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言情小说 - ‘Til Death Do Us Part(GB/四爱)在线阅读 - In Sickness(微H)

In Sickness(微H)

    到了周五那天,黄曹美准时赴约。天气比前几日凉了不少,风从黄浦江方向一路吹过来,卷得街边行人的衣角微微扬起。她推开咖啡馆的门时,王绯嫣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肩头围着一条油光水滑的水貂皮围脖。那围脖是淡淡的浅金色,毛尖随着她的动作泛出细腻光泽,将她本就明艳的五官衬得愈发华贵,像是哪位刚从旧时画报里走出来的奢华贵妇。

    黄曹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围巾。她今天围的是淘宝上三十块钱包邮的奶昔粉色大围巾,柔软倒是柔软,颜色也正合她心意,只是到了王绯嫣面前,忽然显得像一团轻飘飘的棉花糖。她二十五岁,这样打扮本该青春又少女,可两个人坐在一起,她怎么看都觉得自己像一枝初开的早樱,粉白、轻盈,还有些怯生生;王绯嫣却是已经盛放到极致的美人红,花瓣浓艳,香气逼人,连凋谢似乎都会带着一种不肯服输的漂亮。

    王绯嫣倒没有让她尴尬,只礼貌地起身迎她入座,又随口问了几句路上是否顺利、这几日工作忙不忙。黄曹美一面回答,一面把围巾从脖子上解下来,规规矩矩叠好放在身旁,生怕那团奶昔粉色碰乱了对方身上的浅金色毛尖。王绯嫣看见她的小动作,只淡淡笑了一下,并没有点破。

    服务生很快拿来了菜单。王绯嫣点了一壶薄荷茶,不加糖,也不要任何点心;黄曹美则照旧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又特意嘱咐多加巧克力酱,最好杯壁和奶泡上都淋满一些。等饮品端上来,她先用小勺刮下一点奶泡上的巧克力,甜味在舌尖化开,才觉得自己终于从方才那点自愧弗如里缓过劲来。

    王绯嫣端起茶杯,浅浅闻了一下薄荷的清凉气味。窗外天色阴着,玻璃上映出她浅金色的围脖和浓黑的眉眼,使她整个人显得比上一次见面更加遥远,也更加像黄曹美在旧电影里见过的那个女人。她沉默片刻,像是在重新寻找故事停下的位置,随后才抬眼看向黄曹美。

    “上次讲到哪里了?”

    黄曹美立刻放下小勺,说讲到了那个名字叫“骞”的台湾男人开始躲着她,两个人被学校里越来越严重的两岸冲突隔开。她回答得又快又准,显然回去以后已经将每一个细节都重新整理过。王绯嫣听完轻轻点头,手指沿着茶杯边缘缓慢摩挲了一圈。薄荷叶在透明杯中微微舒展,而她也终于继续讲起了自己的第二次恋情。

    两岸学生之间那场声势浩大的战争,前后持续了两个多月。最初几乎每天都有新的声明、抗议与反驳,后来临近期末,学生们渐渐被考试、论文和回国安排拖走,连校园论坛上的争执也终于慢慢沉了下去。那名最初惹出事端的化学课 TA 经学校调查后遭到解雇,刘莲重新获得了公平的评分,也得以安安稳稳修完那门必需的课程。

    事情从结果上看,似乎得到了一个还算公正的收尾。可王绯嫣与欧阳骞之间的分离,却并没有随着风波平息而结束。两个人都曾以为,等外面的争执不再那么激烈,他们自然会找到机会见面,把那晚没能说完的话重新说清楚。谁知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圣诞假期来临又结束,等王绯嫣再次踏进校园,已经是大四下学期开学的隆冬。

    那段时间,她承受着不小的创作压力。王绯嫣确实有才华,她写出的戏剧总能被真正喜欢戏剧的人记住,老师和同学也认可她在语言、结构与人物塑造上的能力。可她的作品往往情节复杂,所表达的价值观又激烈得近乎不肯妥协,赞赏她的人越是赞赏,便越有人提醒她,这样的作品很难进行大众传播。她一面不愿削平自己的锋芒,一面又不得不面对毕业后的现实,整个人因此焦头烂额,连睡觉时都在修改对白。

