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大雨之下　06

    阿姨忽然嚴肅起來，強尼哭笑不得。

    「阿姨，妳說到哪啦？我也有對象啦，我們就是在酒吧裡撿到他的皮夾，等了很久也沒等到人回來領失物，知道妳跟他認識，才需要聯絡方式的啦。」

    陶馥嬿面前的兩位你來我往講了好幾句，阿姨提到第三者的話題的時候，陶馥嬿又抿了唇，看向一點也沒發覺戀人有隱瞞的強尼。

    她的面前是熱絡歡樂的，但時鐘的滴答滴答聲好像又在此時變得特別清晰，一抹寂寥如期而至。

    強尼很快終於從甘願的阿姨那拿到名片，捏著名片的時候似乎欣喜雀躍，對待貴重物品一樣沁出緊張的汗水，拿出手機刷刷拍照下來，才小心雙手奉上還給阿姨。

    「謝謝啦，阿姨，因為有妳在，我和馥嬿終於能還皮夾給客人了，萬歲！」

    「這樣就萬歲哦？」阿姨收起名片，登時笑哈哈。

    陶馥嬿手機跟著響出訊息聲，一打開看是強尼把剛剛拍的名片照片傳送給他，兩個人手機上都留存了這咖啡色皮夾失主重要的聯絡方式，可不能丟了。

    「阿姨，謝謝。」陶馥嬿說道。

    阿姨擺擺手表示不客氣，讓他們趕緊收拾好回家休息，臨去前還不停提醒強尼絕對不能打擾那帥哥和其戀人，甚至怕強尼認不出其戀人，還完整形容出對方的樣貌性格，讓強尼見到其戀人就跟那帥哥保持距離，免得害帥哥的戀人誤會。

    兩個人送阿姨到後門門口，見人離開了，才關上門。

    「等等，阿姨剛說，那個帥哥……」強尼陡然停住，本來送阿姨走了，是要轉身回去，他拿起手機看了下照出來的名片上的大名，「康泫宇，康帥哥……的戀人，那形容，不就是男的？而且還是兩次來喝酒都跟著的其中一個啊？」

    強尼震驚得睜大眼睛。

    驚天消息啊！驚天動地啊！

    「鎮定。」陶馥嬿搭上強尼肩膀。

    剛剛關上後門的是她，臨轉身時已經檢查過後門關緊上鎖了。

    「知道你們是同類人，多了這樣的朋友肯定是開心喜悅的，那要不要那皮夾你拿去還，藉機認識一下對方？」

    強尼停了聲，滿面心動，「哎，算了，讓我一個人去，我不好意思呀，還是馥嬿妳幫幫忙去還皮夾，那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這皮夾要被遺忘被拋棄了，淒慘。」

    陶馥嬿笑了句，回說，你直接將那個咖啡色皮夾擬人化啦？

    兩個人進到裡頭去，在強尼的見證下將皮夾收進自己包包裡，打算隔天開店前去還。

    想一想，她先用手機上官網社群把那失物招領的告示貼文撤下來，再到店門口也拿下強尼釘的失物招領板，都收拾好，就跟強尼互相道別。

    臨走前，陶馥嬿頓住步，遲疑半刻回過頭，強尼注意到就怔了下。

    「怎麼啦？馥嬿？妳是也不好意思一個人去送皮夾啊？說得也是，果然不是只有我面對帥哥會慌張啊。」

    「強尼。」

    「哈？」

    陶馥嬿張開嘴巴停了兩秒才說話，面上正色不少，只是黑幕的遮掩下看不清楚。

    講完話，兩個人重新揮了揮手道別，強尼宛如沒受到什麼影響，笑著，說知道了，仍是深信著某個人的。

    走在回家路上，黑幕下的她形單影隻，影子在路燈下被拉得很長。

    「愛情路上雖然追求甜，有時候酸甜苦辣齊齊來，但不論怎麼樣，都不該失去自己，全心全意沒有錯，但請，不要讓自己受傷。」她那樣說。

    ～～

    康泫宇想到郝究提著大包小包到他家那天。

    郝究開始一套一套拎出來往身上放，一句一句問他：「怎麼樣？小泫泫，我穿這樣正式不正式？」講著，又換一套，「這個服飾店店員說比較偏休閒，說我還滿適合較淺色亮色的，正式不正式？鄭重不鄭重？」

    然後郝究又拎出另外一套，「這有沒有看起來能讓人放鬆心情，雖然感覺到我很看重，但又不給人太多壓力？」

    總共就買三套，但郝究可以用這三套反覆來，問完一句問兩句，問完兩句問三句，把當天宿醉好不容易緩和的康泫宇問得又頭疼。

    這沒完，康泫宇被郝究這重覆的問題和同樣的三taonong得眼花，被摧折好幾個小時後決定轟人回去。

    郝究一邊喊著：「就幫我選個衣服而已，有這麼打擾你嘛？」一邊疑惑著趕緊將衣服塞進大包小包裡，郝究就這樣被趕出竹馬家，門板在鼻子前「碰」一聲關上。

    而那個沒完的，就是康泫宇打發竹馬以後，打算好好休息，誰知手機嗡嗡震動，連發短訊上又見郝究那反覆在他家他面前演示的三套衣服的照片，這回郝究還突發其想天馬行空，把三套混搭了，混一混又拍張照，照片直接乘以倍數。

