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林闯关
青岚林闯关
第八章 第二日一早,宋圆另取一张纸,提笔写下四个字: 此令为假。 她将纸条折好,交给玄烛门留在客栈里的暗桩。 对方什么也没问,收下便走。 宋圆也没等容珩回话。 假的令牌至少证明了一件事——真正的青麟令被江砚白藏在了别处。至于他昨夜究竟有没有看穿她,她暂时不打算主动找答案。 有些问题,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尤其当答案可能是“他从头到尾都在看你演”的时候。 ? 青锋试并非所有人都要从第一轮开始。 上一届青锋榜前二十名被称为“守榜者”,可以直接进入第三轮的排名挑战。江砚白位列第二,陆明珠第十,祁越第十六,因此三人如今都不在初试名单里。 第一轮擂台比试结束后,一百人只剩下五十人。第二轮设在城西青岚林,五十名弟子两人一组,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穿过机关阵并取回铜铃。每条路线都有一名守榜者负责巡视。 宋圆抽到的同伴叫许芊芊,是青溪派的弟子。她约莫十七八岁,一身浅青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短剑,走起路来脚步极轻。青溪派本就以轻身步法见长。 随后,她的目光又落到宋圆腰间的剑上。 “听说你昨日把周远撞下了擂台?” “他自己掉下去的。” “那你会轻功吗?” “会一点。” 许芊芊眼睛一亮。 “能跃多高?” 宋圆认真想了想。 “寻常的门槛,我都能过去。” 许芊芊沉默了。 不远处,祁越正抱着双臂巡视这一组,闻言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 宋圆转头。 “祁少侠身为守榜者,不该先鼓励参赛者几句?” “我不说实话,就是对其他参赛者不公平。” 宋圆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今日倒是镇定多了。” 祁越神情一僵。 “你——” “我只是说你前夜翻窗走得有些急。”宋圆眨了眨眼,“你想到哪里去了?” “进林!” 祁越直接敲响了铜锣。 许芊芊被吓得立刻往前跑。 宋圆跟上时回头看了一眼。 祁越仍旧绷着一张脸,耳根却已经悄悄红了。 脾气确实不小。 至于脸皮—— 大概还得再练练。 ? 青岚林里的机关大多不会真正伤人。 地上的绳索会绊脚,树间射出的木箭没有箭头,踩错石块最多被吊到半空,供路过的人看上一场热闹。 林中不时传来机关启动的声响。左侧刚有人惊叫一声,转眼便被绳索倒吊在树上,同伴站在下面手忙脚乱地替他解绳;另一条路上,两名擅长轻功的弟子接连踏过树梢,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更远处,两组人似乎在岔路口撞到了一起,谁都不肯让路,争着争着竟拔出了兵器。直到负责巡视的守榜者冷声提醒了一句“铜铃在前面,不在对方身上”,几人才想起自己是来闯关的。 一时间,林中脚步声、呼喊声与木箭撞上树干的闷响此起彼伏,比外面看起来热闹得多。 许芊芊轻功不错,一路在前面探路。她身形轻巧,遇见绳索便直接跃过,偶尔还会回头提醒宋圆落脚的位置。 宋圆跟得不快,却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前方那一段路,实在太安静了。 没有机关响动,也听不见其他参赛者的声音,连原本随处可闻的鸟鸣都不知何时消失了。 “等等。” 许芊芊已经踏上了桥头的第二块木板。 “怎么了?” 宋圆蹲下身,看向桥边固定绳索的位置。 麻绳的断口过于整齐,几乎看不见磨损留下的毛边。 不是自然断裂。 是被利器割过。 “回来。”宋圆立即道,“这座桥被人动过手脚。” 许芊芊脸色一变,刚要转身,脚下的木板却猛地向下一沉。 绳索应声崩断。 她惊叫一声,整个人随着倾斜的桥面向溪谷下方滑去。 宋圆来不及多想,扑到崖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巨大的拉力将她向前拖去,她连忙用膝盖抵住石沿,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地上的树根。 掌心擦过粗糙的石面,瞬间火辣辣地疼起来。 “宋圆,你放手!” 许芊芊悬在下方,脸色已经白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掉下去!” “别说话。” 宋圆咬紧牙关,手臂已经开始发抖。 “我一分神,就真的抓不住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林间疾掠而来。 祁越一脚踏上桥边的石桩,俯身扣住宋圆腰后的束带,手臂骤然发力,将她连同下方的许芊芊一起拖回了安全处。 宋圆被拉得向后滑出一段,直到后背撞上树干才终于停下。许芊芊跌坐在一旁,仍旧惊魂未定。 祁越转向宋圆,脸色比断掉的桥索还要难看。 “看出绳子不对,为什么不先叫人?” 宋圆还在喘气。 “我才刚看出来,桥就断了。” 他的目光落到宋圆的手上,眉头顿时又皱紧了几分。 她掌心已经磨破了一大片,鲜血沿着指侧缓缓渗下。 祁越从怀中取出一截干净的布条,递给她。 “先包上。” 宋圆用左手扯开布条,试着往右掌上缠。可伤处使不上力,她单手绕了两圈,不是松得立刻滑落,便是勒得伤口生疼。 