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共享她吧。
“那就共享她吧。”
照玉用帽子盖住大半张脸,魂不守舍地往宿舍楼赶,生怕行踪被熟人发现。 完全能够想象得到,她现在浑身上下都沾满了,原本属于阿斯特和希兰的信息素。 他们用指尖,用唇舌,用自己的物品,在她身上涂抹开一层又一层象征着领地标记的气味。 若是让同学闻见这么复杂的味道,之后肯定会有一场新的腥风血雨等着她。 因此女孩脚步匆匆。她迅速穿过一条走廊,以最快的速度闪入了宿舍。 一进门,她就疲惫地往床上一瘫。反正穿的是新衣服,不会弄脏床单,随便了。 照玉喘了几口气,才迷茫地抬起眼,盯着头顶一处地方发呆。 安装在天花板中央的灯具,光线柔和,并未刺伤她直愣愣睁开的眼睛。 女孩忽然回想起,当初她被哥哥领着,第一次踏入市中心时的情形。 走出兄妹二人藏身的村落,她忍不住出神,看着富有科技感的楼宇连绵到天际。 而那几位匹配对象的名望与地位,又何尝不是一座高耸入云的摩天大厦。他们指缝间漏下的一点沙就可以将她淹没。 虽然其中有几人还是学生,并未完全掌握庞大的家族集团。但得益于古老的姓氏,就算是羽翼未丰的他们,也足以将整个学院的传统掀翻。 那帮被迫退学的家伙,不就是此事最好的例证吗。照玉苦涩地咧开一个笑容。 内心的声音很诚实:某一刻,她是贪恋过这种令人飘飘欲仙的权力的。毕竟权力可以轻易地改变她的生活。 在上大学之前,有缺陷的腺体和不讨喜的性格,就为亚裔女孩惹来了不少嘲弄与欺凌。 被迫地,她将灵魂藏进腼腆胆怯的皮囊里。 只有在无人的角落,照玉才会自言自语般说些俏皮的话,好让心情不会一直糟糕下去。 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她就主动去给高年级的学姐做跟班,恳求对方的小圈子将自己接纳,求她们同意带她一起玩。 后来,裴熙明通过朋友打听到她的处境。经历过那么多风浪的Alpha,也会因为心疼meimei而变了神色。 把很要紧的工作都推掉,他在meimei的房间里跟她彻夜长谈,宽慰了她许多。照玉也猜到哥哥暗中使了不少手段。 遗憾的是,学校的生态环境真的太狭小,也太排外了。 飞不出象牙塔的夜莺,只能一边羡慕地望着围栏外的风光,一边任由荆棘刺穿她美妙的歌喉。 明明再过几年,夜莺就能振翅高飞,越过困住自己的高塔。可又有捏着金丝笼的大手将她抓住。 照玉知道,无论是瑟伦、希兰,还是阿斯特,都从来不屑于隐藏对她的轻视。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种浸透骨骼的高傲。 不用花多少力气,女孩就能描绘出将来的婚后生活: 上了床,乖乖地向丈夫张开两条腿,不分白天黑夜地露出小逼让他干,直到丈夫在她身上尽兴而餍足,才能挺着被灌满的肚子休息; 下了床,还要筋疲力尽地应付贵族家庭的人情往来,为血脉的延续哐哐生三五个孩子,当好一位合格的、贤良的豪门贵妇。 嗯……她还忘了崔衡。想来执政官夫人也是一件表面光鲜,内里危机四伏的差事。 然而她有开口说“不”的权力吗? 全星联的法律明确地规定了,成年后的Omega依旧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Alpha配偶将自动承担起监护责任,能够合法地插手伴侣的日常生活。 至于那几名出现在照玉面前的权贵……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到过,自己早就被登记在了她的匹配名单上。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以未婚夫的名义来玩弄她,直到她承受不住而晕过去为止。 如果每天都这样度过,照玉认为,不需要一个月她就已经崩溃了。 走投无路的绝望将摧毁她的全部身心。 似乎是被这落寞的情绪所感染,一直安安静静呆在桌子上的光脑朝女孩飞了过来。 于是她伸出一只手臂,将心爱的电子精灵接过,懒懒扫了一眼,看到聊天软件的图标上又缀了个鲜亮的红点。 估计是那几个人给她发了什么东西,不过她一条都不想回。只有哥哥的消息才配让她第一时间回复。 怔怔的,照玉又想起独属于裴熙明的朱砂色瞳孔。是烧遍山的灼灼枫叶。 当初,在亲吻她的间隙里,哥哥确实流泪了吧。所以落在眼里的颜色才会更加鲜艳。 