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下的婚禮與腦海中的你

    走廊上，一對男女氛圍寧靜地走著，兩人間距離維持三步之遙，走在前方的男人，都沒回頭確認跟在身後的少女，有沒有跟上自己的速度，好似篤定對方一定會緊隨自己一樣。

    你默不吭聲地跟在他身後，告別了城主，來到自家馬車前，馬車伕早已做好等待，本以為要離開米爾達城鎮前往下一站時，走在前方的男人卻直接越了過去。

    咦？？？你有些疑問，但現在這氛圍你也不敢說話，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後。

    你們一前一後地走在熱鬧非凡的大街上。

    雖然此時已是深夜，但在舉行「拜年祭」的期間，整座城鎮的街道上都點滿了各式各樣、流光溢彩的掛燈。那些懸掛在高處的燈火將整片街區照得亮如晝日，一盞盞璀璨的燈火遠遠望去，宛若散落在人間的繁星，與夜空中亙古不變的浩瀚星輝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這是你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來到外面的世界、踩在繁華的街道上。你目不轉睛地看著那些琳瑯滿目的攤販，上面販售著你過去聞所未聞的奇特商品，空氣中還飄散著無數香氣四溢、叫不出名字的異域美食。周圍是奔跑嬉鬧的孩童、牽手歡笑的人群……這一切對你而言都是如此的陌生，卻又是如此的鮮活與新奇。

    你漸漸沉浸在祭典那歡樂祥和的氣氛之中，原本緊繃、委屈的心情也稍微放鬆了下來。

    你就這樣跟隨著主人的步伐，漫無目的地隨意閒逛著。走著走著，你們不知不覺來到了一座寬闊的廣場中央。此時廣場中心似乎正在舉辦一場盛大的集體活動，四周圍滿了黑壓壓的圍觀群眾。

    人群的正中央，正佇立著一對對盛裝打扮的男女。女性身著潔白如雪的精緻紗裙，男性則身著筆挺的白西裝。他們面對著面凝望著彼此，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笑容。在他們身旁，一位面容慈愛、留著一把花白鬍鬚的老人正虔誠地捧著一本厚重的聖典，大聲宣讀著誓詞。隨著老人的話音落下，中央的男女各自回應了自己的誓言，隨後交換彼此的戒指，深情地吻在了一起。

    在這一刻，周圍的群眾紛紛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人們笑著、鬧著，紛紛將大把大把代表祝福的鮮花漫天拋灑。

    「米達爾鎮有在祭典期間舉行婚禮的古老習俗。」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走在前方的男人已經與你並排站立。他看著眼前的畫面，語氣一如既往地冷冷飄來了這一句。

    你微微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頭看著他。

    原來……他剛剛冷著臉叫你換衣服出門，是為了兌現昨晚答應過你的承諾——帶你來參加祭典。

    這一瞬間，你原本因為被誤會而有些酸楚的心裡，頓時不可抑制地暖了起來。

    或許是受到了周圍那洋溢著幸福與歡樂的氛圍所感染，看著那一對對在燈火下相擁的新人，你內心深處，也不自覺地升起了一絲對於未來的期待與嚮往。

    「如果將來……也能在這樣美丽的星空下舉行一場婚禮，那真的很浪漫啊。」你盯著漫天飛舞的花瓣，由衷地輕聲呢喃著。

    聽到你的話，身側的伯利特動作微微一頓，側過頭，用那雙深邃的蔚藍眼眸深深地看了你一眼。

    你瞬間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一瞬你大腦猛地反應了過來——

    天啊！你現在可是人家的女僕，而且昨晚兩人才發生過那麼親密的肌膚之親，現在你說出這種話，簡直就像是在變相地暗示和表白啊！

    一股強烈的羞恥感與慌亂瞬間席捲了大腦，你開始口不擇言地緊張害羞起來：「不！不對！主人，那個……我的意思是說！將來如果有一天，我有幸遇到了其他自己真心喜歡的人，我希望也能和那個人在星空下舉行婚禮……」

    你原本只是想努力地撇清關係、想要欲蓋彌彰地解釋。可不知道為什麼，這番話在你的慌亂下，反而越描越黑，甚至帶著一種越來越像是在對他表白心意的趨勢。到最後，你實在是編不下去了，只能滿臉通紅地死死低下頭，將視線死死黏在腳下的石磚地板上。

    你的心臟在胸膛裡瘋狂地「咚咚」打鼓，快要跳出嗓子眼。

    其實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你是真的很喜歡、很喜歡自家主人的。這種喜歡，不是因為顏值(或許有這因素，但不是主因)，是因為他收留了無家可歸的你嗎？還是因為他是你自己第一個男人？

    總之，你對他就是有著一種近乎盲目、與生俱來的神祕好感。在你的潛意識裡，只要能一直待在他的身邊，不管他要求你做什麼、哪怕是多麼無理和危險的事情，你都心甘情願。只要不被他拋棄……

