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隐秘之爱(母子1v1)在线阅读 - 第三章: 私心

第三章: 私心

    

第三章:  私心



    佟颜昨夜看盗版小说睡得太晚,早上赖觉,起床比平时晚些。

    刚走出卧室,就瞧见桌上的早餐。

    佟颜听到厨房那边的动静,走过去发现贺迟正在洗碗。

    “大周末起这么早?”

    贺迟没回头,“嗯。”

    佟颜走过去,想摸摸他的后脑勺,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贺迟最近不太喜欢她碰他,每次她一靠近,他就退避三舍。

    佟颜感慨,果然是男大避母。以后贺迟成了家,指不定怎么躲她呢。

    “你昨晚学到几点?”

    佟颜忽然想起来,昨晚从客人那回来已经深夜一点了。

    贺迟洗完手上那只碗,又拿过最后一个碟子,“一点多吧。”

    “又熬夜。”

    佟颜叹了口气,劝他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资格说这话,昨晚看盗版小说到凌晨,眼睛现在还肿着。

    贺迟把洗干净的碗收起来,“您今天在家?”

    “嗯,今天没事做。”

    佟颜一边说一边去开冰箱,打开后发现里面只有两个蔫掉的青椒。

    “等会陪妈去买排骨,给你炖汤。”

    贺迟周末向来是要复习的,她平时也从不拉他出门,今天不知怎么的,话就这么溜出来了。

    “好。”贺迟轻应。

    佟颜见他穿着居家服,便道,"去穿衣服,我等你。"

    贺迟点头,转身往卧室走。

    佟颜听见关门声,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犹豫要不要也去换一件。

    最后她还是没换,衣柜里来回那几件,换不换都一样。

    十分钟后,贺迟换了件卫衣出来了。这衣服是去年佟颜在百贸市场给他买的,一百多块钱的聚酯纤维,他一穿,像品牌高奢。

    佟颜看了两眼,心里盘算着要是手头宽裕些,年底该给他买件好点的。

    两人心思各异,一前一后出了门。

    风迎面扑来,佟颜缩了缩脖子,“排骨在菜市场东头那家买,上回买的五花rou,炒出来香的咧。”

    贺迟嗯了声,没有多余的话。

    菜市场人多,一早就闹哄哄的。

    佟颜轻车熟路,贺迟跟在她身后。

    “老板,肋排怎么卖?”

    “三十八,不还价。”

    佟颜咋舌:“上周还三十五呢,涨得也太快了。”

    rou摊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看到她身后的贺迟,咧嘴笑了,“姐,这你儿子啊?都长这么高了?”

    “可不,小孩蹿个儿快得很。”

    她说着,回过头去看贺迟。

    少年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神情淡淡的。

    老板手起刀落,斩了一段肋排,“给你算便宜点儿,下回多来照顾生意。”

    佟颜道了谢,正要接过袋时,贺迟忽然伸来一只手,不声不响接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佟颜一直在讲话。

    “你小时候就爱吃排骨,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佟颜抬手在腰侧比了比,“每回炖排骨,你都捧着碗蹲在厨房门口等,锅盖一掀就凑过来,都快探进汤里了。”

    “有一回你等急了去够锅,结果被蒸汽烫伤了手背,哭得嗷嗷的。我给你涂了香油,你还问我,mama,涂了香油就不疼了吗?”

    佟颜说着说着笑了一下。她侧头去看贺迟,想从他身上找到当年的影子。

    贺迟走在秋日薄薄的阳光里,嘴唇微抿,那双眼没有弯起来。

    佟颜的笑容停了一瞬,很快又续上,“后来你学乖了,每回都等我把汤晾好了再端给你,喝完了还舔碗沿.......”

    “妈。”贺迟打断她。

    “嗯?”

    “那都多久了。”

    贺迟语气不重,像陈述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佟颜愣了一下,涌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卡住了。她低下头,看着鞋尖。

    鞋面上的logo已经磨得看不清了,边角的皮翻起来一小片,走路的时候都会蹭到脚踝,痒痒的。

    她想起以前贺迟跟她出门,总爱走在她右手边,习惯拽她衣角,奶声奶气地问这问那。

    现在贺迟走在她前面半步远,沉默地提着那袋排骨。他长高了,需要她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小迟。”佟颜唤到。

    贺迟放慢了脚步,“怎么了?”

    “你走慢点,妈跟不上了。”

    近来贺迟越来越冷漠,她越来越怀念以前,怀念那个天真可爱的孩子。

    贺迟脚步慢了下来,让她走里面,自己换到马路外侧,好替她挡一挡偶尔窜过的电动车。

    佟颜忽然停下脚步。

    “小迟。”

    贺迟也停下来。

    佟颜指了指墙角那截台阶,“你看那儿,你小时候摔过。当时流了好多血,我抱你去医院,鞋都跑掉了。”

    贺迟看过去。

    那截台阶的棱角早就磨圆了,青苔盖住了当年磕掉的豁口,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小迟,你还记得吗?”

    “记得。”贺迟低应。

    他忘记那天摔得有多疼了,只记得医生在缝针时一直夸他勇敢,而佟颜在旁边偷偷抹泪。

    母亲的泪一串串落下,他尝到了一滴,是血和灰尘之外的咸涩。

    贺迟的手指被塑料袋勒得发白,他已经很久没让佟颜碰到过他了。

    他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早。

    贺迟侧过头,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佟颜低头走着,风吹乱了她鬓边的发,有几缕发梢翘了起来,在路灯下映出淡淡的金色。

    贺迟猛地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她前面,好让自己不再看见她的脸。

    “?”

    佟颜不解儿子为何又加快了脚步,只好尽快跟上,“等等我呀,小迟。”

    贺迟不语。他想起儿时有一回下雨天,也是在这条巷,佟颜来接他放学。

    她那把伞小,大半边肩膀都露在雨外面,淋得透湿却还笑着问他今天学到了什么。

    贺迟说学了一首诗。

    “哪首?”

    “游子吟。”

    “那你背给妈听听。”

    贺迟背了。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贺迟背到"报得三春晖",雨水刚好从伞骨淌落,母亲的半边脸隐在伞下,水珠挂在她密长的眼睫。

    他这一生都报不了那三寸春晖。

    贺迟的唇动了动,那几个有关情爱的字眼在舌尖上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少年垂下眼。路面坑洼,昨夜的雨积在凹处,映出一片灰白的天。他的影子在水面上晃,不成人形。

    昨晚的记忆又浮上来了。

    凌晨一点多的门响,在夜里比什么都清脆。她换鞋用了六秒,脱外套十几秒,热水器打火是在第四十七秒。

    不该听的。他都知道。

    贺迟忽然觉得那袋排骨越来越沉了,坠得他胳膊都在抖。

    再开口时,声音低低碾出来。

    “妈。”

    “嗯?”

    “您能不能....别再做那个了。”

    贺迟低哑道,“我不想你再去了。”

    他是藏有私心的。每当暗藏私欲,贺迟都不再用“您”尊称,那代表他不当她是母亲的时刻。

    一字之差,轻得像风吹过,重得像他人生的弯折。

    贺迟只敢再放任自己那么一小寸,这是他唯一能沾沾自喜的暧昧。

    可惜,他的mama过于迟钝了,从来分不清这两个字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