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第二章2
早晨的陽光尚未完全穿透窗簾,辦公室內卻已被一種近乎凝固的焦慮氣息填滿。 空氣中瀰漫著濃縮咖啡的苦澀味,以及幾台印表機連續高速運作時發出的嘈雜噪音,白色的 A4 紙張像雪片般不斷地被吐出,散落在凌亂的桌面。 城仲瑄快步走進辦公室,皮鞋擊打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急促且沉重。 他手中的平板電腦螢幕閃爍著刺眼的紅字,眉宇間鎖著深深的憂慮,視線在混亂的現場掃視一圈後,迅速鎖定了我的位置,腳步在我的辦公桌前戛然而止。 「大小姐,出事了。」 他將平板電腦重重地放在桌面上,螢幕上顯示的是幾家主流娛樂媒體的頭條預告,以及一份被標記為「緊急」的法律函件。 他的指尖在螢幕上快速點擊,將幾張模糊但足以引起軒然大波的偷拍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中是我與徐世傑在病房外曖昧的剪影,以及一些被惡意剪輯過的對話截圖。 「有人在蓄意cao縱輿論,將妳與徐世傑的關係定義為『金錢交易』與『黑道庇護』。不僅如此,對方還在同步對旗下藝人的合約提出質疑,試圖利用這次醜聞對『純真年代』發起毀滅性的法律圍剿。」 城仲瑄的呼吸略顯沉重,他下意識地扶了扶眼鏡,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焦慮。 他低頭看向我,聲音低沉且壓抑,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嚴峻感。 「對手這次出手極其狠毒,目標不只是妳的名聲,而是要徹底摧毀妳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公司。如果不能在兩小時內給出合理的公關回應,對方的律師團將正式提起訴訟,到時候,所有藝人的資源都會被凍結。」 我猛地站起身,椅腳在木地板上劃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我將那台平板電腦狠狠地推向一邊,指尖因為過於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的呼吸變得急促,目光在那些惡意剪輯的照片上快速掃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憤怒與寒意,這種卑劣的手段讓我感到徹骨的厭惡。 「是誰做這種事?城仲瑄,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背後cao縱!這種低級的抹黑手段也敢拿來對付我,他們以為我杜雲芊是好欺負的嗎?」 我用力地拍向桌面,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尖銳,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被如此輕視而產生的憤怒。 「不管是誰,既然敢把手伸向純真年代,就得做好被我連根拔起的準備!我不會讓任何一個藝人的前途毀在這種骯髒的謠言裡,更不會讓我的公司變成別人的踏腳石!」 城仲瑄被我突然爆發的情緒驚了一下,他迅速恢復冷靜,微微低頭,將平板電腦重新拿回手中,手指在螢幕上緩緩滑動。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複雜,既有對我剛才強勢反應的認可,也有一種深沉的憂慮,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穩得令人心慌。 「目前線索指向幾家與徐世傑有利益衝突的競爭對手,但cao縱輿論的精準程度極高,對方很清楚妳與徐先生之間微妙的關係,這意味著內部可能存在洩密者。」 他將螢幕轉向我,指著其中一段被截取的對話時間點,聲音低沉而嚴肅。 「如果我們現在採取強硬反擊,對方很可能會釋出更多更具衝擊力的私密照片,到時候對公司形象的損害將是不可逆的,我建議先採取冷處理,同步尋找證據。」 我冷笑一聲,將視線從平板電腦上移開,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心底的怒火反而被一種冷靜的決絕所取代。 我緩緩走到窗邊,雙手撐在窗台上,指甲在冰冷的金屬邊緣輕輕刮過,發出細微的聲響,我的背影在陽光下顯得單薄卻堅定。 「冷處理?城仲瑄,妳太小看我的對手,也太小看我了。在演藝圈這種地方,沉默往往被視為默認,如果我現在選擇縮在殼裡等待證據,對方只會覺得我心虛,然後變本加厲地撕開我的傷口。」 我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地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帶溫度地弧度,那是杜家血脈中固有的傲慢與強勢。 「我要在他們預期的時間點之前,直接拋出讓他們無法接招的反擊。既然他們想把這件事定義為黑道庇護,那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強大庇護。去聯繫公關團隊,準備一份聲明,但不要急著發布,我要先親自確認一件事情。」 城仲瑄在我的強勢面前微微一怔,他意識到我此刻的狀態並非盲目衝動,而是一種極端理性的反擊邏輯,他低著頭,迅速在平板上記錄著。 他抬起頭,眼神中透出一種深深的擔憂,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卻清晰地傳入我的耳中。 「大小姐,如果您打算採取這種激進的手段,就意味著您必須將自己與徐世傑的關係徹底公開化,或者給出一個能讓大眾信服的解釋。這不僅僅是公司的危機,這會將您直接推向風口浪尖,讓您再也沒有退路。」 