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名單之外
第二十六章 名單之外
第二十六章 【名單之外】 「他可能不是因為感染。」 沈辭蹲在男人身旁,迅速檢查過他的手臂、頸側,又掀開衣服確認身上是否還有其他傷口。男人的意識已經有些模糊,身上看不見明顯咬痕,右下腹卻在受力時出現劇烈疼痛。 「高燒、脫水,腹部也有問題。」沈辭收回手,「目前看不出和那些發作者相同的反應。」 鄭警官盯著地上的男人看了一會兒,臉色忽然變了。 「小梁?」 男人艱難地睜開眼。 「鄭警官……」 林晚立刻反應過來。這就是昨晚出去尋找程浩的三名倖存者之一。 鄭警官蹲下來扶住他的肩膀。 「其他人呢?」 「找到了……」 梁志明喘得很厲害,每句話都說得斷斷續續。 「東邊的道路養護站……程浩腿傷了,走不了。他們都在那裡。」 「多遠?」 「兩公里左右……第二個路口右轉。」 從梁志明零碎的敘述裡,他們才慢慢拼出昨晚發生的事。 三人找到程浩時,他已經受傷,無法自行行走。他們只能先將人轉移到附近的道路養護站,原本打算等天亮再回學校求援,梁志明卻在後半夜開始腹痛發燒。 眼看情況越來越差,他乾脆趁周圍安靜時獨自返回學校。只是兩公里的路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剛從後門混進校園,便徹底撐不住了。 沈辭讓人先把梁志明抬上巴士。 顧沉看了一眼已經準備撤離的人群,很快做出決定。 「你們先去北嶺,我們去接剩下的人。」 鄭警官原本想跟著,最後仍留了下來。 四十多人剛經歷過校門外的混亂,其中還有傷患和需要隔離觀察的人。比起多一個人前往兩公里外的養護站,巴士顯然更需要熟悉所有倖存者的警察隨行。 林晚重新核對名單。 原本四十七名倖存者被送到四號安置點,其中一人死亡,兩人自行離開。昨晚三人外出尋找程浩,如今梁志明已經回來,另外兩人仍留在養護站。 加上他,校內現在一共有四十二人。 數字終於完全對上。 巴士很快發動。被抓傷後高燒的男人仍被安排在最後方,附近留出一段距離。沈辭重新檢查過他的傷口,紅腫比之前更加明顯,但除了發燒,目前沒有出現其他異常。 這不能證明抓傷一定安全,也不足以認定他正在發作。抵達北嶺後,仍然得先隔離觀察。 林晚站在校門旁,看著巴士緩慢駛出去。 車內的人透過窗戶望向外面。有人緊緊抱著孩子,有人靠著座椅閉上眼睛,還有人直到巴士真正離開學校,繃了一整晚的神情才稍微鬆開。 他們並不知道北嶺究竟是什麼樣子,但至少正在離開一個已經守不下去的地方。 巴士轉過路口,很快消失在視線裡。 原本擠滿人的校園忽然空了下來。風從cao場另一側吹過,捲動散落在地上的紙張;那些來不及帶走的桌椅、行李和雜物仍留在原處,校門外也還有剛剛清理障礙留下的狼藉。 幾個小時前,這裡還有四十多人。 現在只剩他們四個。 「走吧。」 顧沉已經轉身。 幾人重新上車,配送車駛出校門,沿著梁志明所說的方向往東。陸衡坐在副駕駛座,林晚和沈辭仍留在後排。 兩公里並不遠。 道路比他們來時更加安靜,路邊店面大多緊閉,幾輛遭到棄置的車停在路旁,車門敞著,附近卻看不見任何人影。 顧沉沒有把車開得太快。他們已經知道養護站裡的人仍然活著,也知道大致位置,沒必要為了搶幾分鐘再增加風險。 經過第二個路口後,配送車右轉。沒多久,一排黃色工程圍欄便出現在前方。 道路養護站的鐵門緊閉,院內停著幾輛工程車,旁邊堆著大量施工材料。建築只有兩層,幾扇窗戶都關著,從外面看不出是否有人。 顧沉將車停在門外。 「先看。」 幾人沒有立刻下車。 不到半分鐘,二樓其中一扇窗戶後方出現一道身影。