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只到這裡
第二章 只到這裡
第二章 只到這裡 宋妍希第二天下午真的又去了體育館。 她沒提早，也沒特地告訴周亦辰。最後一堂課比原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結束，她從教學大樓出來，先繞進便利商店買了一瓶無糖綠茶，結帳時順手看了眼手機。 中午十二點多，周亦辰傳過一句。 「今天別裝沒看到。」 訊息底下乾乾淨淨，沒有第二句。 宋妍希看過，沒回。 不是刻意晾著，也不是想不出怎麼回。只是兩個人昨天才剛認識，有些東西說得太滿反而沒意思。他知道她看到了，也知道她今天來不來本身就是答案，而她也很清楚，周亦辰現在大概正等著看她到底會不會出現。 光這樣就夠了。 她把手機收回包裡，沿著昨天那條路往體育館走。 下午四點半，場內正打到第二輪對抗。 宋妍希才走近側門，第一眼便找到周亦辰。 今天他換了白色訓練背心，和昨天深色球衣帶來的感覺完全不同。白色布料被汗浸濕後微微貼著身體，肩膀和胸口的輪廓比昨天更明顯，腰線一路收進球褲。明明是很普通的球衣，穿在他身上卻莫名招搖，尤其當他壓低重心準備防守時，整片肩背隨著動作拉開，力量感很自然地從衣料底下浮出來。 宋妍希在門邊停了一會兒。 周亦辰正在守對面持球的人。 他往後退了一步，雙臂張開，腳步始終跟著對方的節奏移動。對面試了兩次都沒找到空隙，第三次忽然加速往右切，周亦辰像早就在等，身體瞬間貼上去，逼得對方只能勉強把球往外拉。 下一秒，他抬手把球拍掉。 隊友撿起來往前推。 周亦辰已經跟著跑了出去。 那一下速度拉得很快，長腿跨出去時步幅很大，白色球衣被迎面的風帶得貼上腰腹。球重新傳回他手裡，他接球、轉身、跨步幾乎連成一個動作，從防守者身側切進去時肩膀微沉，腰腹隨著轉向乾脆收住。 宋妍希看著他起跳。 他今天沒有扣籃，只在空中換了手，從另一側把球擦板送進。 落地後，周亦辰抬眼。 隔著大半個球場，很準地看見她。 兩人的視線碰上。 宋妍希沒有笑得太明顯，只稍微抬了下下巴，像是在回答他中午那句訊息。 我來了。 周亦辰嘴角動了一下。 下一秒便轉身回防。 誰都沒做得太多。 偏偏那一眼已經足夠。 宋妍希走到昨天的位置坐下，旋開無糖綠茶喝了一口。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她把瓶身放在腿邊，重新抬眼時，周亦辰已經站回三分線外。 他今天沒有像昨天那樣明顯地為她打。 至少表面看起來沒有。 大部分時間都很專心，該傳球時傳，該防守時也完全沒分神，可偶爾一個回合結束，或者站到場邊擦汗，他的目光還是會很自然地往這邊落一下。 不多。 也不久。 剛好能讓她知道，他始終有注意到自己坐在那裡。 宋妍希喜歡這種分寸。 如果整場都盯著她看，反而顯得太急。 真正有意思的是，他明明沒有一直看，她卻總能在抬眼時碰上他的視線。像他從頭到尾都留了一部分注意力給她，只是不特地讓任何人知道。 這種感覺很容易讓人誤會。 宋妍希知道。 周亦辰大概也知道。 所以才更好玩。 場邊幾個正在休息的隊員很快注意到她。 其中一個順著周亦辰剛才的視線往這邊看了眼。 「昨天那個？」 旁邊的人也抬頭看了一下。 「嗯。」 沒人特別驚訝。 有人繼續綁鞋帶，有人低頭滑手機，像只是確認了一件昨天就注意過的事。