    就在这时,一位电影专业的学姐临时抓她去帮忙拍摄毕业短片。那部片子借用了尼古拉斯二世一家覆亡的历史背景,却将故事架空在一个虚构的中国古代王朝。王绯嫣饰演国王最漂亮的三公主,一个在深宫中长大、天性活泼明媚,却在国家走向覆亡时被迫迅速成熟的年轻女孩。她与一名出身卑微的低阶将士之间有一段不能明说的感情,既没有正式许诺,也没有真正越过身份的界限,只在宫墙将要坍塌以前,彼此明白了对方未曾说出口的心意。

    王绯嫣从未正式学过表演,起初连站位和寻找镜头都不大熟练。好在三公主的性格与她本人颇为相似,同样泼辣、骄傲,喜欢鲜艳的颜色,也敢在众人面前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她只需收敛一些现代女孩的动作,便能将那种在锦绣深宫里横冲直撞的明媚演得十分自然。学姐后来甚至说,王绯嫣不是在扮演三公主,而是三公主借着她的身体,在那个冬天短暂地活了一次。

    短片里的季节却设定在盛夏。王绯嫣穿着轻薄的纱裙和绣鞋,在隆冬的室外布景中一遍遍奔跑,嘴里还要含着冰块,以确保不吐出白气;拍摄间隙,工作人员立刻替她裹上羽绒服,轮到开机时又必须脱下来,露出纤细的肩颈和手臂。她仗着年轻,起初还笑称自己火力旺盛,到了拍摄后期,却已经冷得嘴唇发白,连握住道具长剑的手指都微微发僵。

    最后一场戏拍完时,她站在覆着薄雪的宫门前,远远望着那名即将随军出征的低阶将士。三公主没有追上去,只摘下发间的一枚金簪,托人送给他作为军饷;将士也没有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他们之间那段不能言说的感情便会超过国家覆亡前所允许的分量。导演喊停以后,所有人都为这个镜头欢呼,王绯嫣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回去的路上便开始头痛发冷。

    那时她已经搬出了学校宿舍,在校外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勉强能够转身的厨房,暖气也不算充足;她回家以后吃了药,将自己裹进两层被子里,仍旧冷得牙齿发颤。刘莲听说她病了,说下课后会送些罐头、果汁和退烧药过来,因此门外传来敲门声时,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刘莲带着所谓的“救灾物资”到了。

    王绯嫣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踩进拖鞋时,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她随手披上外套,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鼻尖和眼眶都烧得微微发红;走到门边时,她还隔着门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Amanda,你自己进来吧,门没锁。”

    门外的人没有回应,又轻轻敲了两下。

    王绯嫣只得拧开门锁,将门拉开。楼道里的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她下意识缩紧肩膀,原本准备抱怨刘莲为什么不直接开门,抬起眼睛以后,剩下的话却全部停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外的是欧阳骞。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冬衣的肩线因此显得更加宽直。手里提着一只装满药品和食物的纸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保温壶;大概在楼下站了不短的时间,他的头发和外套上都沾着一点尚未融化的雪,鼻梁也被冷风吹得发红。他看见王绯嫣烧得毫无血色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话似乎同样忘了,只皱着眉问:“你怎么病成这样?”

    王绯嫣扶着门框,半晌没有回答。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两个人重新见面的情景,想过自己会冷冷地从他身边走过,想过要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躲了这么久,也想过他终于低头来求和时,自己至少要晾他几天才肯原谅。她唯独没有想过,重逢时自己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没梳,脸上烧得通红,连站稳都要靠一只手扶着门。

    “你来干什么?”她终于问。

    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听上去远没有她希望的那样冷酷,反倒带着一点病中压不住的委屈。欧阳骞看了她片刻,没有解释自己从哪里听说她生病,也没有回答这几个月究竟去了哪里,只提了提手中的纸袋,说刘莲临时有事,让他把东西送过来。