祁越在旁边看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连这个都不会?” “我只有一只手能用,怎么包?” “笨死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从她手中夺过布条,又拉过她受伤的手。 宋圆还没反应过来,祁越已经低下头,将布条一圈圈绕过她的掌心。动作依旧利落,算不上多温柔,经过伤口时,手上的力道却明显放轻了一些。 最后,他将布条打了个结,松开她的手。 “好了。” 宋圆低头看了一眼。 包得不算好看,倒是牢固得很。 她抬头看他。 “你不是讨厌我吗?” 祁越动作一顿,随即别开脸。 “你要是流血晕过去,我还得背你出去。” “原来是怕麻烦。” “不然呢?” 他转身去检查断绳,语气依旧很冲。 “别想太多。” 宋圆确实没想太多。 只是这人嘴上说得凶,心倒没有看起来那么硬。 ? 木桥被毁,原路已经无法通行。 祁越让许芊芊先扶着宋圆退到安全处,自己则蹲在断裂的桥索旁,仔细查看断口。 他拨开散乱的麻丝,动作忽然停住。 断绳内侧缠着几缕极细的红线,其中一截已经被拉断,挂在桥边的树枝上。麻绳表面还残留着一层近乎透明的黏痕,凑近时能闻见淡淡的松脂气味。 宋圆也看出了不对。 “这红线是做什么的?” 祁越用刀尖挑起其中一缕。 “桥索早就被人割开了。” 他看向绳上的黏痕,脸色渐渐沉下去。 “对方用细线将断口重新缠住,又抹了松脂,从外面看起来仍是一根完整的麻绳。平时或许撑得住,一旦有人走上木桥,便会立刻断开。” 这不是青岚林原有的机关。 有人在第二轮开始之前,提前动过手脚。 许芊芊脸色仍有些发白。 “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祁越没有立刻回答。 “各组的路线是入林前临时抽取的。若抽签没有问题,今日无论谁走到这里,都会遇上断桥。” 眼下只能确定,这并不是普通的机关失控。至于对方是想让青锋试发生意外,还是早已算准会走上这座桥的人,谁也无法断定。 祁越将红线与沾着松脂的断绳一并收好,随即发出中止比试的信号。 不多时,林外接连响起铜锣声。 第二轮比试被迫暂停。 ? 江砚白赶到时,宋圆正坐在石头上,掌心缠着一圈布条。 他今日仍穿着月白色衣袍,手中却没拿那柄折扇。目光扫过断裂的木桥后,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 “谁先发现绳子有问题?” 祁越指了指宋圆。 “她。” 江砚白走到宋圆面前,半蹲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布条边缘已经渗出一点血色,指尖也因缠得太紧,显得微微发白。 “手给我看看。” 宋圆下意识将手往后藏了藏。 “已经包好了,只是擦伤。” 江砚白没有收回手。 “手指麻不麻?” 宋圆试着动了动手指。 “好像……有一点。” 站在一旁的祁越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 江砚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望向宋圆。 “布缠得太紧,伤口里或许还有木屑。若不拆开清理,等会儿只会更疼。” 他说得有理有据,宋圆也不好再躲,迟疑片刻,还是把手递给了他。 江砚白解开布结。 “包得不错。” 祁越立刻道: “我包的。” “那便解释得通了。” 祁越皱眉。 “什么意思?” 江砚白将最后一圈布拆开,露出她被木刺划破的掌心。 “至少结很牢。” 他说得十分诚恳,祁越的脸色却明显黑了。 宋圆忍住笑意。 江砚白从伤口旁挑出一小截极细的木屑,又取来干净的水冲去沾在上面的泥沙,这才重新替她缠上布条。 这一次,他特意避开了她的指节,只在掌心处打了一个松紧适中的结。 指腹偶尔擦过她的掌侧,动作很轻,也很有分寸。 宋圆明知道他大概对谁都如此,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直到江砚白忽然抬头。 两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 “宋姑娘这样看着我,是怕我弄疼你?” 宋圆立刻移开视线。 “我是怕你也打死结。” 江砚白笑了一下,将布结打好。 “放心,比祁越的容易拆。” 祁越在后面冷冷道: “你们当我聋了?” 方才那一点短暂的异样,就这样被祁越的一句话冲散了。 江砚白站起身,重新走到断桥旁。他蹲下查看那截沾着松脂的麻绳,片刻后才问: “桥还没断时,你便看出了不对?” “只是觉得那一带太安静了。” 宋圆道:“前面到处都是机关声和参赛的人,到了这里却什么动静都没有。我觉得奇怪,才去看了桥索。” “然后发现断口被人割过?” “嗯。磨断的麻绳不会那么整齐。” 江砚白抬眸看了她一会儿。 那目光不同于平日里带着笑意的打量,像是第一次真正重新审视她。 “宋姑娘似乎很擅长留意这些细节。” “武功不好的人,总得先学会看哪里危险。” “有道理。” “此事与青锋试有关,江家需要查清楚。宋姑娘最早发现桥索异常,稍后还要请你随我去一趟江家别院。” 宋圆心头微动。 江家别院。 她原本还在想,怎样才能自然接近真正的青麟令。 如今门自己开了。 可江砚白看她的眼神,似乎又不像单纯邀请证人。 临走前,他忽然补了一句: “还有昨夜那枚令牌。” 宋圆脚步一顿。 “令牌怎么了?” 江砚白笑道:“若宋姑娘还没看够,到了别院,我再给你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