女生來找周亦辰並不稀奇，他們見得多了，最多只會多看兩眼這次是哪一個。 過了幾秒，其中一個才朝周亦辰問：「今天還過去嗎？」 周亦辰拿毛巾擦了下後頸。 「急什麼。」 對方笑了聲。 「也是。」 旁邊另一個人接過水瓶，隨口補了一句：「難得看你拖到第二天。」 周亦辰抬眼。 「很閒？」 「只是少見。」 說完也沒再追問。 周亦辰把毛巾搭回肩上，視線重新落向場邊。 宋妍希正好抬頭。 兩個人隔著一段距離對上眼。 他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旁邊的人看見，什麼都沒說，只低頭笑了笑。 球重新開打。 宋妍希其實也不在意那些人怎麼看。 反而從他們的態度裡更確定了一件事。 周亦辰確實不是什麼純情學長。 這很好。 她本來就沒興趣花時間拆一個假正經。 後半段訓練比前面更激烈。 宋妍希慢慢喝著茶，看他從弧頂壓低重心運球，也看他被兩個人夾住後從縫隙裡把球傳出去。有一次他為了搶球直接壓低身體往前撲，搶回來後幾乎沒停，抬腿便往另一端跑。 她的目光順著他的動作一路往下。 大腿發力時線條很漂亮。 小腿也很乾淨。 跑起來時整個人的重量像始終在自己掌握裡，不笨重，也沒有一點拖沓。 宋妍希越看越覺得，自己昨天那個「應該很好睡」的判斷大概沒錯。 不是單純因為體力。 而是周亦辰太會控制節奏。 他不會每個回合都硬來。知道什麼時候該慢，什麼時候該退，什麼時候故意把人往錯的方向帶，等對方以為自己摸到規律，他才忽然換一種方式切進去。 這種人如果把同樣的耐心和觀察力用到床上，大概很難讓人無聊。 她托著下巴，視線落在他急停時微微屈起的腿，再往上滑到腰，最後停在握球的手。 昨天她就注意過他的手。 今天看得更清楚。 掌骨寬，手指長，運球時幾乎能穩穩掌住球面，手腕發力的時候青筋很明顯地浮起來。那雙手如果不是握球，而是落在別人腰上，大概也會很有存在感。 宋妍希想到這裡，嘴角慢慢彎了一點。 場上的周亦辰像感覺到什麼，恰好抬眼。 兩個人再次碰上視線。 她沒有避。 甚至懶得把眼底那點還沒收回去的興味藏起來。 周亦辰看了她一秒。 嘴角也跟著勾起。 這次沒有誰先做其他動作。 他重新轉回去。 她也繼續看。 像一場不用聲音的對話。 訓練結束時接近六點。 周亦辰沒有第一時間走過來，宋妍希也沒急著離開。 她坐在原位滑手機，看著場上的人慢慢散開，有人收球，有人換鞋，也有人拿著衣服往更衣室走。周亦辰和隊友說了幾句話，最後拎起包，往更衣室方向過去。 經過她附近時，他沒停。 只低頭看了一眼。 宋妍希也沒叫他。 像完全不急。 等他走遠，一個抱著兩顆球經過的男生順口說：「他去洗澡。」 宋妍希抬頭看他。 「我有問嗎？」 那人愣了一下。 旁邊的人忍不住笑。 宋妍希自己也笑了。 「只是提醒一下。」 兩個人很快走遠，聲音跟著散進場館裡。 她低頭看了眼時間。 十多分鐘後，周亦辰才重新出來。 他換了黑色T恤和深色運動長褲，頭髮剛洗過，還有些潮。沒有球場上的汗，也沒有白色球衣黏在身上時那麼招搖，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很多。 宋妍希抬眼看了一會兒。 再往下看。 黑T恤把腰腹遮得太乾淨。 有點可惜。 周亦辰一路走到她面前，把包往肩後一甩。 「今天看這麼久？」 宋妍希抬頭。 「你今天也打這麼久。」 