    王绯嫣当然不相信。刘莲再怎么临时有事,也可以找任何一个朋友送来,绝不会偏偏找到一个与她冷战了整整几个月的前男友;可她烧得实在没有力气,连拆穿这句谎话都觉得疲惫。她握着门把手站了一会儿,既没有请他进去,也没有真的关门赶人。

    冷风继续从两人之间的缝隙灌进屋里。欧阳骞看见她光着一截小腿站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终于伸手扶住门板,低声说:“你先进去。就算要骂我,也等退烧以后再骂。”

    王绯嫣原本还想顶回去,身体却在这时轻轻晃了一下。欧阳骞几乎本能地跨进门内,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隔着几层冬衣,那种熟悉的触感仍旧使两个人同时僵住。几个月以来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愤怒、羞耻和思念,忽然都被压缩进了这一个仓促的搀扶里。

    王绯嫣抬起脸看他。欧阳骞没有躲开她的目光,这一次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任由她从自己的脸上寻找答案;他只是扶着她往床边走,把保温壶和纸袋放到桌上,又俯身替她掀开被子。直到王绯嫣重新躺下,他才坐到床边那把狭窄的椅子上,像一个终于穿过漫长人海,却仍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话开始的人。

    王绯嫣躺进被子里以后,仍旧盯着他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问:“是刘莲让你来的?”

    欧阳骞摇了摇头。

    “不是。”

    王绯嫣皱起眉,显然不相信他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欧阳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沉默片刻,终于说自己这几天其实一直都在片场附近,看她拍那部短片。王绯嫣每次结束拍摄后披上的羽绒服,也是他发现剧组准备不足,特意自己花钱买来,再托工作人员交给她的。可她在雪地里穿着单薄戏服折腾了那么多天,最后还是病倒了。

    王绯嫣愣住了。

    她努力回忆那几天的情景,只记得导演不断喊走位,灯光一次次调整,学姐催着所有人在天黑以前拍完最后几个镜头。每次有人将羽绒服裹到她肩上,她甚至没有认真看过递衣服的人是谁,只当是剧组临时借来的保暖衣物。她那时入戏太深,满脑子都是即将亡国的三公主和那个不能回头的将士,竟连前男友站在人群外看着自己,都没有察觉。

    “所以你每天都在那里?”她问。

    “也不是每天。”欧阳骞避开她的目光,“有空的时候才去。”

    他回答得越含糊,王绯嫣便越清楚所谓“有空”大概比他说的频繁得多。她心里那层硬撑了几个月的怒气忽然松动了一点,却又不肯轻易表现出来,只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另一个问题。

    “可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欧阳骞说,他那天晚上偷偷去了短片的杀青宴。剧组的人都在,连只帮过两天忙的学生也来凑热闹,唯独没有看见王绯嫣。他原本还以为她只是迟到,等了很久,始终不见人,才去问那位电影专业的学姐。学姐告诉他,王绯嫣拍完最后一场便开始发烧,已经一个人回家休息了。

    “我就过来了。”他说。

    他说得十分简单,仿佛从杀青宴一路赶到这里,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王绯嫣看见他肩头还没有完全融化的雪,又看了看桌上那一袋退烧药、罐头和果汁,很容易便能想象出他听见消息后怎样离开宴会,连外套都来不及整理好,便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她沉默了一阵,心口既发软,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你怎么知道我住哪儿?”

    欧阳骞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管道偶尔发出的轻响。王绯嫣从被子里露出半张烧红的脸,盯着他越来越不自然的神情,原本已经软下去的目光又慢慢变得狐疑。

    “欧阳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终于不得不承认,那几个月里,他虽然一直避着她,却并没有真正从她的生活里消失。王绯嫣搬到校外以后,经常在图书馆或排练室待到很晚;他担心她一个年轻女孩独自走夜路不安全,曾经有几次远远跟在后面,直到看见她走进这栋公寓楼,才转身离开。

    “你跟踪我?”王绯嫣立刻撑起身子。

    “不是跟踪。”欧阳骞下意识反驳,随后又发现这句话实在没有多少说服力,只能皱着眉补充,“我没有靠近你,也没有进去过。我只是看你安全到家。”

    “那你怎么知道是哪一间?”

