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杀我?那便快些养伤
还要杀我?那便快些养伤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 江杳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百宗剑会的石碑,而是一方陌生的床帐。 她躺在一间布置雅致的客栈上房里。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处理过,正传来阵阵清凉的药力。 原本沾满泥水和妖兽血液的劲装,也被换成了一件宽松柔软的白色里衣。 江杳下意识抓紧领口,警觉地环顾四周。 “衣服是客栈的医女换的。” 一道清冽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江杳循声望去。 司宁远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清茶。他仍是那副万事不盈于心的冷淡模样,阳光透过窗棂打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竟有一种令人屏息的俊美。 他甚至没有看她。 仿佛已经猜到她醒来后会先怀疑什么,便随口解释了一句。 江杳没有因此放松。 她的目光很快落在司宁远手边的桌面上。 那里放着一把短巧的匕首。 是她藏在左腿靴筒里的备用暗器。 如今匕首已经被清洗干净,刀刃上的剧毒也被除去,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摆在离司宁远不足三寸的地方。 江杳盯着那柄刀,胸口的火气一点点烧了起来。 他搜出了她所有的底牌,却连收起来都懒得收。 像是笃定无论她用什么,都伤不了他。 司宁远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茶。 “伤好了几分?” 江杳冷笑。她刚刚醒来,嗓音仍有些沙哑,一双桃花眼却亮得惊人。 “够杀你。” 话音未落,她已经从床榻上暴起。匕首远在桌边,她便顺手拔下绾发的银簪,朝司宁远颈侧刺去。 三千青丝顷刻散落。宽松的里衣也在动作间滑下半边肩头,露出雪白的肩颈与精致锁骨。可江杳根本没有察觉,更无暇顾及自己是否走光,眼中只有那截近在咫尺的喉骨。 司宁远依旧坐在原处。 直到簪尖离他只剩一寸,他才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银簪。茶盏中的水甚至没有溅出半滴。 江杳冲得太快,手腕骤然受阻,身体因惯性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跌去。 司宁远没有躲。 她一只膝盖磕上椅面,几乎半跪着撞进他怀里。散落的长发扫过他的手背,清冷药香间混着一丝属于女子的柔软气息。 为了不让她再次扯裂伤口,司宁远抬手扶住了她的腰。 隔着一层单薄里衣,掌下的触感温热而柔软,与握剑时冷硬的剑柄截然不同。 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江杳却只觉得受到了钳制,立刻挣扎起来。 “放手!” 司宁远扣住她持簪的手腕,没有理会她的怒斥。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眼尾因愤怒而泛起的薄红,也能感觉到掌下那具身体随着急促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衣领仍松松垮垮地落在肩侧,胸前露出一线晃眼的雪白。 司宁远垂眸看了一眼。 随后,他将茶盏放回桌上,腾出的手捏住那截滑落的衣领,替她重新拉回肩头。 动作平静得没有一丝暧昧。 江杳却莫名觉得,比起盯着她看,这样反而更让人生气。 “装什么正人君子?” 司宁远抬眼看她。 “你希望我看?” 江杳一噎,随即更加恼怒。 “我希望你死。” “看出来了。” 他的拇指恰好压在她腕间的脉搏上。 那里跳得又快又重。 司宁远终于确认,栖霞岭那一刀不是她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也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一心想杀他。 哪怕在头脑最清醒、身体最无力的时候,也满心满眼都想着如何杀他。 这些年来,试图靠近司宁远的人太多。有人想借他的势,有人想求他的剑,也有人用尽手段,试图爬上他的床。那些欲望总是相似,无聊得一眼便能看穿。 可眼前这个女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半跪在他怀里,明明柔弱得他一只手便能制住,脑子里想的却仍是用一根发簪刺穿他的喉咙。 司宁远看了她片刻,松开手。 “你若没有别的事,我今日便会离开。” 江杳握着发簪,警惕地盯着他。 “去哪里?” “玉京城。” “之后呢?” “回天衡宗。” 江杳皱起眉。 天衡宗不是她想进便能进的地方。司宁远一旦回去,她这辈子或许都找不到第二次如此接近他的机会。 司宁远看了一眼她尚且苍白的脸。 “还要杀我?” “当然。” “那便快些养伤。” 他端起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江杳觉得他在羞辱自己。 可司宁远的神情里又看不出半分讥讽。他似乎真的只是认为,她如今伤得太重,继续动手毫无意义。 这种不将她放在眼里的从容,比嘲笑更令人恼火。 江杳将发簪插回发间,下床穿好鞋袜。 “你做什么?”司宁远问。 “与你同去玉京城。” “为何?” “找一把更好的刀。” 司宁远看了她片刻,没有拒绝。 “随你。” 半个时辰后,两人离开客栈。 司宁远走在前面,江杳落后几步。她伤势未愈,每走一段,呼吸便会加重几分,却始终没有开口让他停下。 司宁远若想甩开她,只需拐过一条街,便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他没有。 走出城门后,他甚至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半步。 身后那道脚步声仍旧倔强地跟着,时轻时重,始终不曾消失。 司宁远第一次觉得,这趟原本无趣的下山之行,或许可以走得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