那人顯然也看見了他們,很快從窗邊消失。 沒多久,一樓側門被推開,一名年輕男人握著木棍走出來。他沒有直接靠近,而是隔著鐵門警惕地望著配送車。 顧沉降下車窗。 「梁志明讓我們來的。」 男人愣了一下。 「小梁回去了?」 「嗯。」 他整個人明顯鬆了下來,立刻上前打開鐵門。 「我還以為他出事了。」 配送車駛進院子,幾人下車後,男人立刻帶他們進入建築。 養護站一樓原本應該是辦公和休息區,現在幾張桌子被推到一起,程浩就躺在上面。右腿從膝蓋以下以兩塊木板簡單固定,腳踝和小腿已經腫得很厲害。另一名失聯的倖存者坐在旁邊,神情同樣疲憊。 看見有人進來,程浩立刻撐著手臂想坐起。 「四號呢?」 「已經撤了。」顧沉說。 程浩的動作停住。 「去哪裡?」 「北嶺。」 他緊繃了一整晚的神情終於鬆開一些。 「人都走了?」 「四十二個先走。」 「小梁也在?」 「嗯。」 程浩靠回桌面,閉了一下眼睛。 「那就好。」 林晚站在旁邊,看著他右腿上粗糙的固定。 都傷成這樣了,醒來後第一件事仍然是問安置點的人。 她忽然又想起顧沉先前的選擇。這些人或許並不認識彼此,也不一定有多高尚,只是在混亂裡,總有人仍會回頭確認其他人是不是也跟上了。 沈辭已經走到桌邊。 「怎麼傷的?」 「從平台摔下來。」 「多高?」 「兩米多。」 沈辭蹲下,拆開外層已經鬆掉的布條。木板固定得十分粗糙,好在腿部沒有明顯變形,也沒有開放性傷口。 他重新檢查程浩的腳踝和小腿,又讓他試著活動腳趾。 「可能骨折。」 程浩扯了一下嘴角。 「我也猜到了。」 「不能落地。」 「這個不用你說。」 沈辭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就少動。」 程浩安靜下來。 林晚站在旁邊,忽然覺得沈辭以前在醫院大概也不是什麼特別溫柔的醫生。只是到了現在,能有一個人冷著臉告訴傷患該怎麼做,反而比任何安慰都更有用。 另外兩名倖存者都沒有嚴重外傷。一個手掌擦傷,另一個腳踝扭傷,但都能自行行動。 他們原本想輪流把程浩背回學校,可幾個人昨天已經折騰了一整晚,程浩的腿也經不起長距離搬動,最後只能留在養護站,讓梁志明獨自回去求援。 「你們有車?」其中一人問。 「外面。」陸衡說。 「裝得下?」 「擠一擠,總比繼續住這裡好。」 男人看了一眼程浩。 「他不能坐。」 「後面能躺。」 幾人很快開始整理配送車貨廂。 裡面原本還放著一些物資,顧沉和陸衡將東西重新固定到兩側,騰出足夠的位置。林晚則從養護站找來幾件厚外套和一張折疊墊,鋪在貨廂地板上。 沈辭重新替程浩固定右腿。這次比原本穩固許多,程浩試著挪動時,臉色也沒有剛才那麼難看。 「路上會晃。」沈辭說。 程浩點頭。 「忍得住。」 「忍不住就敲前面。」 幾人一起將他抬上車,另外兩名倖存者也跟著進入貨廂。 後門關上前,林晚往養護站裡看了一眼。桌上還放著幾個吃空的罐頭,牆角堆著用來擋門的椅子,地上散著喝剩的水瓶。 他們顯然在這裡熬了一整晚。 現在總算能離開了。 配送車重新駛出養護站,這一次,目的地只剩北嶺。 林晚靠回座椅。 事情真正告一段落後,累意才迅速湧了上來。從昨天凌晨醒來至今,她真正睡過的時間少得可憐,之前只在配送車上勉強睡了一段,醒來後又一路進入北城。 陸衡、沈辭、四號安置點,還有一個接一個失聯的人。 所有事情幾乎沒有真正停過。 現在車輛重新上路,周圍暫時也沒有需要她立刻處理的事。林晚閉上眼,原本只是想休息片刻,呼吸卻很快慢了下來。 等她再次醒來,配送車正頻繁減速。 林晚睜開眼,先看見窗外經過的一輛軍車。 「到了?」 「快了。」沈辭說。 她坐直身體。 前方不遠處已經能看見北嶺訓練基地的大門,入口前排著不少車,軍方人員正在逐輛檢查。 