「所以是陪我？」 她笑了。 「想太多。」 宋妍希站起來，把空掉的綠茶瓶扔進旁邊垃圾桶。周亦辰的視線跟著她的手動了一下，又落回臉上。 「昨天不是說看表現？」 「嗯。」 「今天呢？」 她沒有立刻回答。 視線從他剛洗過的頭髮一路往下掃過，最後停在被黑色T恤遮住的腰線。 「衣服扣分。」 周亦辰停了一瞬。 「什麼？」 「穿太多。」 她說得太自然。 像只是在評論今天的天氣。 周亦辰低頭笑出聲。 「宋妍希。」 「嗯？」 「妳是真的一點都不裝。」 「你很想看我裝？」 他微微偏頭，像認真想了一下。 「裝一下害羞也可以。」 宋妍希笑。 「你喜歡害羞的？」 「看人。」 「那我走了。」 她說完真的側身要走。 周亦辰伸手碰住她手腕。 動作很快，力道卻輕，只讓她停下。 宋妍希低頭看了一眼。 周亦辰也跟著看見。 下一秒，他便鬆開手。 沒有硬留。 「這麼急？」 「不然？」 「我洗完澡出來找妳。」 「所以我要感動？」 「可以。」 宋妍希忍不住笑。 「你真的很會替自己加分。」 「妳不是專程來驗收？」 「誰說專程？」 「不是？」 周亦辰低頭看她。 宋妍希也看回去。 兩個人的距離不算近，眼神卻黏得太久。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讓那個問題停在兩人之間。 幾秒後，周亦辰先笑。 「行。」 「什麼行？」 「不逼妳承認。」 宋妍希眉尾輕輕抬起。 「你最好記住。」 「記什麼？」 「少逼我講答案。」 周亦辰眼底的笑意更深。 「妳喜歡自己給？」 「看心情。」 「那我得努力一點。」 「你昨天不是很有自信？」 「有自信跟想聽妳說，不衝突。」 這句話說得太順。 宋妍希看了他兩秒。 沒接。 只轉身往外走。 周亦辰跟上。 「去哪？」 「不是你留我？」 「所以現在聽我的？」 「想太多。」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球場，到了後側走廊才自然並肩。 傍晚的光從窗戶斜斜照進來，整條走廊被切成一明一暗的長條。遠處偶爾有人推門，鞋底踩過地板的聲音在空間裡拖出一點回音，卻不算吵。 一開始聊的都是很普通的事。 宋妍希問他每天都練到這麼晚嗎。 周亦辰說差不多。 她又問下個月是不是有比賽。 「有。」 「校際的？」 「嗯。」 「那你那天會打得更好看？」 周亦辰側頭。 「妳會來？」 「看你邀不邀。」 「我現在邀。」 「那我考慮。」 他笑了一聲。 「妳很愛讓人等。」 宋妍希也偏頭看他。 「你不享受？」 「享受什麼？」 「等一個人到底會不會出現，會不會回訊息，會不會真的像看你的時候那麼有興趣。」 她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偏偏越自然越曖昧。 周亦辰看了她一眼。 「妳很懂。」 宋妍希笑。 「你不是也懂？」 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周亦辰忽然問：「妳平常也這樣？」 「哪樣？」 「讓人一直猜。」 宋妍希想了想。 「我不覺得那叫猜。」 「那叫什麼？」 「有些東西不用說那麼清楚。」 她看著前方，嘴角還帶著一點笑。 「說太清楚很沒意思。」 周亦辰安靜了半秒。 「這點我同意。」 宋妍希轉頭看他。 「所以我們應該滿省事。」 「現在看起來是。」 「現在？」 