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的過往
雨天的過往
挖挖挖—— 挖挖挖挖—————— 你手裡緊緊攥著報告書,像拿著一張神祕的尋寶圖一樣,在廣闊的平原上走走停停。每走一段距離,你便裝模作樣地蹲下身子,用小鏟子認真地採集土壤樣本。 也許你在這方面真的有些旁人未曾發覺的天分。總之,你越做越有模有樣,到最後,那些採樣瓶裡居然還真讓你折騰出了些像樣的研究成果。 就在你徹底沉浸在研究的專注中,步伐不自覺地越走越遠、逐漸偏離了原本的安全範圍時,頭頂的光線卻忽然毫無徵兆地黯淡了下來。 「嗯……?」 你疑惑地抬起頭。只見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已是烏雲密布,滾滾的陰雲如潮水般湧來,將那輪刺眼的烈日緩緩遮蔽。 要下雨了?你下意識地想道。 說起來,這還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三個月以來,第一次真正遇上雨天。之前在首都亞伯拉罕主宅時正值秋冬之際,氣候向來乾涼,極少有降雨,因此你對這個世界的雨季毫無概念。 可不知道為什麼,在陰雲籠罩下來的這一瞬間,你的內心深處竟猛地揪緊,湧起了一股強烈的、排山倒海般的厭惡與抗拒。 那就像貓天生不喜歡洗澡、不喜歡碰水一樣,是一種深刻在骨髓與靈魂裡的本能反應。這種突如其來的生理與心理排斥,讓你整個人都感到極度不舒服。 你有些警惕地環顧四周。不遠處就是那片幽暗深邃、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邊境叢林。你猛然意識到自己走得實在太遠了,心中的不安促使著你,想要趕緊轉身往回走,回到主人的身邊。 「砰!砰!砰————」 就在你轉身的剎那,寂靜的叢林深處卻突然毫無徵兆地炸響了幾聲沉悶的槍鳴。 你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渾身一顫,本能地想要拔腿逃跑。然而,就在你邁開步伐的瞬間,一陣極其細微、若有似無的嗚咽聲,卻穿過冰冷的空氣,死死地抓住了你的耳膜。 「嗚嗚……」 「嗚嗚嗚嗚……」 聲音很小,很虛弱,帶著無助的顫抖,但你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與此同時,第一顆冰冷的雨滴終究還是落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密集的雨點劈頭蓋臉地砸在你的身上,瞬間打濕了你的長髮,浸透了你單薄的黑白女僕裙。 此時此刻,你感覺難受極了。被雨水浸透的衣服黏答答地貼在皮膚上,連帶著你的心情,也沉重得彷彿快要窒息。 你很清楚,自己現在最明智、最正確的選擇,就是馬上頭也不回地回到他的身邊。 你的大腦在瘋狂地對你下達著撤退的指令,可你的身體,卻像是被某種神祕而悲傷的絲線所cao控著。你如同著了魔一般,違背了理智,一步、一步,麻木地朝著叢林深處、朝著那悲鳴傳來的方向走去。 「嗚嗚……」 「嗚嗚嗚嗚……」 隨著你的靠近,那陣嗚咽聲越來越清晰。聽起來很像是一隻年幼小獸瀕死的哭泣。而除此之外,在密集的雨聲中,還夾雜著幾道刺耳、殘忍的人類笑聲。 你停下腳步,藏身在灌木叢的陰影後,隔著一片模糊的雨幕,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哈哈哈哈——這一下打中了!記一分!」 不遠處的空地上,三名身穿異國軍服的男子正圍成一個圈。在他們的中心,一隻誤入陷阱、被死死卡住前肢的幼小獵豹正無助地趴在泥濘中。 在野外,獵豹的rou粗糙酸澀,根本不好吃。但這三名士兵顯然不打算就這樣放生牠,反而將折磨這隻弱小的生靈當成了某種消遣的遊戲。他們手裡拿著特製的玩具槍,一槍又一槍地射擊著幼豹脆弱的身體部位,甚至一邊射擊,一邊像比賽計分一樣爆發出惡劣的鬨笑。 特製的玩具子彈雖然不至於立刻要了牠的命,但密集的痛楚與衝擊,還是讓那隻小獵豹只能一邊痛苦地抽搐,一邊發出陣陣絕望的嗚咽。 「嗚嗚嗚嗚……」 小獵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滿是恐懼,牠拼命地想要扯斷陷阱逃離這裡。