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昔日冠絕一方的段家大宅，而今已盡陷火海。

    烈焰沖霄，映紅半壁夜空，火舌沿殘簷斷棟肆意吞噬，頃刻間，百年府第化作焦土。青磚高牆早遭機槍掃射，彈痕密布，如篩如網；數處更為炸藥轟裂，牆垣崩塌，焦黑殘磚與斷木狼藉滿地。

    朱漆大門千瘡百孔，門板猶嵌數枚變形彈頭，斑駁未落。一陣熱風挾著火浪穿過牆垣彈孔，發出淒厲嗚咽，宛若滿門冤魂悲泣。

    堂內紫檀几案盡毀於烈火，珍藏字畫捲曲焦裂，終化飛灰。焦木之氣混雜濃重硝煙，瀰漫整座府邸，無聲訴說著半個時辰前，那場血流成河的滅門之戰。

    母親在敵軍破門之際，將段晗雪塞進樟木衣櫃裡。

    她蜷縮著瘦小的身軀，雙手死死抱住膝蓋，連一絲喘息也不敢洩出。

    櫃外，槍聲驟然響起，緊接著傳來母親淒厲的慘叫，密若急雨。子彈穿透牆垣與門板，碎磚木屑四處飛濺，撞得衣櫃陣陣發顫。火光透過窗縫忽明忽滅，映得櫃中一片慘白。   奔逃聲、哭喊聲此起彼落，忽遠忽近，交織成一片混亂。她死死摀住嘴，眼淚無聲滑落，不敢哭，也不敢出聲。   不知過了多久，槍聲漸歇。   哭喊止了。   奔逃聲也止了。   偌大的段家大宅，頃刻陷入一片死寂。   未幾，木料燃燒的劈啪聲漸起，火勢愈燒愈旺。梁木崩裂，屋瓦坍塌，濃煙緩緩灌入衣櫃，焦木與硝煙的氣息嗆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晗雪緩緩閉上雙眼。   耳畔再無人聲。   唯餘烈火，吞噬著整座段家大宅。

    啪嗒——

    正值段晗雪因濃煙窒息、神思昏沉之際，衣櫃門忽然被人拉開。

    她尚未看清來人，便被一件厚重的毛呢斗篷嚴嚴實實裹住。迷濛間，只望見一張似曾相識的少年面容。

    「活著，等我回來接妳。」

    少年俯身將她抱起，在最後一根門樑轟然殞落之前，衝出了段家大宅。

    *   *   *

    段晗雪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

    再醒來時，晨光已透過花房的玻璃穹頂灑落。四下寂然，唯餘淡淡花木清香，與未散的焦木硝煙交織於空氣之中。

    她緩緩抬眼，隔著整面玻璃望去，風雪已歇，旭日初升。昔日雕樑畫棟的段家大宅，如今只餘焦黑殘垣，灰燼之間，猶有零星火光明滅。

    晗雪怔怔望著那片廢墟，眼皮漸沉，終究敵不過滿身疲憊，再度闔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