「誰知道妳後面會不會變麻煩。」 她笑出聲。 「學長。」 「嗯？」 「你是不是對自己太有信心？」 「哪方面？」 「讓別人暈船。」 周亦辰也笑。 「妳不會？」 「你覺得呢？」 他低頭看她。 「我覺得妳更麻煩。」 宋妍希沒否認。 反而有點愉快。 這種話從別人口中說出來，也許只像恭維，可周亦辰顯然不是只在誇她長得好看。他看得懂她真正麻煩的地方。 她不是靠著一句兩句直白的撩撥把人勾起來。 她更喜歡把人留在那種已經知道她有意思，卻永遠差一點才能確定的位置。會記得對方反應，知道哪一句要停，哪個眼神要多留一秒，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讓對方自己往前走。 周亦辰顯然也一樣。 這才是兩個人真正相似的地方。 走到樓梯轉角時，前方有人推著器材車過來。 走廊一下變窄。 宋妍希往牆邊靠了一點，周亦辰自然站到外側讓路。器材車從兩人面前擦過，輪子在地面壓出一陣悶響，慢慢往另一頭遠去。 聲音散了。 兩個人卻都沒有立刻動。 宋妍希背靠著牆。 周亦辰站在她面前。 距離忽然比剛才近很多。 他沒有碰她，只低頭看著。 宋妍希也沒動。 沒有球聲，沒有隊友，遠處的人聲變得模糊。下午隔著整個球場拉了那麼久的視線，此刻終於縮到只剩不到一步的距離。 周亦辰的目光從她眼睛慢慢往下。 落在嘴唇。 停了很久。 宋妍希看見了。 沒有問。 只是抬著臉和他對視，嘴角直到幾秒後才慢慢彎起來。 「學長。」 「嗯？」 「又看？」 周亦辰的目光仍停在她唇上。 「昨天換妳看。」 「所以今天公平？」 「差不多。」 「那看夠了？」 他這才重新對上她的眼睛。 「還沒。」 宋妍希笑意更深。 這句昨天是她說的。 現在被他原封不動還回來。 「學很快。」 「有獎勵？」 她沒有回答。 只是微微往後靠，讓後腦輕碰上牆面。 動作很小。 卻像把最後那點距離留給他自己決定。 周亦辰看懂了。 他往前。 沒有一下把距離全部吃掉，只慢慢靠近，直到鼻尖輕擦過她的。剛洗完澡的氣息很乾淨，帶著淡淡薄荷味，宋妍希抬眼便能看見他近在咫尺的眉眼，也能看見他的視線毫不遮掩地停在自己嘴唇上。 她沒有催。 反而在那點幾乎要碰上、偏偏還差一點的位置陪他停了幾秒。 這種時候才最好玩。 明明兩個人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誰也不急著先拆開。 宋妍希唇角慢慢彎起。 「你到底要看多久？」 周亦辰眼裡也浮起一點笑。 「妳急？」 「有一點。」 回答很乾脆。 那點笑意在他眼底停了一瞬。 下一秒，他低頭吻她。 第一個吻比宋妍希預想得更輕。 他的唇先貼上來，緩慢碰過她上唇，再往下含住一點下唇，磨了一下才鬆開。整個吻沒有急著往深處走，連分開時都沒真正退遠，兩個人的呼吸仍然交疊在一起。 宋妍希沒有閉眼。 周亦辰也正看著她。 距離近得任何表情都藏不住。 她舌尖很輕地碰了下剛被吻過的下唇。 周亦辰的視線立刻跟著落下。 宋妍希看見了。 笑了一下。 伸手勾住他胸前的衣領，往自己這邊帶了一點。 「就這樣？」 周亦辰眼底那點原本還帶著笑的神情慢慢沉下去。 第二個吻跟著落下來。 這一次不再只是碰。 他的嘴唇真正貼緊，沿著她的唇形慢慢磨過，含住下唇時力道也比剛才更重一些。宋妍希仰著臉回應，勾著衣領的手沒有鬆，另一隻手順勢扶上他的肩。 周亦辰的手這時才落到她腰側。 