那一天的愧疚与不安又袭了过来。她忍不住啃咬起右手指尖,算作对自己的惩罚。 不知为何,自从回了宿舍,女孩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盯着她。难道太思念哥哥会让人产生错觉吗。 拇指上留下了一枚牙印。 她终于还是翻了个身,紧张地打量着四周,发现居家小助手正靠在床头等待为她提供服务。 智械的屏幕黑沉沉地,映出她自己的轮廓。仿佛是谁的眼睛,在阴暗地窥伺着这个房间。 好像昨天晚上的时候,小机器人也陷入过一次异常状态,但她仔细检查了都没查出问题。 或许是由于最近太敏感,判断出错了也说不定。照玉烦恼地将双手绞在一起,打算下次再这样,就把它送回厂里检修。 她埋头思索着维修需要多少钱。“叮咚”,寝室的门铃突然响起。 “晚上好,裴同学。您的特快速递送到了,希望您取件愉快。记得给个好评哦。” 可她最近都没有网购过东西……难道那群Alpha又有了新的主意,决定给未来配偶塞礼物吗? 想了想,她把最后的问号去掉了。应该就是他们准备了啥惊喜,一秒也不耽搁地为她运了过来。 哎,如果是箱子里是奇奇怪怪的情趣玩具,自己要怎么处理啊。真的很担忧这帮人的秉性。 犹豫半晌,女孩认命地爬下床,开门准备一探究竟。大不了原样寄回去。 然后,她就被堆得跟小山一样高的快递箱给震慑在当场。那高度甚至都越过了寝室门框。 苦命的物流服务机器,或者说,钢铁制成的小牛马,用机械臂颤巍巍地扛着众多大件,同照玉四目相对。 一片寂静里,居家小助手的指示灯短暂地熄灭了一下,随后恢复为正常的绿色。 “嗤,利用联网系统来偷窥……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瑟伦随意地给入侵者加了个危险标记,顺便将追踪记录发向信息安全中心, “要不是我想到,还能用物流的摄像头看看她的反应,都发现不了有东西在背后捣鬼。” 青年说着说着,脸上流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得意。 听见对方的话,阿斯特一脸难以理解的神色。他停下添加购物车的动作。 “请问你的行为和对方有任何区别吗,维洛里安先生?” 他模仿着希兰阴阳怪气的语调,连称呼都搬过去复制了一遍。 这使得站在一旁的希兰轻飘飘瞥了眼红发男生。 虽然他们三个所处的家族联系紧密,小辈互相都很熟悉,缔结了特殊关系的也不在少数。 就比如,希兰的jiejie取了瑟伦的二哥,阿斯特的二哥又赘给了瑟伦的三姐。 但为了同一名Omega而聚在一起,开小型会议的情况,依旧是相当少见、极不寻常。 因此,刚开始每个人都有些不自在。毕竟按照目前的情形,他们算得上竞争对手。 最后还是由会议的发起者——瑟伦·维洛里安率先打破沉默: “别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凯勒姆。不想听你可以离开。你以为我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了什么?” 青年姿态闲适地半靠在智能椅上,又接过机器管家递过来的汽水,十足的懒散做派。但他面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阴沉。 “我也不瞒你们——裴照玉估计是标记不了的,她的腺体根本没发育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小时候流浪过,营养摄入不足才导致这个问题。” “嗯,我也尝试过标记,她一点反应都没有。”阿斯特附和了这番言论, “我们确实是匹配到了一位有基因缺陷的Omega。”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摇了摇头。亚裔女孩其实没有一处条件符合他对未来伴侣的想象。 但信息素的影响力太可怕了,仍然驱使着他去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事。 思及那水淋淋xiaoxue的湿润触感,他喉结滚动,不禁沉默下去。 反而是希兰在听到他们的言论后略有些不满。阿斯特也就罢了,连瑟伦的速度都比推测的还快。 “二位未免太过急色,第一次见面就把人给咬了吗。” 