    就算現在要你為了他去死，你都毫無怨言。

    然而，面對你這份幾乎快要溢出來的熾熱愛意與慌亂，身旁的男人卻只是微微垂下眼簾，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最後，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三個字：

    「……回去吧。」

    聽到這三個字，你有些失落地抬起了頭。然而入眼的，卻只有他那毫無留戀、再次逕自一人向前走去的孤獨背影。

    你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個來歷不明的卑微僕從，而他是高高在上的亞伯拉罕家主。你從來沒敢奢望過能真正與他並肩站在一起。但此時此刻，自己情不自禁展露出的真心表白被如此乾脆地拒絕，你的心裡，多少還是泛起了一陣無法忽視的難過與酸澀。

    「……」

    你抿了抿有些發白的唇瓣，拼命將眼眶裡的酸澀逼了回去。雖然心裡低落得厲害，但你還是順從地默不吭聲，小跑步地緊緊跟在了他的身後。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悶氣氛中，你的腦海深處，卻突兀地響起了一道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嘲弄的空靈嗓音。

    「難過嗎？」

    「誰！？」

    你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猛地瞪大了雙眼。你一臉驚恐地左顧右盼、試圖在人群中尋找對話的來源。然而周圍都是歡呼的陌生遊客，根本沒有任何人在對你說話。

    「不用找了。我是你，你……也就是我。」那道聲音再度響起，清晰得彷彿直接印在你的大腦裡。

    「……」

    在經歷了短暫的驚嚇後，你在內心深處翻了個無比巨大的白眼。得，這年頭內在人格對話都是這樣直接跳出來的啊？

    以前在首都的時候，這個人格頂多是在某些情況下隱約影響你的情緒和直覺，現在倒好，隨著你今天在叢林中殺人，她居然已經可以直接和你進行如此清晰的腦海對話了。

    你感覺自己這人格分裂和精神錯亂的問題，真的是越來越嚴重了。

    「他不喜歡你。看著他拒絕你的背影，你難過嗎？」另一個你完全不在乎你的吐槽，依舊用那種冷冰冰、毫無溫度的語氣，重複了剛才那個尖銳的問題。

    「我知道。」你在腦海中皺了皺眉，有些賭氣地在心中回應道：「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能真正和他在一起。對我而言，只要能像現在這樣，一直待在他的身邊當個女僕，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聽起來可真夠蠢的。」另一個你冷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與嘲諷。緊接著，她拋出了一個更殘酷的假設：「那如果……將來有一天，連他也決定徹底拋棄你、不要你了呢？你又要怎麼辦？」

    「這不關你的事！你給我閉嘴！」

    這句話精準地戳中了你內心最深處、最恐懼的死xue。你開始感到無比的焦躁與厭煩，試圖在腦海中切斷這場對話。

    「確實。這與我無關。」另一個你肯定了一句。

    「……」

    你不想再被她牽著鼻子走、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你深吸了一口氣，轉而用質問的語氣在心裡默唸道：「以後，你能不能不要再擅自用我的身體去做出那些可怕的事情了？」

    「我？擅自用你的身體？別開搞笑了。」

    腦海中，另一個你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誕的笑話一般，突兀地發出了一聲低沉且癲狂的輕笑，「那都是你自己親手做出來的啊。   」

    「怎麼可能！你少在那裡血口噴人！」你下意識地在內心大聲否認。

    開什麼玩笑？你雖然失憶了，但在你的認知裡，你一直都是一個遵紀守法、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猶豫半天的三好公民！殺人放火搶劫這種窮凶極惡的事情，你怎麼可能會做得出來！

    「不要忘記……你究竟是誰。   」

    另一個你並沒有與你繼續爭辯。丟下這句神祕莫測、帶著無盡深意的話語後，她的氣息便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漸漸消失在了你大腦的迷霧之中。

    你是誰？你是夏檸啊！你還能是誰？

    可在此之前，在那個殘酷的記憶裡……你原本的真實身份，究竟又是誰……

    你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炸開了，整個人都處在精神崩潰與瘋狂的邊緣。

    你拼命地搖了搖頭，試圖把脑海中那些混亂且瘋狂的想法給狠狠甩開。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前方的街道上，突然傳來了一句冷冰冰、卻熟悉無比的問話，瞬間將你即將墜入深淵的注意力給強行拉了回來。

    「在想什麼？」

    走在前方的伯利特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那雙如北極冰雪般冷冽的眼眸正帶著一絲探究，靜靜地盯著突然愣在廣場中央、臉色蒼白的你。

    你在想什麼？……剛剛……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嗎？

    就在你準備開口回答的剎那，你的大腦深處卻突兀地「嗡」了一聲。

    你微微愣了一下，大腦有些短路。你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但那種異樣的違和感很快便消散開來。

    你迅速恢復了平日裡那副輕鬆、笨拙且無害的模樣，對著自家主人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什麼，主人，我只是看婚禮看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