掌心貼上來的一瞬，她立刻感覺到那隻手比想像中更大，手指沿著側腰收住，沒有往別處摸，只把她往自己面前帶近一點。 宋妍希後背重新貼上牆。 周亦辰胸口也跟著靠近。 兩人的身體沒有完全貼死，卻已經近得足以感覺到彼此每一次呼吸。 吻沒有斷。 他沒有一開始就把節奏弄得太急，反而故意把速度壓得很慢。唇瓣反覆貼合，偶爾稍微退開一點換氣，等她呼吸剛追上來，又重新親回去。 幾次以後，宋妍希哪裡還看不出來。 這人又在吊她。 跟球場上一樣。 明明可以直接往前，偏偏非得先看看她能忍多久。 她原本還想陪他玩。 可周亦辰又一次稍微退開時，她乾脆伸手勾住他的後頸，手指穿進還有些潮濕的黑髮裡，把人往下一壓。 周亦辰被她拉回來的瞬間低低笑了一聲。 那點震動幾乎貼著她的嘴唇傳過來。 宋妍希眉尾一挑。 「笑什麼？」 話才剛出口。 周亦辰的舌尖已經趁著她唇瓣微張，沿著唇縫探進來，很輕地碰了一下她的舌尖。 她的聲音一下停住。 真正變成舌吻以後，前面那種緩慢的試探立刻換了質地。 周亦辰的舌溫熱而濕潤，最初仍沒有急著往深處壓，只沿著她舌尖慢慢碰過，再勾著纏了一下。宋妍希順著他的動作迎上去，他像立刻讀懂了這點回應，原本扣在她腰側的手收得更緊，吻也跟著往深處帶。 他的舌很會控制力道。 不是一味探進來，而是纏住她一會兒又稍稍退開，舌尖擦過，再等她自己追上去。那種若即若離和剛才唇吻時一模一樣，偏偏換成更濕熱直接的觸感後，磨人的程度翻了一倍。 宋妍希很快就被他勾得發熱。 扶在肩上的手一路往上，指尖滑過後頸，穿進他還帶著些潮氣的髮間。她沒有用力抓，只在他又想退開時往自己這邊壓了一點。 意思很明顯。 別退。 周亦辰也立刻回應。 原本撐在牆邊的另一隻手抬起來，順著她耳後穿進長髮，掌心穩穩托住後腦。那個動作沒有粗魯地抓住她，只是很自然地接住她仰頭的角度，讓她幾乎整個後腦都貼進他掌心。 下一秒，他偏過臉，把吻真正加深。 舌尖順著她微張的唇探得更深，濕熱的舌面擦過她的，再慢慢纏住。兩個人的呼吸很快亂在一起，宋妍希原本還能跟著他的節奏回應，後來卻被他托著後腦往上帶了一點。 角度一變，吻一下深了很多。 她胸口猛地收緊。 「嗯……」 很輕的一聲從喉嚨裡漏出來。 沒刻意。 也根本來不及收。 周亦辰明顯聽見了。 他的舌纏著她時停了半拍。 沒有退出去，也沒有立刻拉開取笑，只是那一下短暫停頓太明顯，讓宋妍希一下就知道他在聽。 她睜開眼。 周亦辰也正垂眼看著她。 兩個人離得太近，根本看不完整彼此的臉，只看得見那雙原本總帶著點笑意的眼睛，此刻已經沉得很明顯。 宋妍希忽然有點想笑。 周亦辰一眼看懂。 沒給她機會。 又重新吻下來。 這一次更黏，也更深。 不再像前面那樣一下一下分開，舌尖幾乎一直纏著彼此。周亦辰托著她後腦，拇指偶爾擦過耳後，吻得深，卻還是沒有失控到只顧自己往前壓。 每次她呼吸快跟不上，他會稍微退一點，含著她的唇喘氣。 等她自己追上來，再重新加深。 這種收放比一味強勢更磨人。 宋妍希原本還有餘裕分析他果然很會，很快就被磨到沒空再想。 某次周亦辰才剛稍微退開，她幾乎沒有停頓便追了上去，舌尖主動碰回他的。 那一下讓周亦辰整個人停了一瞬。 下一秒，腰上的手驟然收緊。 宋妍希被往前帶近。 原本還剩的一點空隙徹底消失，胸口貼著胸口，腰腹也靠得更近。她感覺得到他呼吸徹底沉了下來，肩背的肌rou也不像剛才那麼放鬆。 她忽然有點想笑。 這人剛才還很會裝。 現在也沒比她從容多少。 