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告別-回頭見

    上午   8:15   -   刻意的日常

    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醒了。

    他沒有叫我,只是側身看著我,手輕輕摸著我的頭髮,動作很輕,像怕吵醒我。

    但我知道他沒睡好

    「早。」我啞著聲音說。

    他笑了,但笑容有點勉強:

    「早。」

    我們就這樣看著彼此,誰都沒動,像只要不起床,時間就會停在這裡。

    但手機鬧鐘響了,打破沉默。

    我伸手關掉,深吸一口氣:

    「我......該起來收拾了。」

    他點頭,鬆開我:

    「嗯。我幫妳。」

    收拾行李的時候,他比我還認真。

    他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行李箱,動作很慢,像在拖延時間。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喉嚨發緊:

    「Lucas......其實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他打斷我,沒有抬頭,「但我想幫妳。」

    他把那套粉色內衣疊好,停頓了一下,然後放進行李箱最上層。

    「這個......」他的聲音有點啞,「記得帶回去。」

    我的眼眶瞬間熱了,咬著下唇點頭:

    「嗯。」

    他繼續收拾,突然從抽屜裡拿出幾張拍立得照片——

    是我們這幾天拍的,博物館島的、東邊畫廊的、市集的合照。

    他看了看,挑出幾張,偷偷塞進我行李箱的側袋。

    我看到了,但假裝沒看到,轉過身,擦掉眼角的淚。

    早餐是他做的,簡單的麵包、果醬、咖啡。

    我們坐在餐桌前,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很溫暖,像平常的每一天。

    但誰都吃不太下。

    他咬了一口麵包,又放下,看著我:

    「護照帶了嗎?」

    我點頭:

    「帶了。」

    「手機充電了嗎?」

    「嗯。」

    「錢包呢?」

    「在包裡。」

    他點頭,又沉默了,手指摩擦著咖啡杯的邊緣,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也是,只是低頭喝咖啡,但咖啡已經涼了,有點苦。

    「Lucas......」我終於開口。

    「嗯?」

    「謝謝你......這幾天。」

    他搖頭,笑得有點勉強:

    「不用謝。是我......該謝謝妳。」

    我們又沉默了,空氣裡只剩下暖氣的嗡鳴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

    上午   10:45   -   S-Bahn   上的沉默

    我們搭   S-Bahn   去機場。

    車廂裡人不多,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打在地板上,很亮,很暖。

    他幫我提著行李箱,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並肩,手牽著手。

    窗外的風景一點一點流逝——

    熟悉的街道、建築、電車軌道,柏林的一切在眼前倒退,越來越遠。

    我看著窗外,突然很想記住這一切——

    這座城市的樣子,這個冬天的陽光,還有......他在我身邊的感覺。

    他握緊我的手,拇指摩擦著我手背,一下一下,很輕,很慢。

    我轉頭看他——

    他也在看窗外,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很清晰,眉頭微微皺著,像在想什麼。

    我把頭靠在他肩上,他的手立刻摟住我,把我拉得更近。

    「還有多久?」我小聲問。

    「快了。」他的聲音很輕,「大概......十幾分鐘。」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鼻腔裡是他身上的冷杉氣息,混著咖啡和洗衣精的味道,很熟悉,很安心。

    我想記住這個味道。

    想記住他的溫度。

    想記住......這一刻的感覺。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到了記得傳訊息給我。」

    我點頭:

    「嗯。」

    「飛機上好好睡覺。」

    「好。」

    「回去......好好照顧自己。」

    我的眼淚掉下來,打濕他的衣服:

    「你也是。」

    他沒說話,只是把我抱得更緊。

    中午   12:40   -   機場   Check-in

    到機場的時候,已經十二點多。

    他幫我提著行李箱,走到   check-in   櫃檯。

    我拿出護照和訂位記錄,地勤小姐接過去,開始辦理。

    他站在旁邊,手插在口袋裡,看著我,眼神很複雜。

    「登機證。」地勤小姐遞給我,微笑,「祝您旅途愉快。」

    我接過來,看著上面的登機時間——15:10。

    還有兩個多小時。

    但突然覺得......時間好少。

    我轉頭看他,他也在看登機證,喉結滾動了一下,像在吞嚥什麼。

    「走吧。」他說,聲音有點啞,「我陪妳到安檢。」

    中午   13:00   -   安檢前的最後時光

    我們在安檢入口旁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人來人往,廣播聲此起彼伏,但我們像活在另一個世界。

    他握著我的手,指節有點泛白,像握得太用力。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誰都沒說話。

    有太多話想說,但不知道從哪裡開始。

    最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到家......記得吃飯。」

    我點頭,眼眶已經紅了:

    「嗯。你也是。」

    「不要熬夜。」

    「好。」

    「想我的時候......」他停頓,抓了抓頭髮,「看看照片。」

    我笑了,眼淚掉下來:

