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皇帝

    你離開沒多久，隔壁桌客人傳來了聊天聲。

    「唉唉，你們聽說了嗎？特倫索斯特帝國的那位陛下……最近似乎正打算迎娶血族女王這件事？」一個身材略顯矮小的男人，壓低了音量與同桌的夥伴交談。

    「聽說了！這消息早就傳遍了！」同桌一名臉上長著些微雀斑的年輕小伙忙不迭地附和道，語氣裡滿是不安：「果然……是因為所羅門帝國那個”黑皇帝”歸來，所以才逼得那位陛下不得不做出這種與異族拉攏的政治聯姻嗎……」

    「看來，北大陸這片土地的短暫安寧，又要開始徹底陷入混亂了……」另一位留著精幹平頭的男人，滿臉憂愁地道：「所羅門復甦，特倫索斯特拉攏血族，也不知道我國陛下，私下裡到底做了甚麼防範的準備沒有……」

    「喂！萊特！」

    身材矮小的男人一聽到「我國陛下」四個字，整張臉被嚇得一片慘白，一臉驚恐地壓低聲音警告道：「你瘋了吧？竟敢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妄議王族，你不要命了啊！要是被皇家禁衛軍聽到了，你腦袋點地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名叫萊特的平頭男，則一臉無所謂地撇了撇嘴，擺了擺手道：「拜託，陛下這種人物，怎麼可能會自降身份、跑來我們這種下等人聚集的小餐館裡吃飯？」

    他分別看了雀斑年輕人跟身材矮小男人一眼，又有些憤憤不平地接著道：「而且，湯姆，布魯諾，你們自己看看，人家特倫索斯特陛下都知道為了國家的存亡去跟血族聯手了，那我們圖鐸帝國的這位陛下呢？」

    或許是被萊特沉重話語所說服，膽小的湯姆也開始變得有些緊張和侷促起來。他吞了一口唾沫，小聲問道：「那……那你們說，我們現在這些人該怎麼辦？我是說……如果真的無可避免地全面開打了，你們手頭上有甚麼打算？逃離首都，去投靠他國？」

    布魯諾看著自家同伴這副膽小怕事、毫無主見的懦弱模樣，連接嘆了幾口氣，語氣沉重如鐵：「假如真的開戰了……我們這群平民老百姓，又能逃去哪裡呢……」

    一提到戰爭，三個人的情緒瞬間跌落到了谷底。

    到那時候，毀滅性的戰火一定會殃及整個北大陸的每一寸土地。不論是所羅門，還是圖鐸，亦或是特倫索斯特，這三大帝國一旦打起來，必定會把整個世界折騰得不可開交、生靈塗炭。那身為底層平民的他們能去哪？難道要冒著被風浪撕碎的風險，橫跨恐怖的狂暴海，逃亡到遙遠的南大陸拜朗帝國，去接受那位傳說中的「冥皇」的統治嗎？

    先別說自己國屬立場願不願意接受，就算接受好了，光是要成功橫跨那片狂暴海，對於普通人而言就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難事。

    狂暴海，正如其名所述，以眾多天災與無數險流聞名。海面上終年被狂風與漆黑的暴雨肆虐，海底充斥著極其危險、足以撕裂一切的洋流與未知的超自然力量，對普通平民的船隻而言如同禁地。在無安全航道的前提下，每年遠渡南大陸想要發財致富的貿易船隻，都不知道在海浪裡沉了幾百幾千艘，連根骨頭都撈不回來……

    或許是這個話題聊到後面過於沉重與絕望，為了緩和氣氛，身材矮小的布魯諾再次嘆了口氣，轉換了話題，聊起了一些輕鬆的外城八卦：「話說回來，先不聊那些大人物的事情了。你們剛剛進門的時候，有看到坐在靠窗那一桌的那個女生嗎？老天爺啊……長得未免也太漂亮了吧！」