周亦辰像知道她又在想什麼。 唇稍微退開。 「妳又笑。」 嗓音已經啞得很明顯。 宋妍希呼吸還亂。 「不能？」 「可以。」 他鼻尖輕輕擦過她的。 「等一下別後悔。」 「後悔什麼？」 周亦辰沒回答。 只低頭重新含住她的下唇，牙齒很輕地擦過。 不痛。 只是留下一點酥麻。 宋妍希呼吸又亂了一下，抓在他髮間的手也跟著收緊。 周亦辰低低笑出聲。 她立刻聽懂那聲笑是什麼意思。 「很幼稚。」 「妳有反應。」 「所以？」 「有效。」 宋妍希被他氣笑。 下一秒自己仰頭，在他下唇上也輕輕咬了一下。 周亦辰眼神瞬間變了。 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重新吻在一起。 這一次誰也沒再留太多餘地。 宋妍希後背貼著牆，周亦辰一手托著她後腦，一手扣著腰。她的手一隻插在他髮間，另一隻抓著胸前衣料，呼吸、唇、舌全都糾纏在一起。 遠處偶爾還有人說話。 聲音卻已經變得很遠。 真正讓宋妍希意識到事情快超過原本打算，是周亦辰又往前壓近了一點。 不是刻意磨蹭。 只是吻得太深以後，兩具身體自然越貼越近。 他的胸口抵著她。 腰腹也幾乎沒有空隙。 接著，更下面那個已經完全藏不住的反應隔著衣料碰進她的感知裡。 宋妍希動作停了一瞬。 很細微。 周亦辰卻立刻察覺。 他的吻慢下來，最後含著她下唇輕輕鬆開，額頭抵著她的。 兩個人的呼吸都沒有平。 宋妍希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 視線往下。 真的看。 不是匆匆瞄過去。 也不是看見便算。 她看得很認真。 周亦辰順著她的目光低頭，又重新抬眼。 沒有遮。 也沒有往後退。 深色運動長褲原本並不貼身，可現在布料下的輪廓已經明顯得根本藏不住。不是只在某一個位置突兀鼓起，而是整片布料都被撐出清楚的弧度，長度感完整，體積也比她原先預估得更有存在感。 宋妍希看了兩秒。 沒有抬頭。 又看了一次。 這次更仔細。 隔著衣料當然看不見真正細節，也不可能精準判斷尺寸，可從整體撐起的範圍和份量，已經足夠讓她知道實際絕對不會讓人失望。 而且不只是長。 整體比例也很好。 宋妍希唇角慢慢彎起。 這次不是刻意勾他。 是真心滿意。 周亦辰一直低頭看她。 等了幾秒才問：「看完了？」 宋妍希這才抬眼。 嘴唇還有些麻，呼吸也沒完全平。 她搖了一下頭。 周亦辰直接被她弄笑。 「還沒？」 「再看一下。」 她真的又低頭。 周亦辰盯著她。 「宋妍希。」 「嗯？」 「妳看得有點久。」 「不能看？」 「可以。」 他嘴角也慢慢勾起。 「只是想知道妳研究什麼。」 宋妍希終於重新抬眼。 「尺寸。」 答得直接。 周亦辰眉尾一抬。 「結果？」 她視線又往下掃了一次。 「很滿意。」 他的喉結明顯滾了一下。 眼神也跟著沉。 「哪裡滿意？」 宋妍希看了他兩秒。 「你想聽多細？」 周亦辰笑意更深。 「越細越好。」 她完全沒有害羞。 反而真的想了一下。 「比我預期大。」 語氣平靜。 「看起來也很有份量。」 周亦辰低低「嗯」了一聲。 明顯很受用。 宋妍希嘴角一彎。 「你很得意？」 「有一點。」 「看得出來。」 「所以只是尺寸？」 「接吻也不錯。」 周亦辰眉尾又抬了一下。 「不錯？」 「嗯。」 「剛才叫成那樣，只是不錯？」 宋妍希眼神立刻瞇起。 「我哪有叫成哪樣。」 周亦辰很輕地模仿了一聲。 