    「我會的。你呢?」

    他也笑了,眼眶紅了:

    「我也是。」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拍立得相機——剛才在   S-Bahn   上,我們都忘了拍最後一張。

    「來。」他說,「最後一張。」

    我擦掉眼淚,靠近他,他伸長手臂,把相機舉起來,對著我們。

    咔嚓——

    閃光燈亮起,照片從相機裡吐出來。

    我們一起看著它慢慢顯影——

    背景是機場的候機大廳,我們靠得很近,他摟著我的肩膀,我靠在他胸前。

    我的眼睛有點紅,他也是,但我們都在笑。

    「很美。」他低聲說,握著照片。

    「嗯。」我點頭,「這張......你留著。」

    他愣了一下:

    「那妳呢?」

    我笑了,從包裡掏出即可拍:

    「我還有這個。等我洗出來,就有兩份回憶了。」

    他也笑了,把拍立得照片小心翼翼地收進錢包,和上次那張市集合照放在一起。

    然後,他看了一眼時間:

    「妳......該進去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喉嚨發緊:

    「......嗯。」

    但我們都沒動,像只要不站起來,就不用說再見。

    最後,還是我先站起來。

    他也站起來,拉著我的行李箱,走到安檢入口。

    我轉身,看著他:

    「Lucas......」

    他看著我,眼神很溫柔,但眼眶紅了:

    「嗯?」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他的手:

    「我會想你的。」

    他點頭,聲音有點顫:

    「我也是。」

    「我會回來。」

    「我等妳。」

    然後,他把我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這個擁抱很用力,用力到我幾乎喘不過氣,但我不想掙開,只想一直這樣抱著。

    他的臉埋在我頸側,我能感覺到他在顫抖,或者......是我在顫抖。

    「不要忘記我。」他在我耳邊低聲說,聲音啞得不像話。

    我搖頭,眼淚打濕他的衣服:

    「不會的......我怎麼可能忘記你......」

    他鬆開我一點,雙手捧著我的臉,拇指擦掉我臉上的淚:

    「那就......好好的。」

    「等妳準備好了,就回來找我。」

    我點頭,哽咽著說:

    「好。」

    然後,他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很溫柔,很深,像在記住我的味道,我的觸感,我的一切。

    吻結束時,我們額頭相抵,閉著眼,呼吸交纏,誰都不想睜開。

    但廣播聲響起,提醒我登機時間快到了。

    我睜開眼,看著他:

    「我......該走了。」

    他點頭,鬆開我,往後退一步,手插進口袋——他緊張時的習慣。

    我拉著行李箱,往安檢入口走。

    走了幾步,我忍不住回頭看他。

    他還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眼神鎖著我,嘴角勾起一個勉強的笑容。

    我揮手,眼淚又掉下來。

    他也揮手,眼眶紅了,但還在笑。

    然後,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安檢入口。

    這一次,我沒有再回頭。

    因為我怕......一回頭,我就走不了了。

    他的視角   -   目送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

    黑色大衣、灰色圍巾,還有她拖著的行李箱,在人群中很顯眼。

    她走到安檢入口,把行李箱放上輸送帶,然後排隊等待。

    我看著她,一動不動,像只要我還看著,她就不會真的離開。

    然後,她通過安檢,消失在轉角。

    徹底看不見了。

    我站在那裡,愣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開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機場。

    外面的陽光很刺眼,我瞇起眼,抓了抓頭髮。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她傳來的訊息:

    「過安檢了。謝謝你陪我到最後。」

    我盯著螢幕,喉嚨發緊,打字:

    「一路平安。想你了。」

    發送。

    幾秒後,她回:

    「我也是。等我回來。」

    我笑了,眼淚掉下來,但我很快擦掉。

    收起手機,走進柏林的街道。

    經過那面塗鴉牆,經過那家咖啡館,經過我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街。

    口袋裡是她送我的鑰匙圈,柏林熊在掌心裡溫熱。

    錢包裡是她的照片,我們在機場的最後一張合照。

    她會回來的。

    我相信。

    她的視角   -   飛機上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繫好安全帶。

    飛機還沒起飛,但柏林已經在窗外,越來越遠。

    我摸著手腕上的手鍊,小飛機在指尖轉動,陽光打在上面,閃著光。

    手機震動,是他的訊息:

    「想你了。」

    我笑了,眼淚掉下來,打字回覆:

    「我也是。等我回來呦」

    發送。

    然後我打開行李箱側袋,拿出他偷偷塞進去的拍立得照片——

    博物館島的我,東邊畫廊的他,市集的合照,還有......剛才在機場的最後一張。

    我看著那些照片,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但我在笑。

    飛機開始滑行,柏林在窗外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光點。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這不是結束。

    這是我們的開始。

    距離很遠,但心很近。

    我會回來的。

    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