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真實的夢境
宛若真實的夢境
你感覺自己好像真的想起了些什麼。 那些血淋淋的碎片,真的是屬於你的記憶嗎?你不確定。但那宛如親身經歷、連靈魂都在顫抖的真實感受,卻令你此時痛苦得無以復加,就如同那冰冷的暴雨無情地澆淋在你的靈魂上。 剎那間,你大腦的防線轟然崩塌,陷入了一瞬的意識空白。緊接著,你的身體就像是完全脫離了掌控,不再屬於你自己,而是由體內那個沉睡中「真正的自我」甦醒了過來。 到了這一刻,你不得不承認自己身上或許真的存在著雙重人格。不……你其實更不想承認的是——或許,此時這個時候才是真正的你。 記憶中的自己手握著那把烏黑的左輪手槍,槍槍精準、冷酷無情地射殺著那些慘叫的男人。就像他們先前如何殘忍地對待那隻幼豹、對待那個無助的女孩一樣,你面無表情地將他們的身體部位當成了精準的標靶,一槍一槍地將他們打得血rou模糊。 看著眼前那幾具殘缺破碎、在泥濘中抽搐的屍體,你的嘴角竟然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勾勒出一個極其愉悅、甚至病態的弧度。內心最深處滿溢而出的喜悅與報復的快感排山倒海般湧來,根本壓制不住,好似這一瞬間,你親手擁抱並了結了深埋心底多年的刻骨仇怨。 只可惜,有一個跑了。你也懶得追。 大地被渲染成了黏稠鮮紅的血色,天空依舊陰沉地下著暴雨。你全身上下濕漉漉的,跟那隻瑟瑟發抖的小獵豹一樣顯得無比狼狽。你踩著血水走了過去,緩緩蹲下身子,毫無防備地徒手去解開那具沉重的鐵質陷阱。 陷阱上尖銳的鐵刺狠狠扎進了你的掌心,刺傷了你的手,很疼,但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小獵豹一得到脫身,便驚恐地低吼了一聲,立刻頭也不回地竄進了叢林深處。看著牠飛速消失的背影,獨自留在血泊原地的你,就像是一個被整個世界拋棄,無家可歸的人。 過沒多久,跑掉的那一個人,帶來了另一個男人。 那是一個有著一頭如血般鮮紅長髮的男人。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你,眼神與語氣皆是毫不掩飾的惡劣與不善,嘴裡嘰嘰喳喳、冷嘲熱諷地謾罵著,好似在極度不滿你這個螻蟻竟然敢動手殺了他的下屬。 你只是冷漠地看著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而這種完全被當成空氣的待遇,讓獨自演著獨角戲的紅髮男人感到尊嚴受到了極大的挑釁。他體內那股狂暴的怒火甚至直接具現化,化作了一柄在暴雨中瘋狂燃燒、熊熊作響的火焰長槍。 他很強,是那種高高在上、俯視眾生萬物的恐怖強大。你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像剛才解決那群普通小嘍嘍一樣輕鬆地解決掉他。但這並不代表你毫無勝算——至少,如果真正動起手來,就算打不贏,你也有絕對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下一刻,也許你真的會死,但此時你的內心卻異常平靜,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久違的、荒誕的期待。 你明明可以直接「傳送」離開,可你卻依舊站在原地,完全沒有要逃跑的意思。 反正…… 這也不是你第一次死亡了。 不知為何,在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下來的臨死前一秒,你看著眼前那個不可一世的紅髮男人,大腦突兀地產生了一個極其滑稽且充滿促狹意味的暱稱。 你的嘴想到什麼就說,語氣帶著一絲嘲弄直接說了出來。 「原來……紅蘿蔔也會說話啊……」 而回應你這句瘋狂挑釁的,是一句暴怒的髒話,以及一柄撕裂暴雨、呼嘯而來的毀滅火焰長槍。 眼看著那柄刺眼的長槍直直往自己的胸口射來,你的瞳孔在火光中逐漸聚焦。然後……你就徹底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呼———!!!」 你發出一聲短促且劇烈的驚呼,整個人猛地從黑暗中驚醒過來! 你全身都被嚇出了一身黏膩的冷汗,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瘋狂喘著粗氣。驚魂未定的你回過神來,下意識地趕緊瘋狂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和手腳。 呼……好險,沒有缺手缺腳,被火焰長槍貫穿的慘相也沒有發生。 但那個夢……真的太過真實、太過慘烈了!一想到剛剛夢境中發生的每一個細節、那種骨rou分離與開槍殺人的觸感,你的心臟又開始像擂鼓般瘋狂地「咚咚」打鼓。 