「嗯……」 尾音甚至故意拖長。 宋妍希直接伸手掐了下他腰側。 「閉嘴。」 周亦辰笑得更明顯。 「所以幾分？」 「你很愛排名？」 「怕昨天的普通延續到今天。」 宋妍希想起昨天球場那一整個下午，忍不住也笑。 「今天比較高。」 「多少？」 「不告訴你。」 周亦辰低頭靠近。 「又吊。」 宋妍希抬眼。 「你不是喜歡？」 他看著她。 這次沒有立刻笑。 「喜歡。」 回答很快。 那兩個字落得很自然。 沒有誰誤會成別的意思。 至少現在沒有。 他喜歡的是她這樣吊著。 喜歡她明明已經動情，卻偏偏還要留一點。 喜歡兩個人都知道下一步是什麼，卻誰也不急著把那一步踩下去。 宋妍希也一樣。 如果她今天真的只想把人睡了，現在完全可以繼續。 可她忽然不想。 不是後悔。 反而是因為太滿意。 太早把所有東西一次拿完，反而可惜。 她抬手，指尖很輕地碰上周亦辰下唇。 剛才吻得太久，那裡比原本更紅。 周亦辰沒有動。 只低頭看著她。 「今天就到這裡。」 他整個人停了一瞬。 「什麼？」 「到這裡。」 宋妍希聲音還帶著一點接吻後的啞，語氣卻很清楚。 「親完。」 她視線往下落了一次。 「看完。」 再重新抬回來。 「結束。」 周亦辰盯著她。 像真的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 「妳剛才明明很想。」 「對啊。」 宋妍希沒否認。 「那為什麼停？」 「因為我想停。」 回答簡單得幾乎沒什麼好反駁。 她不是突然害怕，也不是忽然被道德感追上，更不是故意吊到最後一刻才想看他難受。 她只是喜歡停在現在。 剛好夠熱。 夠想。 又還沒真正得到。 對她來說，這種程度本身就是前戲的一部分。 周亦辰看了她很久。 最後低頭笑了一聲。 「妳真的很會。」 「第一天不是就知道？」 「知道。」 他腰上的手還沒有鬆。 「但不知道這麼會。」 宋妍希低頭看了一眼。 「手。」 周亦辰這才放開。 沒有拖。 也沒故意多摸一下。 很乾脆。 這點也讓她滿意。 玩歸玩。 該停的時候懂得停。 省很多麻煩。 宋妍希從牆邊站直，伸手替他把剛才被自己抓皺的衣領理平。 周亦辰低頭看著她。 「現在整理是不是晚了點？」 「至少有禮貌。」 「剛才抓的時候沒想到？」 「沒空。」 他又笑。 宋妍希把最後一點褶皺拉平，手指停在他胸口一瞬。 「接吻。」 她抬眼。 「過關。」 周亦辰唇角一挑。 她的視線慢慢往下。 這次停得毫不遮掩。 「尺寸。」 宋妍希是真的忍不住笑。 「非常加分。」 周亦辰順著她目光低頭。 又看回來。 「然後妳就走？」 「嗯。」 「宋妍希。」 他的聲音低得有點咬牙。 她反而笑得更漂亮。 「怎樣？」 「妳很欠。」 「你第一天不是就喜歡？」 「我現在開始有點後悔。」 「後悔什麼？」 「昨天沒直接把妳帶走。」 宋妍希看著他。 沒有被嚇到。 只笑。 「那你昨天就會被拒絕。」 「這麼確定？」 「很確定。」 「為什麼？」 她往後退半步，終於把兩個人的距離真正拉開。 「太快沒意思。」 周亦辰安靜了一瞬。 接著眼底那點被她撩得發沉的情緒慢慢變成笑。 「所以妳是真的在玩。」 「不然你以為？」 「以為妳只是想睡我。」 宋妍希看著他。 「想睡。」 停了一下。 「也想玩。」 周亦辰喉結動了一下。 「有差？」 「有。」 她往前靠回去一點。 沒有碰他。 只是把聲音壓低。 「只想睡的人，不值得我浪費兩天下午。」 這次周亦辰真的安靜了。 