    这一次,欧阳骞沉默得更久。

    他最终承认,自己到楼下以后先向前台打听过。前台原本不肯透露住户信息,他只说自己是王绯嫣的同学,她正在发高烧,朋友托他送药。对方见他提着一大袋东西,又能说出王绯嫣的全名和学校,才告诉了他房间所在的楼层和门牌。

    王绯嫣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她原本应该生气,甚至应该立刻质问他凭什么几个月不肯见自己,却又在夜里偷偷跟着她回家;可她烧得昏昏沉沉,心里涌起的第一种情绪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令人鼻酸的荒唐。她一直以为欧阳骞已经狠下心将她彻底丢开,却原来那些她独自走过的夜路上,他曾一次次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护送她回来。

    “你既然那么担心我,”她低声问,“为什么不直接走过来?”

    欧阳骞坐在床边,没有回答。

    他当然可以说自己还在生气,也可以说当时学校里的局势太乱,两个人见面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可这些理由到了此刻都显得苍白,因为真正阻止他靠近的,不过是那点既可怜又顽固的自尊。他宁可藏在街角看她走进公寓,也不愿走到她面前承认自己仍然放不下。

    王绯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既可恨,又可怜。她慢慢躺回枕头上,将被子拉到下巴,只留下一双眼睛望着他。

    “欧阳骞,你真的很会折磨人。”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低声说:“对不起。”

    这是几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真正向她低头。王绯嫣听见那三个字,眼睛立刻酸了起来,却仍旧固执地偏过脸,不让他看见;她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说,桌上的水已经凉了,让他去重新烧一壶。欧阳骞明白这并不等于原谅,却也明白她终于没有赶自己走,于是立刻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件可以为她做的事情。

    王绯嫣虽然发着高烧,却并不觉得身体热。恰恰相反,一阵阵寒意仿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把屋里的暖气开到最旺,又在身上压了三层厚被子,仍旧冷得肩背发抖,牙齿也偶尔轻轻磕碰。欧阳骞坐在床边,隔着被子摸到她蜷缩起来的轮廓,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你走吧。”她将半张脸埋在被沿里,声音虚弱得发闷,“这大概是流感,弄不好还会发展成肺炎。你留在这里,也只会被我传染。”

    欧阳骞没有动,只问她有没有量过体温,胸口疼不疼,呼吸是否困难。王绯嫣嫌他啰嗦,闭着眼睛说自己吃过药了,睡一觉也许就好;又催他赶紧回学校,免得明天两个人一起倒下。她说得十分坚决,身体却在被子底下又打了一个寒战,连床架都跟着发出轻微的响声。

    欧阳骞看了她片刻,忽然站起身来。他先脱下沾着雪水的外套,随后是毛衣、衬衫和长裤,动作一件接着一件,没有任何犹豫。王绯嫣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睛,待看清他已经站在床前脱得全身赤裸,顿时愣得连发冷都忘了一瞬。

    “你干什么?”她哑声问。

    “给你取暖。”

    王绯嫣还来不及反对,他已经掀开最外面的一层被子。冷空气钻进来,她立刻缩紧身体,欧阳骞便迅速躺到她身旁,又将三层被子重新严严实实盖好;他隔着她单薄的睡衣从背后抱住她,用赤裸的胸膛贴上她的肩背,双腿也沿着她蜷曲的姿势收拢,将她整个人圈进自己的体温里。

    最初接触时,他的皮肤被楼道里的寒气冻得并不温暖,王绯嫣反而轻轻哆嗦了一下。可没过多久,男人身体里旺盛的热量便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点点传过来,先暖住她僵硬的后背,再沿着腰腹和四肢缓慢扩散。欧阳骞将她的两只手拢进掌心,低下头贴近她的发顶,呼吸灼热而安静。

    王绯嫣枕在他的手臂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他胡来,还是该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他们已经几个月没有这样靠近,身体却比两个人的自尊更早认出了彼此;她甚至不必回头,也知道他胸口的起伏、手臂收紧时的力量,以及他为了不压疼她而刻意留出的那一点距离。那些以为已经被冷战磨损的熟悉感,原来始终好好地藏在身体深处。

    “你会被传染的。”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却已经没有方才那么坚决。

    “那就一起病。”

    “欧阳骞,你是不是傻?”