我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冷淡且堅決。 「退路?從我決定離開杜家創業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把退路給燒掉了。現在唯一能讓我後退的,只有我的失敗。城仲瑄,不要試圖保護我,現在我需要的是最鋒利的劍。」 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金皓薰帶著一身屋外的冷風疾步走入,他臉上的表情極其複雜,眉宇間壓著一抹不耐與焦慮,手中的平板電腦被他隨手甩在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先開個玩笑緩解氣氛,而是直接大步走到我面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的臉,語速快得驚人。 「雲芊,妳在搞什麼鬼?那些照片雖然模糊,但只要稍微認得妳的人都能看出來是妳!妳知道現在外面那些狗仔像瘋了一樣在挖妳的底嗎?」 他憤怒地揮了揮手,指著螢幕上那些被瘋傳的標題,呼吸在激動中變得沉重,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他剛才在路上已經被各種緊急訊息轟炸得快要失控。 「我不管妳跟那個徐世傑之間發生了什麼,是交易、是玩火還是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但妳得意識到妳現在代表的是純真年代!如果這件事處理不好,妳不僅會毀了自己,還會把公司所有藝人的名聲全部拖進泥潭裡!」 我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壓抑,金皓薰的怒火與城仲瑄的憂慮交織在一起,將我包圍在中心,但我卻出奇地冷靜,我緩緩抬起頭,目光與他正面碰撞。 「金老闆,如果你來這裡只是為了複述一遍那些媒體已經寫完的標題,那麼我想你現在可以出去了,我不需要一個恐慌的旁觀者來告訴我後果。」 我輕聲地說著,語氣平淡得幾乎沒有起伏,但其中的鋒芒卻讓金皓薰的動作瞬間僵住,他愣在原地,眼神中閃過一絲錯愕,似乎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危機時刻表現得如此強硬。 金皓薰死死地咬著後槽牙,目光在我的臉上來回巡視,隨後他突然發出一聲冷笑,身體慢慢向後靠在桌沿,雙臂交疊在胸前,眼神變得危險而深沉。 「好,很好,妳現在變得這麼強硬了。但我得提醒妳,徐世傑那個人不是妳能掌控的火。如果這場危機需要用某種方式平息,妳得告訴我,妳是否真的準備好成為他的共犯?」 我緩緩移開視線,不再直視金皓薰那雙充滿質疑的眼睛,而是低頭看著自己交疊在膝上的手指,指甲在指腹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辦公室內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異常凝重,只有牆上的時鐘滴答作響,每一秒的跳動都像是在為純真年代地標記著最後的生存時限,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將我層層包裹。 「金老闆,我們開誠布公地商量一次。我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但我也知道對手這次是想把我徹底毀掉。如果這場仗我真的打輸了,如果純真年代真的倒了……」 我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儘量保持在理性的頻率上,儘管心臟在胸腔裡不安地跳動著,但我依然強撐著那份自尊與堅毅。 「我希望你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將旗下所有藝人的合約重新整合,不要讓他們因為我的失敗而失去舞台。無論用什麼方式,請務必確保他們的資源不會被凍結,這是我唯一的要求。」 金皓薰原本交疊在胸前的手臂猛然鬆開,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一般,眉頭緊鎖,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激動,隨即化為一種深沉的嘆息。 他重新直起身子,大步走到我面前,身體的陰影將我完全遮蓋,他低著頭,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胸腔中震動,帶著一種近乎粗魯的關心。 「杜雲芊,妳是不是瘋了?在這種時候跟我討論『如果倒了』怎麼辦?妳居然在考慮怎麼給別人留後路,卻完全不考慮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突然伸手,用指尖用力地敲了敲我的額頭,力道不重,但卻帶著一種強烈的衝擊感,他的眼神中終於褪去了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與不捨。 「聽著,純真年代是我看好的公司,更是我願意幫妳撐腰的地方。我不會讓它倒掉,更不會讓妳在這種時候就認輸。既然妳敢把賭注押在徐世傑身上,那就給我贏回來,否則我絕對不會原諒妳這種自毀傾向的愚蠢行為。」 我緩緩抬起頭,目光中不再有剛才那種對抗的鋒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憂傷與堅定。我的眼神在金皓薰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轉向窗外那片被陰雲籠罩的城市天際線,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重。 