宋妍希卻沒等他回答。 轉身往走廊另一頭走。 走出幾步。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宋妍希。」 她回頭。 周亦辰還站在原地，一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隨意抓了下還沒完全乾的頭髮。 眼神仍落在她身上。 「下次呢？」 宋妍希歪頭。 「什麼下次？」 「還只親？」 她笑了。 「看你表現。」 又是這句。 周亦辰低頭笑了一聲。 「妳真的很愛這句。」 「因為好用。」 「那妳最好別讓我等太久。」 宋妍希轉回去。 「不保證。」 她一路走出體育館。 外頭的天色已經暗了一點，白天積在路面上的熱氣也散了不少。風吹上階梯時帶著一點草木和柏油路曬過一天後的味道。 她低頭看手機。 林以安半小時前傳來訊息，問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 宋妍希看了一眼。 回。 「好呀。」 沒有猶豫。 她是真的想見他。 也是真的喜歡跟他一起吃飯。 這些和剛才那場吻並沒有在她腦子裡互相打架。 只是走下階梯時，她舌尖仍能感覺到一點接吻後殘留的麻意，周亦辰掌心托住她後腦時那種穩穩接住的力道也還很清楚。 最要命的是後面那段舌吻。 一開始慢。 後來才越纏越深。 尤其她沒忍住發出聲音的時候，他明明聽見，卻沒有立刻停下來取笑她，只短暫停了半拍，像把那個反應直接記進腦子裡。 宋妍希想到這裡，腳步慢了一點。 嘴角卻壓不住。 是真的會親。 而且太懂怎麼把人勾起來。 晚上九點多，宋妍希回到住處。 洗完澡吹乾頭髮，她才重新拿起手機。 周亦辰的訊息早就躺在那裡。 「到家了？」 宋妍希回。 「嗯。」 幾乎沒等多久。 「嘴還麻？」 她笑出聲。 「誰跟你說麻？」 「那就是很舒服。」 宋妍希：「很有自信。」 周亦辰：「妳自己說很滿意。」 宋妍希：「我是說尺寸。」 這次對面安靜了幾秒。 很快又跳出一句。 「所以吻不滿意？」 宋妍希看著螢幕。 故意沒回。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周亦辰又傳。 「宋妍希。」 她唇角越來越彎。 還是不回。 下一則很快跳出。 「妳故意的。」 宋妍希這才慢悠悠打字。 「嗯。」 周亦辰：「承認得很快。」 宋妍希：「不然呢？」 對面停了一會兒。 「那下次繼續。」 宋妍希：「繼續什麼？」 周亦辰：「妳知道。」 她笑。 「不知道。」 「要我說？」 宋妍希：「你可以試試。」 這次對面安靜得稍久。 最後只回了一句。 「妳等著。」 宋妍希看了幾秒。 沒再回。 她把手機放到枕邊，靠進床頭。 房間安靜下來。 腦子裡卻又浮出傍晚那條走廊。 周亦辰站在她面前，一手扣著腰，另一隻手托住後腦，偏著頭把那個吻一點點加深。舌尖纏上來時的濕熱觸感、彼此逐漸混亂的呼吸，還有最後她低頭看見他完全藏不住的反應，都清楚得不像已經過了幾個小時。 宋妍希唇角又彎了一點。 尺寸比預期更好。 接吻也比預期更合。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很會玩。 而這一點，甚至比前兩個更讓她期待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