贵公子的语调还是那样的优美,只是选用的词汇并不怎么高雅,也说明了他心情不佳, “我还以为,家族叫你们去亲近平民维持下形象,你们就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呢,尤其是瑟伦。” 他知道女孩在少年时期靠爱心资助来坚持学业,于是故意嘲弄道: “你家里每年几千万的给慈善机构捐钱,当真卓有成效啊,这不就给你捞了个老婆出来。” 嘁,希兰骂的是他自己吧,以为别人不清楚他背后做了些什么吗。瑟伦发出了冷笑。 “哦,那我还得提醒提醒您这位准公爵大人,可别把口水印在卑贱的平民身上。” 握在希兰手中的名贵权杖,在地面上沉沉地顿了顿,仿佛要凿出一个小坑。 阿斯特啧了声,被那响动吵到耳朵。他真听不下去无聊的唇枪舌战了。 “你们与其在这里浪费口舌,不如先想想有没有那个能力把人搞定。”绚烂的红发掩盖了他眼底的阴翳, “全星联之前还警告过,她有自由挑选匹配对象的权力……嗬,难道一个Omega能替我们做选择题?” 自然是不可能的。瑟伦和希兰都戏谑似的,勾起了嘴角。 卑劣的本性让他们难以忍受自己被另一个性别挑挑拣拣。更别提他们本身又处在这个星际社会的顶端。 但裴照玉的匹配者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彼此之间也几乎不存在地位差距。这就导致大家都会凶狠地去争夺她的归属。 另外,过高的匹配指数也让人难以忽略。 “98.4%……她跟我们的匹配度都快接近理论上限了。说背后没有哪家的手笔在里面,” 昏暗的灯光令希兰·索尔梅尔映在墙上的轮廓显得十分危险,“你相信吗,嗯?瑟伦、阿斯特。” 这一次,阿斯特并没有回应对方。他那双弧度漂亮的唇抿得很紧。 让机器管家抛来一瓶未开封的饮料,他将罐子握在手里掂了掂。 希兰的话令他回忆起了第一次看到匹配名单时的震惊。 幕后黑手的野心实在是大得可怕……短短一份名单竟然罗列了那么多,在整个星联政府里都颇具分量的大人物,以及大人物的子嗣们。 尤为醒目的是,崔家家主仅有的两个孩子都上了榜。明摆着有人要将他们家一网打尽。 制造出裴照玉的家伙,也不怕自己有没有那样好的胃口,别到时候先吃撑了。 房间内的人纷纷沉下了脸,开始思考起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 “信不信是一回事,你家那边可是默许你去和她接触了。” 瑟伦仰头给自己灌了一口,感受到充足的气泡在口腔中迸溅的快感,才不紧不慢地说, “不然她的信息就不会被送到我们这儿来,而是成为了哪座秘密研究所的一级档案。” 咯吱一声脆响,有人徒手将饮料罐捏成两截。短时间内,Alpha们都没有再出声。 他们背后那些古老又庞大的家族,如今光是想传承下去就已经十分乏力。 大多数情况下,家族成员们在二十八、九岁,乃至三十岁以后,才能遇见80%匹配度以上的检测者。 相比起来,裴照玉就是个过于甜美的馅饼,直接击昏了几大家族议会的头脑,让人明知是饵也舍不得不咬钩。 当然,几个年轻的男生还有更不想直面的事实:如果自己是家主最年长的孩子,将来的爵位继承者,那么议会也不至于如此轻易地松口。 “要我讲,我们估计是被派出去当小白鼠的,可别动了真情。”瑟伦似乎在专心把玩手上花花绿绿的汽水瓶。 但心里很清楚,这不过是他为了说服自己才憋出来的理由而已。他早就不打算放手了。 阿斯特也没有表态,而是岔开话题问了一句: “如果谁都不能标记她,Omega会被官方判给我们之中的哪位?别到时候通过石头剪刀布来决定吧。” “你要玩这么幼稚的游戏,也得问问崔衡奉不奉陪。他想搞什么小动作的话,处理起来还是怪麻烦的。” 希兰随手将权杖搁在一边,好像那对他来说不过是寻常的日用品。 迈开步,他嫌弃地掠过丢在地上的两截饮料罐,“从已有的情报来看,他弟弟崔径也是个烦人的小鬼。没准会给我们整出点乐子呢。” “崔径年纪都没够到成年考核的门槛。他怎么配跟我们竞争。”阿斯特盯着希兰的动作,不悦地活动起手腕,停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而且,若是我没猜错,崔家的人应该还没去匹配署。” 意料之外的,瑟伦一下子出声打断了他: “不。崔衡已经见过裴照玉了。崔径可能也见过。刚才入侵Omega宿舍网络的家伙就是他。” 崔家对那位亚裔女孩似乎是势在必得,这句话,青年暂时没有提。 