配送車跟著車流緩慢往前。輪到他們時,一名士兵先確認車內人數,又檢查貨廂裡三人的傷勢。 程浩的腿傷很明顯,另外兩人身上則沒有咬痕。確認完畢後,配送車才被放行。 基地裡的情況比林晚預想中完整。 大片空地上已經搭起臨時帳篷,軍車和物資車在不同區域進出。新抵達的人先接受檢查,再按照情況分流,普通倖存者前往登記區,傷患直接送往醫療區,有接觸風險的人則被帶往另一側觀察。 人很多,聲音也很雜,卻和先前的臨時集合點完全不同。每一個入口都有人引導,車輛停在哪裡、傷患送往何處、剛抵達的人要先做什麼,都有明確安排。 配送車被引導到醫療區附近。 後門打開後,幾名醫護人員推著擔架過來。程浩被抬下車,剛躺上擔架便立刻問:「四號的人到了嗎?」 負責接人的士兵確認了一下紀錄。 「到了。」 程浩閉上眼。 這一次,他是真的放鬆了。 另外兩名倖存者也被帶去登記。 林晚站在配送車旁,看著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醫療區入口。幾個小時前,那些人還只是失聯名單上的幾個名字,現在至少都平安回來了。 周隊很快找到他們。 得知程浩只是腿部受傷,四號安置點的人也已經完成基本安置後,他沒有再多問,只讓四人先去休息。 住宿區設在基地內的一棟宿舍樓。走廊裡來來往往都是人,有人抱著剛領到的被褥,有人提著飲水和食物,也有人靠在牆邊,反覆撥打始終沒有訊號的電話。 工作人員將他們帶到二樓。 房門推開後,裡面只有兩張上下舖、一張桌子和幾個鐵櫃。 陸衡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怎麼分?」 「沈辭睡下舖。」林晚說。 沈辭轉頭看她。 「我可以上去。」 「你腰上的傷才剛處理。」 一句話把他的反駁堵了回去。 林晚將自己的背包放到另一張下舖旁。陸衡看了眼剩下兩張床,直接把背包扔上其中一張上舖,顧沉自然只剩下另一張。 沒有人再為這件事浪費時間。 房門關上後,外面的聲音頓時遠了一些。林晚坐到床沿,床墊很薄,房間也談不上舒服,卻已經是她醒來後待過最安全的地方。 沈辭坐在另一張下舖,重新確認腰側的紗布。 林晚注意到他的動作。 「又痛?」 「還好。」 「我看看。」 沈辭抬起頭。 「剛處理過。」 「剛才又坐了一路。」 他沉默片刻,最後還是掀起衣服一角。 紗布上沒有新的血跡。 林晚確認了一眼。 「沒裂。」 「我說了。」 「你之前也說過。」 沈辭放下衣服,這次沒有再反駁。 陸衡已經躺到上舖。 「你們兩個要不要考慮相信一下醫生?」 林晚抬頭。 「就是因為他是醫生才不信。」 陸衡笑了一聲。 「有道理。」 沈辭看了兩人一眼,乾脆不說話了。 顧沉將幾人的背包和武器集中放到容易拿取的位置,又檢查了一遍窗戶和房門。動作幾乎已經成了習慣,直到確認完畢,他才在床邊坐下。 窗外仍不時傳來廣播聲。有人正在通知新抵達的人前往登記,遠處也有車輛不斷進入基地。 北嶺並沒有真正安靜下來,甚至比外面更加忙碌。 可那些聲音第一次不代表他們必須立刻離開。 林晚低頭脫掉鞋。鞋底沾著乾掉的泥與血,她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力氣處理。 從昨天凌晨開始,他們幾乎一直在移動。現在程浩找到了,四號安置點的人也已經抵達北嶺。 至少暫時,沒有誰還在等著他們回去。 林晚往後躺下。 身下的床墊很硬,她卻連換個姿勢都懶得動。 房間裡漸漸安靜下來。 沒多久,她再次閉上眼。 這一次,沒有人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