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他和我的故事在线阅读 - 顧澈的智慧

顧澈的智慧

    

顧澈的智慧



    方伶見我臉色慘白,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掌心傳來的溫度試圖將我從恐慌中拉回來。

    她微微歪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篤定,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他不可能知道。妳想想,五年前妳假死的時候那是真正的『消失』,連個線索都沒留下,他怎麼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找到這個小鎮?」

    我緊繃的肩膀緩緩鬆開了一分,但心臟依然在胸腔裡瘋狂地撞擊。

    我低頭看向盤中的食物,那些原本香氣四溢的雞rou此刻在視線中變得模糊,我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困在透明玻璃瓶裡的蟬,雖然安全,卻隨時可能被捕捉。

    顧澈突然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冷哼,那聲音極其細微,卻在靜謐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合上書本的動作緩慢而有力,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擊,眼神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在我和方伶之間來回掃視。

    他沒有說話,但那種與許墨澂如出一轍的孤傲與冷靜,讓我想起那個男人在球場上對待對手的姿態。

    顧澈緩緩起身,經過我身邊時,狹窄的距離讓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天生的高傲感,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我的掌心。

    「如果他真的發現了……」

    他停頓了一拍,聲音低沉且平穩,不帶任何情感地接下去,像是在推導一個必然的數學結果。

    「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不是嗎?」

    法國南部的陽光透過辦公室的落地窗,將方伶公司大理石地面映照得格外刺眼,我低頭處理著文件,心口卻始終懸著一塊沉重的石頭,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大腿上的布料,陷入一種極其不安的焦慮中。

    而此時,在小鎮另一端的街頭,顧澈正以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靜,穿梭在成年人的喧囂之中。

    他利用幼兒園老師分心對待新入園孩童的間隙,悄無聲息地推開後門,身形小巧地隱入灌木叢,隨後準確地地向約定地點走去。

    許墨澂站在約定的咖啡館門口,身著一件深色的運動外套,身形高大且壓迫感十足。

    他正低頭看著手機,眉宇間凝結著一層揮之不去的戾氣與迷茫,直到一個只有五歲高的小身影,就這樣面無表情地停在了他的皮鞋前方。

    許墨澂緩緩將視線下移,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他的整個身體猛然僵住,瞳孔劇烈地收縮。

    那是他曾經最熟悉、也最深愛的那雙眼睛,但此刻卻被鑲嵌在一個如此年幼的臉孔上,且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的冷漠。

    「你……是誰?」

    許墨澂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呼吸變得沉重且急促,右手不自覺地抓緊了外套的邊緣,指縫間滲出細微的顫抖,他死死地盯著顧澈,像是在看一個從地獄回來索命的幻影。

    顧澈微微歪頭,用那種像極了許墨澂在球場上分析對手的眼神,冷淡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成年男人,隨後緩緩開口,語氣平穩得令人心驚。

    「我想確認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拍,視線在他那張充滿衝擊力的臉上巡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你就是那個讓我母親恐慌到發抖,甚至不惜用死亡來逃避的男人,對嗎?」

    顧澈面對許墨澂近乎崩潰的質問,臉上沒有流露出一絲憐憫,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眼神中透著一種極其冷漠的審視,像是將對方拆解成數據一般在分析。

    他沒有回答任何問題,而是緩緩低下頭,將那台銀色筆電在手中稍微掂了掂,隨後對著許墨澂微微躬身,做了一個禮貌卻充滿疏離感的致意動作,這動作讓兩人的距離感在瞬間被拉到了極限。

    在他的認知裡,血緣的確認已經完成,這個男人確實是他的父親,但這並不意味著他會立刻交付信任,他更在意的是母親心中那道深不見底的傷痕,以及那個讓她選擇用死亡來掩蓋的真相。

    許墨澂被這個沉默的反應激得猛然前傾,他急促地伸手想要抓住顧澈的衣袖,聲音嘶啞且帶著一種失控的恐慌,在空曠的街道上迴盪。

    「你不能就這樣走!告訴我她在哪裡!快告訴我!我不需要你的禮貌,我只需要知道她還在不在這個世界上!只要她還在,我願意用任何方式補償,求你了,告訴我她在哪裡!」

    他近乎哀求地低吼著,高大的身軀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單薄,他死死地盯著顧澈的背影,眼神中充滿了毀滅性的焦慮,彷彿只要這個孩子離開,他唯一的希望就會再次消失。

    顧澈對此充耳不聞,他直接轉身,小小的身軀在陽光下投射出冷峻的影子,快步向街道的深處走去,背影堅定且果決。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讓母親重新面對這個男人之前,他必須先弄明白,這個男人究竟做錯了什麼,才讓那個溫柔的女人如此恐懼。

    顧澈獨自坐在小鎮一處陰暗的巷弄邊緣,銀色筆電的螢幕在昏暗中發出幽幽的冷光,將他那張稚嫩卻冷峻的臉龐映照得毫無血色。

    他的指尖在觸控板上緩緩下滑,一份份被加密的檔案在螢幕上逐一展開,那是他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關於五年前的真相——林妃的偽裝、孫遙華的掌控,以及那場精心策劃的記憶抹除與洗腦陷阱。

    照片中林妃那張偽善的臉與孫遙華陰沉的笑容交替出現,顧澈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其銳利,像是一把冰冷的手術刀,將那些醜陋的勾結與殘忍的算計切割得體無完膚。

    他死死地盯著那些記錄,指甲不自覺地陷入掌心,胸口湧起一種強烈的、屬於血緣的憤怒,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我每次提到過去都會發抖,為什麼我會選擇用死亡來切斷所有聯繫。

    這兩個卑劣的成年人,一個摧毀了父親的理智,一個將母親變成了失去自我的玩物,他們將兩個深愛彼此的人推入深淵,而他,正是那個深淵中倖存下來的證明。

    他緩緩合上筆電,動作緩慢而沉重,發出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巷弄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的眼神中不再僅僅是好奇,而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斷。

    既然真相已經在他手中,那麼單純的重逢已經不足以平息這場積壓五年的冤屈,他需要一個計劃,一個能讓那些罪人付出代價,同時能讓我和許墨澂在陽光下重新擁抱的計劃。

    他站起身,拍掉褲管上的灰塵,看向遠方我上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危險而深沉的弧度,那是與許墨澂如出一轍的、屬於掠食者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