可牠的骨頭已經受了傷,鮮血淋漓,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離開那塊小小的受刑台。 「嗚嗚嗚嗚……」 那一聲聲微弱、絕望的哭喊,穿透了雨簾,直直地扎進了你的耳朵裡,進入了你大腦最深處,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刺傷了你的心。 看著眼前這幅大欺小、強凌弱的殘忍畫面,突兀地,一道被封鎖在靈魂最深處、漆黑且血淋淋的記憶閘門,伴隨著雷鳴,在你的腦海中轟然崩塌。那段被你遺忘的過往,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浮現了出來—— 那一天,天空和今天一模一樣。黑壓壓的烏雲低垂在頭頂,悶熱、壓抑,好似一場暴雨即將傾盆而下。 記憶中的那個女孩,身上那條原本潔白的長裙早已沾滿了黏稠的泥濘,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髒得就像一塊隨手丟棄的抹布。 此時此刻,她的臉上滿是驚恐與絕望。她赤著雙腳,在沒過腳踝的爛泥地裡瘋狂地奔跑著,哭喊著,好似背後有什麼可怕的怪物正在追趕。 但是,她的腳受了傷,根本跑不快。 很快地,背後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她被追上了。 「快!這婊子的腳受傷了,快抓住她——!」 一隻粗魯、長滿老繭的大手猛地揪住了她的頭髮,伴隨著一聲暴虐的喝斥,女孩被毫無憐憫地用力按倒在冰冷的爛泥地裡。 「嗚嗚……」女孩吃痛,下意識地在泥地裡劇烈掙扎。 「媽的!真會跑!看老子不打死你這個畜生——!」 另一個滿臉橫rou的男人一邊咒罵著,一邊揮舞著手裡粗壯的木棍。伴隨著沉悶的rou體碰撞聲,那根棍子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女孩單薄的身軀上。那力道狠辣絕決,彷彿抱持著活生生將她打死的怨毒,砸得女孩頭破血流,鮮血很快染紅了泥水。 「喂!下手輕點,不要把她打死了!」這時,一個旁觀的婦人陰冷地出聲阻止了男人的惡行,「她的身體還有用,死了不知道效果還有沒有用。」 「呸!這破爛玩意兒,要是再跑了怎麼辦?」男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揮舞著手裡帶血的木棍,一臉不耐煩。 就在這時,周圍陸陸續續有更多冷漠的面孔趕了過來,將倒在血泊中的女孩圍得水洩不通。 「依我看,把她手腳的筋通通挑斷,她這輩子就再也跑不掉了。」人群中,有人用輕描淡寫的語氣,提議了一個最惡毒的方法。 接著,不知道是誰,從懷裡摸出了一把泛著寒光的鋒利尖刀,遞了過去。 兩個男人獰笑著走上前。一個死死壓制住女孩拼命掙扎、如同瀕死小獸般的軀體;另一個則手裡上下比劃著冰冷的刀刃,像是在挑選身體部位一樣,思索著該從哪裡下刀。 第一刀……他們殘忍地割掉了女孩的舌頭,生生剝奪了她慘叫與求救的權利。 第二刀……尖銳的刀鋒刺入眼眶,他們殘忍地挖出了女孩的雙眼,讓她的世界從此陷入永恆的黑暗,再也無法視物。 第三刀…… 第四刀…… 「嗚嗚嗚————!!!」 感受著身上那一刀又一刀如同凌遲般的切割,那種深入靈魂、刻骨銘心的極致疼痛,讓雙眼流血、無法發聲的女孩在泥濘中發了瘋地扭動、瘋狂地掙扎。 然而,壓在她身上的男人宛如千鈞之重的泰山,不論她如何拼命掙扎,都無法撼動半分。 當時,圍繞在她身邊的人很多,密密麻麻。可是在那群人裡,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伸出援手。相反地,他們每個人都面帶着麻木、甚至病態愉悅的笑容,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馬戲團表演一樣,靜靜地看著宛如獵物一般被宰割的她。 逐漸地,失血過多的女孩停止了動彈。在她徹底失去意識、視野陷入一片模糊的最後一刻,陰沉的天空中,終於下起了雨。一滴滴冰冷的雨水,混雜著血與淚,無情地滴落在了她的臉上。 …… ………… 一滴滴冰冷的雨水,順著你濕透的額角,緩緩滴落在了你現在的臉上。 視線被雨水與淚水模糊。你死死地攥緊了包包裡那把沉甸甸的左輪手槍。 果然……你最討厭下雨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