    那夜裡，康泫宇把腦袋壓枕頭下還是聽手機嗡嗡個不停，關成了靜音，螢幕一直亮，關掉短訊提醒，電話直接打來。

    「郝究！你到底讓不讓我休息──」忍不了，簡直暴怒，一接電話就雷霆萬鈞無法可擋。

    好不容易到了今日。

    工作室裡，看見郝究終於選定其中一套穿身上，康泫宇面上從無悲無喜到痛哭流涕，解脫！謝天謝天，感謝天地！

    郝究進來時還一直在整理身上的衣裝，與以往來工作室相比是比較正式的穿著。

    過去他們二人來這工作寫遊戲程式，穿得就比較簡單舒適，畢竟要對著電螢螢幕一坐坐好久，什麼好看不好看帥氣不帥氣都拋腦後了。

    「小泫泫。」郝究一見康泫宇，立刻跑上前，抬頭挺胸展示身上這套衣裝，「行不行？還正式吧？我真的煩惱好久，這個可以給人好印象吧？又有沒有顯得我很專業，開工作室絕對不是鬧著玩？」

    康泫宇原先已經收回視線，郝究巴到身邊來，他才又轉回去看。

    竹馬此時穿的是裡頭一件襯衫，但那襯衫不知為何還有比較不明顯的小色塊圖案，在胸口上的口袋上，白中一抹淺藍，更顯得年輕少年氣，外套是偏休閒，但也算在比較不那麼嚴肅的場合上穿的，西裝褲是淺色系，倒是恰到好處，適合天生腦子單純的郝究。

    「還不錯。」

    康泫宇講完，一時意會過來郝究後半句問的那幾個問題，思索起來。

    「你從拿著那幾套衣服到我家，就一直在問我正式不正式，是什麼事讓你這麼在乎要正式，要給人好印象，還要專業中不帶壓迫感？」

    郝究怔了幾秒，回想起來好像發現只讓竹馬幫他挑衣服，沒講過理由啊。

    「我今天跟那位應徵我們行政總務助理的求職者約面試啊，時間就是等一下。」

    「我們真的太需要一位處理雜務的員工了，小泫泫你用在寫程式上是最優解，我的話嘛雖然比你差上一點點，但行政事務文件處理這些要靠語文造詣跟繁瑣的事，我也很不擅長啊，所以好不容易騙到一個人──咳，等到一個人過來面試，當然要想盡辦法把人留下來。」

    「那要怎麼讓人願意留？當然是讓人看見我們的專業跟我們開工作室是有規劃的嘛，有這種誠意，面試的人才會把我們跟其他已經在穩定營運的公司放一起選擇最優的工作，那我當然要正式一點去對待來面試的求職者啊。」

    講了一長串講到這裡，郝究不由得斜瞟一眼康泫宇，又想起過去他跟康泫宇在這工作室裡寫遊戲程式的樣子，穿的是簡單乾淨，但不太適合對外面試人。

    「你總不會要穿一身輕便的棉衫跟牛仔褲就要去會議室面試人吧？」

    見郝究那種瞇起眼鄙視他懷疑他的眼神，康泫宇其實是認為穿棉衫牛仔褲面試人也無不可啊，畢竟他們這是兩個年輕人開的工作室，主要製作的還是遊戲，既是如此，顯得年輕有朝氣哪裡不可？

    「算了，你都決定了，那就去吧。」想一想，康泫宇問道：「會議室預訂好了？」

    「跟求職的人約好面試當天我就去大樓的事務處預訂啦。」郝究比出一個沒問題的手勢，笑起來是滿滿爽朗的少年氣。

    郝究再一次又整裝了下，其實穿這樣還是挺不習慣的，襯衫扣子都扣上以後，就感覺脖子被約束著。

    「小泫泫，等等會議室面試你要不要也去？我準備了面試上要問的，但我不確定能不能一眼看透來面試的人的本質啊。」

    想到郝究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康泫宇笑著，不由得在嘴裡呵出氣，「那我等下也過去聽一聽，你是主要的面試官，我是插花。」

    郝究對這稱呼跟分配也沒什麼異議，點點頭，給康泫宇列印幾張那唯一一位投了他們家工作室職缺的應徵者的履歷，讓康泫宇去會議室「插花」前要先看一看。

    「好啦，知道。」康泫宇接過幾張紙頁。

    郝究面露滿意，見竹馬往紙上迅速讀起來，恰好讀完以後來了手機鈴聲。

    康泫宇接起來，聽到對方是一道女聲，跟他詢問時間與說明來意。

    康泫宇眉上挑：「我掉的皮夾？咖啡色的那個皮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