「金老闆,我知道這聽起來很愚蠢,甚至很像個自我感動的笑話。但我之所以如此強硬,是因為我不能讓這場危機變成他自我毀滅的理由。」 我感覺到胸口被一種酸澀感填滿,我想起徐世傑在病房裡那種像受傷野獸般的眼神,以及他口中那些關於絕望與渴水的自嘲,那種破碎感在這一刻化作了一種強烈的責任感,壓在我的肩頭。 「他已經在深淵裡待太久了,如果這次純真年代因為他而倒掉,如果他發現自己成了摧毀我事業的元兇,他會徹底放棄最後一點對這個世界的留戀。我不能容忍他在我的世界裡再次毀滅。」 金皓薰盯著我的眼睛,臉上的憤怒在瞬間凝固,隨後化作一種極其複雜的錯愕。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慢慢地鬆開了撐在桌面上的手,身體微微後傾,眼神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震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辦公室裡的空氣再次變得凝滯,隨後他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嘲諷,而是一種對我這份執著感到無奈的認命,他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語氣變得低沉且沙啞。 「杜雲芊,妳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妳在面對足以毀掉妳一切的風暴時,居然在擔心那個給妳帶來風暴的男人會不會心碎?」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後猛地轉身,對著還在低頭記錄的城仲瑄厲聲命令,語氣中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別管什麼冷處理了!立刻聯絡最好的公關團隊,把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全部調集起來。既然大小姐決定要當這個救世主,那我這個投資人就陪她瘋一次。給我把對方的底給挖出來,我要讓那些想看笑話的人知道,純真年代沒那麼容易倒!」 巨大的疲憊感像潮水般將我淹沒,意識在沉重的眼皮下緩緩下沉。 我感覺臉頰貼在冰冷的木質桌面上的觸感,四周的嘈雜聲漸漸遠去,變成了模糊的嗡鳴,最終我徹底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中。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節奏緩慢且沉穩,不帶一絲急躁。 那種熟悉的、帶著冷冽雪松氣息的香水味悄然瀰漫開來,在昏暗的房間裡地盤開來,將殘留的金皓薰的焦躁氣味掩蓋。 杜司臣在桌邊停下腳步,視線落在趴在桌上、呼吸微弱的我身上。 他原本緊繃的嘴角在看到我如此脆弱的模樣時,微微地鬆開了一絲,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苦澀與心疼。 他緩緩俯下身,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似乎在掙扎著是否要觸碰。 最終,他輕輕地、幾乎沒有重量地將手掌覆在我的後頸上,指尖的溫度溫熱而克制,緩緩地揉捏著我僵硬的肌rou。 「妳總是這樣,逞強到把自己逼到極限,然後指望別人能原諒妳的任性。」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耳邊的低喃,沒有了平時的嚴厲,反而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 他將身體壓得更低,呼吸輕輕拂過我的髮絲,在寂靜的空間裡,他的心跳聲似乎與我的呼吸漸漸重疊。 「這次就算妳贏了,我也不會讓妳一個人承擔所有的後果。傻瓜。」 我意識到有人在身邊,緩緩撐起沉重的身體,意識還在半夢半醒之間,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視線模糊地看向眼前的人。 因為過於疲憊,我完全卸下了平時面對杜司臣時那種緊繃的防禦心,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仰著臉,眼神中還帶著剛睡醒的迷茫與單純。 杜司臣凝視著我,目光在他視線範圍內捕捉到我此刻最脆弱、最不像「杜總」的模樣,那種一直壓抑在理智底下的佔有慾在瞬間被點燃。 他沒有說話,呼吸在極近的距離下變得沉重,眼神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他突然伸出手,虎口強而有力地扣住我的後頸,將我向他方向猛地拉近。 在我的意識還沒反應過來之前,他的唇便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侵略感,沉沉地壓在了我的唇上。 這個吻並不溫柔,反而帶著一種積壓已久的、近乎懲罰的激烈,像是要將我徹底揉碎在他的懷裡。 他微涼的指尖在我的頸側緩緩收緊,將我死死地禁錮在他與桌面之間。 唇齒間的碰撞激起了一陣輕微的顫慄,他的呼吸灼熱且急促,在親吻的間隙中,我能感覺到他胸口劇烈地起伏,將一種危險而壓抑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傳遞給我。 「妳以為只要表現得這麼可憐,我就能對妳寬容嗎?」 他在唇齒分離的瞬間低聲地呢喃,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危險的光芒,像是終於撕開面具的獵食者,而我依然被他禁錮在那個狹小的空間內,無法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