    “嗯。”

    他答得毫不辩解,反倒让王绯嫣鼻尖一酸。她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再赶他,只把冰凉的脚往后缩了一点,碰到他温热的小腿;欧阳骞立刻将她的双脚夹在腿间,像护住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替她暖着。她背对着他,眼睛慢慢湿润起来,却始终没有让眼泪落下。

    身体贴紧以后,欧阳骞的yinjing也不可避免地有了反应。它在被窝里的热气和久别重逢的刺激中渐渐勃起,抵在她大腿后侧。他察觉以后立刻向后挪了挪腰,唯恐她误会自己趁她生病时怀有别的意图。可床铺本就狭窄,他又必须紧贴着她才能替她取暖,那份坚硬便始终若有若无地碰着她,使两个人都无法假装身体对这场重逢毫无感觉。

    王绯嫣当然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取笑他。她知道这并不是欧阳骞有意索求什么,只是他赤裸着身体抱住自己以后,身体比理智更早记起了从前的亲密;欧阳骞也始终克制着没有乱动,只将手臂安稳地环在她腰间,甚至连呼吸都尽量放轻。那根勃起的yinjing因此并未让这一刻变得轻佻,反倒像一种无法隐瞒的证据,证明他几个月来躲得再远,身体和感情也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两个人谁也没有提那场持续数月的争执,也没有问他们此刻究竟算不算重新在一起。欧阳骞只是用赤裸的身体贴着她,将自己能够给出的温度一点点交给她。

    王绯嫣身上其实也没有穿多少,睡衣早被高烧出的冷汗浸得不舒服,钻进被窝前便脱掉了,只剩一套内裤和乳罩。欧阳骞从身后紧紧贴住她以后,勃起的yinjing便直接抵在她小腹与大腿之间,硬得使人无法忽略。

    她本来已经浑身酸痛,被那样顶着更觉得不适,便皱着眉轻轻挣扎了一下,想替自己挪出一点空隙。

    他却像是害怕她一旦离开怀抱,便又会从自己身边消失似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两具身体在狭窄的床上稍稍错开,那根yinjing便从她腿侧滑到了小腹附近,顶端已经湿润,渗出的液体在她发烫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点凉意。王绯嫣低头看了一眼,烧得混沌的脑子一时竟分不清是恼怒还是难堪,只能低声提醒他:“我在发烧。”

    “我知道。”欧阳骞的声音贴着她耳后传来,已经哑得厉害。

    他没有退开半步,也没有再假装自己的身体毫无反应。那只原本放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回,伸到自己身下,握住勃起的yinjingtaonong了几下。他的动作压抑而短促,仿佛只是想缓解那种胀得发疼的难受,呼吸却还是很快乱了起来。胸膛贴着王绯嫣的后背一起一伏,灼热的气息落在她颈边,使原本安静的被窝忽然变得暧昧而局促。

    王绯嫣又动了一下,欧阳骞立刻停住手,却仍不肯将身体撤开。他把脸埋进她散乱的头发里,喘息许久,才低声说:“我只是想这样抱着你。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碰你不愿意让我碰的地方,我只想让你暖起来。”

    他说得并不完全像一句清醒的保证,更像是在反复说服自己。几个月的思念、方才看见她病倒时的恐惧,以及两具身体重新贴合后迅速苏醒的欲望,全都挤在他绷紧的身体里;他能够控制自己不进入她,不把手伸向她的内裤,也不要求她回应,却无法命令yinjing立刻软下去。那份湿润与坚硬仍旧贴在她身上,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偶尔轻轻抵动,并不是刻意索取,却也绝谈不上从容体面。

    “生理反应真的不归我控制。”他终于承认,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狼狈,“但我能控制自己什么都不对你做。”

