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谁sao啊？”

    夏雾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冒出来。

    林萱后背一绷。

    在崇明，喜欢程聆的人太多。那些明目张胆靠近他的女生，至少有足够漂亮的资本，也有不惧旁人目光和底气。可她不一样，她好不容易才挤进这个圈子，半点隐秘悸动都不能露，就怕夏雾发现她的别有用心。

    她收拾好情绪，转身笑得自然又热络。

    “你回来啦？”

    她上前挽住夏雾的胳膊，轻巧岔开话题：“六楼怎么样？你对象他们还在玩吗？”

    “他们在下面玩嗨了，不准备上来。”夏雾接着道，“走吧，带你认识些人。”

    “好呀。”

    林萱雀跃应声。

    只是转身的瞬间，余光不甘心地朝程聆的方向飘了一眼。

    那女生退开了一定距离，却还站在椅侧不走，明显没打算放弃。

    她更不敢看太久，生怕被夏雾捕捉到半点反常。

    夏雾步子却没动，淡淡瞥向一旁的路嘉稚：“你表姐。”

    语气明摆不想让路嘉稚跟着。

    林萱会意，随手指了处机位，语气像打发一件碍事的行李：“你先去那边玩会电脑，等我结束了一起回家。”

    路嘉稚没说话，背着书包走到角落坐下。

    林萱和夏雾并肩往另一侧走。

    “你带她来干吗？”

    夏雾没压嗓门，话一字不落进了路嘉稚耳朵。

    “嗨，她从小到大就没朋友，平时哪有机会接触这种局。”

    林萱撒起谎来面不改色，把拉人作陪的由头推得一干二净。

    “估计看我最近总跟你玩，你在学校本来就挺有名的，身边又都是程聆他们那些人，就动了心思，以为跟过来就能沾上点光吧。”

    这番变相的吹捧极其受用。

    夏雾嗤笑了一声，回头看路嘉稚的背影时，都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鄙夷：“大假期特意背个书包来这儿，是想装模作样给谁看。”

    “嗨，我表姐人就这样。大暑假的她天天上补习班呢。今天下课连包都顾不上放，就跟着过来了。”

    “我听实验班的人说她经常年级第一，暑假用得着这么拼？”

    林萱撇撇嘴，语气不乏暗贬：“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就是天天上补习班，才能考第一？”

    夏雾好心情地笑出声。

    换作以前听到这些话，路嘉稚不会吵架，但会因为这份难堪起身走人。

    可此刻，她只是安静坐着，书包搂在怀里，连起身的勇气都没了。

    就像林萱说的，她确实帮自己出了五百。

    林萱嘴上说不用还，而实际早就在别处标好了价。

    比如现在，买她一整晚的时间，买她明明想走却必须坐在这里的顺从。

    自从拿到这部手机后，路嘉稚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说不的资格。

    可她舍不得还回去。

    她更说不太清，为什么对手机执着到这种地步。

    “我去，程哥大气！”

    “程哥糊涂啊！”

    “让主播给程聆一次得了。”

    这片区域人少安静，几声惊呼就扯断了周遭的沉闷。

    路嘉稚抬头看过去。

    一伙人正凑在程聆椅背后头。

    “发生了什么？”

    有人在问。

    “刚刚游戏撞车星星直播一哥，程聆直接把他们队打穿了。结果对面认出程聆游戏ID，在微信卖哭找程聆讨要医药费，程聆直接给人刷了一万。”

    程聆在游戏圈有名的豪，是好几个头部游戏主播的常驻大哥，他直播账号里的充值数额，甚至比账号UID都要长。

    “哥，你是我亲大哥，也给我来点呗！”

    周围人起哄。

    被围在中心的程聆眼皮都没抬。

    他单手支颐，身体懒靠在椅中，整副心神沉在屏幕上，好像他们说的人不是他。

    路嘉稚看了片刻，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展着备注为「他」的聊天框。

    她盯了很久，慢慢敲下一行字。

    ———还在玩吗？

    发送。

    几乎同时，清脆的微信提示音从那边响来。

    他从头到尾盯着屏幕，不看手机一眼。

    路嘉稚安静观察几秒，随后垂眼，按下撤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数着时间过。周围交谈声不断，她没听进去多少。

    19:15分，林萱没上来，消息发出去也没回音。

    路嘉稚按灭手机。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等了，背好书包离开。

    mama虽然不在家，但家里有位事事都要汇报的阿姨，一旦过了点没回去，第二天必然是场长谈。

    路嘉稚独自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等一下！”

    一道男声擦着门缝追来。

    路嘉稚按住关合键，电梯门缓缓停住。

    男生快步闯入，没分眼神给她，双臂撑着门，朝外喊：

    “赶紧进来，别让那群女生追上！”

    话音没落，一阵吵嚷声由远及近。

    路嘉稚眼睫微颤，她没料到这么多人要乘这趟，而这一层是网吧，进来的只能是同校同学。

    她退到角落，心里只盼没人注意到她。

    很快，一群人陆续涌进电梯。

    路嘉稚视线下，一双冷调黑金球鞋强势楔入，与她白色鞋尖仅隔寸许，静静相抵。

    淡淡的乌木香若有似无地飘着。

    空间被一点点填满，肩膀相碰，衣料摩擦，人声嘈嘈杂杂。

    守在电梯门边的人，却没要下去的意思。

    四下嬉闹，脚边那双球鞋的主人，一动不动。

    黏稠的逼仄感让人发闷。

    路嘉稚有些难耐，视线不自觉顺着他的长腿往上移。

    等看清那张脸，她呼吸蓦地一滞。

    程聆。

    此时他单手抄兜，另一只掌着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长睫低覆眼睑，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

    没了那股不正经的轻佻模样，整张脸安安静静，过分好看到晃眼。

    许是感知到视线，他薄睑轻掀。

    二人视线就此莽然撞上。

    空气静了一瞬，只有彼此的呼吸。

    程聆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明显顿住，像是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人。

    只是那停顿很短。

    不过两秒，他重新垂下眼，轻敲手机屏幕。

    紧接着，路嘉稚书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下。

    与此同时，程聆已经抬头站直。

    他随意将手机揣进裤袋，手没抽出来，身形也不转，就那么坦荡无避地看着她。

    那双单眼皮十分好看，尽管眼神淡淡，但那股锐利劲，给人一种他在琢磨她。

    片刻后。

    他颇有深意地问：

    “好看吗？”

    路嘉稚心跳，莫名失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