在反复確認好自身目前的安全後,你這才有些虛脫地有心思打量起自身所處的環境。 此時此刻,本該在大草原上頂著大太陽挖地採樣的你,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回到了城主府的宅邸內。抬眼看去,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而你正安穩地躺在柔軟的天鵝絨大床上,身旁……則正坐著一言不發、面色冷厲如冰般死死看著你的主人。 一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蔚藍眼眸,你直覺認定他生氣了。但你此時大腦一片混亂,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麼惹他不愉快的事情。 「主、主人……」你的聲音弱弱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心虛地低下頭根本不敢與他對視。 「……」 伯利特沒有說話,但那兩道冰冷的視線卻依舊死死地釘在你的頭頂。 你很清楚他在等待你的合理解釋,或許這時候你應該坦誠自己身上那些詭異的謎團和失控。但話到了嘴邊,你的大腦和舌頭再次產生了嚴重的分歧,吐出來的卻是…… 「主人,這是……今天的任務結果。」 你顫巍巍地從隨身包包裡拿出了那些裝著泥土的採樣瓶以及寫滿記錄的文件,雙手恭敬地呈遞到了他的面前。 「……」他依然沉默不語。 「……」你也只能硬著頭皮低頭,陪著他一起沉默。 你們兩個人就這樣維持著同樣僵硬的姿勢,像是在玩一場木頭人遊戲似的,誰也不願意先動作。 就這樣,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你終於感覺到手裡那疊沉甸甸的文件被一隻略顯冰涼的手拿了過去。 伯利特面色陰沉地快速翻閱著文件上的成果。雖然正如他出門前占卜所預料的那樣,這趟水土考察的最終任務確實順利完成了,但也正是因為這場突發的意外,讓他發現了你身上……隱藏的恐怖秘密。 倒不是財務上的損失讓他有多心疼,而是…… 「唉……」 伯利特看著手中文件,發出了一聲飽含疲憊與複雜情緒的輕嘆。他用那一貫冰冷徹骨的嗓音,緩緩問道:「事到如今……你就真的沒有什麼想主動對我說的嗎?」 「……」你死死地抿著唇瓣,指尖絞緊了被單。 你心裡很清楚對方究竟在質問些什麼,但你的大腦此時亂成了一團麻,你的嘴就是無法與內心協調同步。 「……」 伯利特那雙暗淡了星光的眼眸再次深深地看了你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最後,他猛地站起身,在即將推開門離開前,他那冰冷、不帶一絲起伏的嗓音,淡淡地從前方傳來:「既然你的身體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那就換一身乾淨衣服。半個小時後,我們立刻出發。」 出發?這麼晚了還要急著去哪裡? 你甚至還來不及開口詢問,回應你的,便是一聲震耳欲聾的——「碰!」 沉重的木門被狠狠關上,將他的背影隔絕在外。 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你的心裡泛起了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與委屈。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被最信任的人深深誤會、受盡了委屈,偏偏自己還抓不到任何證據去向對方解釋一樣。 你心情沉重地挪到衣櫃前準備更換衣服。其實你也沒什麼好挑選的,布包裡就只有那件用來備用的黑白女僕裙。 然而,當你的目光不經意間落在被換下來、正孤零零地扔在浴室地上那件舊制服上時,你的心跳卻猛地漏了一拍,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只見那件昨晚還乾乾淨淨的女僕裙上……此時正密密麻麻地沾滿了乾涸的黑色泥濘,以及一塊塊、觸目驚心的暗紅色——血跡。 那不是夢。 你呆呆地看著那些血漬,內心的不安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冰冷的現實。那夢是真的……你真的,在那個大雨磅礴的叢林中,動手殺了人。 你像具失去了靈魂的木偶一般,心情無比沉重且恍惚地換好了衣服,木然地推開房門來到走廊上。一抬頭,便看見了此時正靠在牆邊,一直在等待自己的主人。 「走吧。」 伯利特只是用眼角餘光冷淡地掃了你一眼,隨後便逕自轉身,大步流星地邁開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