夹菜的样子也颟颟顸顸的,不像是干部子弟,而且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 “成就成,不成就算。”她说,“反正我觉得太早了点。” 这次的相亲裴珍毓没有当真,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宿舍。走到一楼大厅,才发现,信箱被塞满了,里面全是贺祈川的“亲笔信”。 “小裴…他这是恐吓信了吧。”宿舍里年纪大一些的小兰姐看到信有些诚惶诚恐地看向她。 裴珍毓也是有点怕的,贺祈川在信里说,“我能当众追求你,算是你的造化,别拖到让我来硬的,大家都不好看。” “没王法了吗?”她气得把手里的信揉作一团,冲出了宿舍。 “欸?你干嘛去?”小兰姐在身后叫了她一声,她只当没听见,一路往楼下跑。 到宿舍一楼传达室,她敲开了窗户,“李大爷,烦劳您,借用一下电话。” “来来来,丫头。”李大爷素日与人和善,尤其是文工队里这些当过兵的小姑娘,更是尊重一分,他把电话线拉长,将红色的座机推到小窗边。 裴珍毓照着信上留下的电话打了过去,跟座机号不同,除了区号才六位,是个大哥大的号码,信号也时有时无,好一会对方才接起。 “哟,系小珍啊!给我打电话系想通了咩?” 听他这股做强调的普通话,裴珍毓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你裴二姑奶奶我!” 她突然抬高了声调,骇得李大爷端茶手颤了一下,抬眼打量过去,见她秀目圆瞪,悄没声地忒喽一口茶,就回避到一旁找抹布去了。 “我是想通了,”她一字一句道,“说话连舌头都捋不直的,我妈不叫我找,怕带回去给人当傻子笑话!” “你!”对面被她气得一时找不到话来还嘴。 她乘胜追击,“你要是再敢sao扰我,这些信我不光交到厂办,我还要交到法院交到警察局,告你流氓罪!你给我听着,这是国内!工农当家作主!不是你们地主老财资本家!” 说完,她立马挂断了电话,心都要跳出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刚撂下电话转身要走,谁知电话铃又响了起来,裴珍毓这次是真的怕了,加快脚步就要开溜,刚迈上台阶,李大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那个,小裴还是你的电话。” 当心是贺祈川的回电,她没敢过去,站在原地说道,“李大爷,您跟他说,不知道我去哪了。” “是你姐。”一听是jiejie,她松了口气,走过去,接通了电话。 “二珍呐,这礼拜六,你回家前打扮打扮。你姐夫又请了小吕。” “咋的,他又满意了?”她打趣道,其实心里有点得意,那天晚上,她对小吕还算挺满意的,如果真的为了让jiejie省心,跟他处一处,她倒不排斥。 “可说呢,这孩子不善表达,你姐夫说,瞅见你的模样,他就偷着乐去吧!” “切,光看模样啊?肤浅。”她哂笑一声,言不由衷。 “别放那没味的屁!”jiejie嗔骂了一句,又笑道,“别忘了,到时候打个口红,看着也精神。” 裴珍毓满口应着放下电话,想了想对大爷说,“李大爷,万一有个男的找我。” “我就说你不在!”大爷义正严辞地应下,“这些小子一个赶着一个的混,不好好进步成天想着处对象。记住一句话,有问题找组织。”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