    「真的超正的！」年輕的湯姆頓時激動得滿面通紅，忙不迭地高聲回道：「那女生好像是某個貴族小姐。之前她帶著隨從出門逛街時，碰巧看到我在工作搬貨時扭傷了腳，疼得在地上打滾。她非但沒有嫌棄我身上的汗臭味，當下竟然直接拿出昂貴無比的絲綢衣料，細心溫柔地幫我包紮！甚至在事後，她還留下來，親力親為地幫我把剩下的貨物通通搬完了才離開！」

    「話說，你們覺不覺得……」萊特放低音量，湊近身體悄悄聲道，「她會不會就是前一陣子在我們外城老百姓口耳相傳中，那位隻身消滅了北方瘟疫的”聖女大人”？我聽說她長得非常漂亮，跟古老傳說中的高貴精靈一模一樣。而且更難得的是，聽聞她心地極其善良，完全不會對我們這種平民老百姓擺出那些腐敗貴族的臭架子，平日裡的態度相當親民與隨和呢。」

    「喔，老天，若真是那樣，那她真是一位天使降臨凡間。我今天真的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有幸能在這家小餐館裡和她偶遇！」

    回想起剛才進門時看到的那張柔美內斂的精緻面容，年輕的湯姆眼裡頓時溢滿了無盡的憧憬與痴迷，甚至有些開始白日做夢地幻想道：「如果……如果將來，我能娶到像她這種溫柔又善良的女人回家當老婆……哪怕是要我明天就去死，也心甘情願死而無憾了啊！」

    「呵呵，小伙子，你趕緊醒醒吧。」

    坐在旁邊的布魯諾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湯姆的腦袋上，無情地打破了他的純情美夢：「你難道眼睛瞎了，沒看見剛才那位貴族小姐身旁坐著的男人嗎？剛剛有別的男人想靠近她，結果就被那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恐怖低氣壓和殺人眼神，給當場嚇到腿軟、連滾帶爬地跑掉了好不好。」

    聽到布魯諾的警告，回想起剛才的那股壓迫感，湯姆有些後怕地縮了縮脖子，身體不自覺地一陣顫慄。他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做賊心虛般用眼角餘光，偷偷瞄了一下不遠處那道黑色身影。

    此時，那位被他們議論的男人正冷著一張精緻剛毅的臉龐，極其優雅且不慢不緊地抿著手裡的茶水，好似……完全沒有聽到他們這一桌的所有對話一樣。

    湯姆有些不服氣地小聲反駁道：「切，我就在心裡稍微幻想一下又不會少塊rou。更何況……聖女大人不也是還未許婚配，那我這個帝國大好青年……指不定還是有那麼一丁點渺茫的機會嘛～」

    「你特麼還是回被窩裡去做夢吧！」

    「你還是現實一點，今晚多去搬兩箱貨吧，臭小子。」

    布魯諾和萊特一人一邊架著諾爾的肩膀，付了錢，走了出去。

    「……」

    而坐在位置上的亞利斯塔，緩緩放下了手裡的茶杯，沉默不語。

    雖然剛才那三個平民交談的聲音已經刻意壓低到了極限，但在高序列非凡者面前，依舊清晰無比地砸進了他的耳朵裡。

    聽完他們的話，亞利斯塔眼皮沉了沉，整張臉暗了下來，蔚藍的眼眸深處此時黯淡下來，不知道腦內再想甚麼計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沉默中，你從盥洗室慢步走了回來。

    「亞利？」

    你一臉困惑著對面的男人，總覺得此時他周身的冰冷氛圍有些可怕。

    「……」

    亞利斯塔依舊沒有看你。他最後抿了一口茶水，長腿一邁，動作極其優雅且不帶一絲廢話地站起了身：「走吧。」

    「他怎麼了......？」你納悶的心想。

    亞利斯塔的脾氣有時候會沒來由的乎好乎壞，尤其今天特別奇怪，但你好像也習以為常了......

    你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