开玩笑呢,哪怕他是所谓的执政官,也不可能越过他们几个把女孩擒了去。老男人未免有点太过自信。 可惜,不安的面色还是出卖了他。阿斯特和希兰扫了他一眼,心中顿时也有了计较。 无法标记的配偶,虎视眈眈的对手,藏在背后的敌人…… 以及目前尚能聚在一块,但随时可以翻脸的“同伴”。 再怎么不情愿他们也得承认,暂时没有办法将裴照玉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 换句话说,没有哪一家的实力强大到,能独吞这位神秘的亚裔女孩。 可任何一位Alpha的基因本能,都不会允许他们放弃命中注定的伴侣。更别提这几人已经尝过了女孩的甜蜜,已被那朦胧的一线幽香俘获。 到如今这个地步,谁都不打算半路退出。谁都不乐意将妻子拱手让人。 那么就只能……共享。 “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是谁隐在黑暗中,突然出声将另外两位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不如我们三个人轮流监管她,她就逃不出去了。等到发情期的时候,一周七天,给每人安排两天,也还算得上合理。” 分享妻子,说出去是难以启齿了点。不过这总比骨头被外面的野狗叼走的好,至少大家都有一口rou吃。 他们敏锐地领会到了这一关窍,虽然并未直接赞同,但都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三名Alpha投下的影子,在用料奢华的地板上交汇、融合、蔓延。 就像有人在泼洒满地的黑漆。最终,它们凝固为比夜色还深的狰狞鬼影。 许久,才有另一道声音轻轻响起: “这样对待那可怜的女孩,她哥哥怕是要恨死我们了吧。” 说完,包括他自己,三人都被这句近乎玩笑的话给逗乐了。 低低地笑了一阵,最后一个家伙懒散地开了口: “哦,她哥哥,好像叫裴熙明来着……你们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嗬,他似乎对星联军方还挺忠诚的。”谁嘲讽似的回了句。 “裴熙明那孩子,果然背叛了我们啊。” 面对着烛火昏黄微醺的光芒,她虔诚地放下双手,缓缓地站了起来。 哪怕是简单的例行汇报工作,来打扰她的人也都怀着十分敬畏的态度。 “祖母大人,这是特别行动小队传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说话的下属看上去还很年轻,身板挺得直直的,一点也不想让族群的领袖看轻自己。 下属还略有些逾矩地使用了“祖母”的称呼来拉进关系。虽然对方也确实是她mama的mama就是了,但依旧有些不够尊敬。 好在“祖母”并没有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仅仅抬了下手,示意人将报告给她递过来。 “嗯……看来他故意隐瞒了他meimei的存在,可惜纸终究包不住火。”祖母抚平了报告的一角,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 “这件事是怎么发现的?” “小队成员说,按照您的吩咐,她们一直在秘密跟踪裴熙明。而昨天他突然自乱阵脚,和meimei进行了全息通话。”下属如实回答道。 但紧接着,她的语气低落下去,似乎有些哽咽: “队长决定去整理那位裴照玉的资料,让其余队员继续监视,可、可她们都被裴熙明发现了……” 心脏一阵阵的抽痛,她再也说不出“牺牲”这个词。 祖母的目光迎向了她,像是无声的安慰,让她止住了泪水。 “愿母神与她们同在。” 和自己的下属一起,祖母静下心做着祈祷的手势。 半晌,这名英武的女性才发出一声苍凉的感慨。 “他到底还是选择投靠了全星联。” 全星联。全星际,纯种人类,宜居星球的,联合管理执政会。 祖母冷冷地咀嚼着那最令她厌恶的名词。 “哈,一群可悲的、所谓的纯种人类……那孩子真的以为,他们会接纳像我们这样的异种吗。” 说着,她伸出了手。 缠绕在五指间的,是一条条透明的无形的丝线,散发着堪比毒素的幽香。 那香气不断延伸向远方,最终化为巨大的尾针形状,仿佛要刺穿她们脚下的整颗虫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