    王绯嫣没有回答。她知道他所说的“什么都不做”并不意味着这一刻毫无性意味,也知道他刚才的动作已经远远超过普通的相拥取暖;可她同样清楚,欧阳骞没有把自己的欲望变成对她的要求。他只是赤裸而勃起地抱着她,把最难堪的反应暴露在两个人之间,既不肯离开,也不敢真正越过她始终没有允许的那条线。

    高烧使她没有力气再同他争论这算不算胡来。她只是伸手拉过一角被子,盖住自己暴露在外的小腹,又闷闷地说:“别再弄了,也别把东西弄到我身上。”

    欧阳骞低低应了一声,果然把手重新放回她腰间,再没有继续taonong。他的yinjing仍旧抵着她,久久没有软下去,顶端的湿意也依然沾在她皮肤上;可他整个人安静下来,只用胸膛和四肢紧紧围住她,像是用尽全部意志守着那句笨拙的承诺。王绯嫣在他的体温里慢慢停止发抖,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也都没有假装这一夜的拥抱纯洁得不带任何欲望。

    王绯嫣叹了口气,实在已经烧得没有力气再同他争执。她依旧冷得厉害,便想伸手去拉欧阳骞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不料指尖在被窝里摸错了位置,掌心一下握住了男孩子身上那根独有的东西。欧阳骞浑身一僵,yinjing几乎立刻又在她手里胀大了一圈。

    王绯嫣也愣了一瞬,只是高烧令她的反应变得迟缓。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在茎身顶端的边缘轻轻蹭过,手指下意识的褪下包皮,刺激了两下guitou的皮肤,欧阳骞猝不及防地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近乎带着哭腔的喘鸣,guitou喷出体液,瞬间打湿了她的手指。他的声音既难堪又脆弱,仿佛几个月积压下来的思念,全被她如此轻微的触碰逼出了身体。

    她却没有继续。或者说,她已经分不清自己握住的究竟是他的手,还是另一种温热而坚硬的东西,只觉得掌心终于不再冰冷,便就这样慢慢失去了力气。欧阳骞低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睫已经合拢,呼吸沉重而绵长,显然根本没有清醒地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在那里僵了许久,欲望被她松松握着,胀得几乎发疼。可当王绯嫣的手指彻底放松以后,他还是一点点托开她的手,将自己的身体从她掌心里退出来,又把她的手臂放回被窝深处。她在睡梦中轻轻皱眉,他立刻重新贴近,从背后抱住她,只是不再让腰腹紧挨着她。

    欧阳骞终究还是忍受不了身体里那股无处可去的躁热。他确认王绯嫣已经睡熟,又替她掖好三层被角,才披上衬衫,摸黑走进那间狭小的卫生间;里面没有窗户,他连灯都没有开,只在黑暗中用最快的方式纾解了自己。结束以后,他伏在冰凉的洗手池边喘了片刻,心里没有多少满足,只有一种狼狈而真实的轻松。

    他仔细洗净双手和身体,重新穿好衣服,出来时又走到床边摸了摸王绯嫣的额头。她还是烧得厉害,脸色却比先前安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样剧烈地发抖。欧阳骞看着她熟睡的脸,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随后拿起外套,准备下楼买一些能够入口的东西。

    走过那台小冰箱时,他却停了下来。冰箱里没有多少食物,只有半盒鸡蛋、一把已经有些蔫的菠菜,以及冷冻层里一袋处理好的虾;欧阳骞把虾取出来放进冷水中解冻,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时,姥爷总会给他煮菠菜鲜虾粥。虾rou切碎,菠菜烫软,米要熬得几乎看不出形状,最后只加一点盐,说是家乡的小孩发烧以后都吃这个,暖胃,也能把人丢掉的精神慢慢找回来。

    他淘了米,将锅放到炉子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王绯嫣。她和姥爷来自同一个省,口音里偶尔也会冒出几分相似的尾音;欧阳骞因此近乎固执地认定,她一定也会喜欢这碗粥。仿佛只要她醒来以后肯吃上一点,他们之间那些冷战、争执与没有说出口的话,也能像锅里的米粒一样,被漫长而温柔的火一点点煮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