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只剩二十九天
第一章 只剩二十九天
程雾踏进澜京的第一分钟,系统告诉她—— 她还能活二十九天。 【当前生命余额:29天17小时03分。】 冰冷的电子音在颅骨深处响起时,她刚从廊桥走进航站楼。 周围人潮汹涌,广播正在播报下一班航班信息。有人推着行李匆匆奔跑,有人举着花等候久别重逢的亲人,还有个小女孩趴在父亲肩头,手里的粉色气球擦过程雾的发梢。 没有人知道,这个穿黑色风衣、面容精致得近乎没有瑕疵的女人,身体里正进行着一场缓慢的死亡。 程雾脚步未停。 直到走进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她才抬手扣住门锁,摘下右手的黑色皮质手套。 苍白细腻的皮肤下,一道暗红色裂纹正从腕骨向上蔓延。 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她低头看了两秒,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 皮肤随之凹陷,没有正常人的温度,也没有痛感。 下一刻,裂纹边缘微微翻卷,露出下面凹凸不平的旧伤。 焦黑、增生、扭曲。 那才是她真正的皮肤。 【检测到宿主体温下降。】 【再生组织稳定度:61%。】 【建议于二十四小时内补充生命值,或降低身体重建模块运行功率。】 “降低以后呢?” 程雾问。 【面部遮蔽功能将逐步失效。】 【左肺纤维化区域将在七十二小时内恢复至火灾后状态。】 【神经性疼痛预计提升至八级。】 “也就是说,要么丑,要么疼,要么死。” 系统沉默了两秒。 【更正:三种结果可能同时发生。】 程雾笑了一下。 “谢谢提醒。” 镜子里,女人也跟着弯起唇角。 眉骨流畅,鼻梁秀挺,眼尾微微上扬,连皮肤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她的美并不张扬,反而带着一种清冷、安静的距离感。 没有人会把这张脸,和六年前从青屿疗养院大火里抬出来的那具焦黑躯体联系在一起。 那场火烧掉了她百分之六十以上的皮肤。 也烧掉了她原来的脸。 她昏迷了十七个月。 醒来时,母亲死了,旧身份注销了,病床旁只剩一台没有生产编号的生命维持设备。 以及植入她脑中的“失序续命系统”。 系统重塑了她的皮肤、骨骼和器官,让她重新站起来,也在她的身体里放进了一个永远不会停止的倒计时。 她活着的每一秒,都在消耗生命余额。 而想要增加余额,就必须完成系统规定的任务。 程雾戴回手套,将那截丑陋的伤痕重新藏好。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唐诗岚发来消息。 【车在三号出口。】 【今晚的人很重要,别迟到。】 程雾看着屏幕,慢慢关掉水龙头。 六年前,她被人从澜京送出去。 六年后,她只带着二十九天寿命回来。 已经没有迟到的资格了。 晚上八点,春庭会。 没有招牌,没有公开地址。 黑色轿车穿过三道安检门,最终停在澜京金融区一栋私人会所前。 程雾下车时,迎宾没有询问姓名,只看了一眼她胸前那枚银白色雾滴胸针,便恭敬地为她打开电梯。 电梯直达六十八层。 门打开的一瞬,香水、红酒与鲜花的气息迎面而来。 落地窗外是整座澜京的夜景。江水横穿城区,两岸灯火明亮,仿佛这座城市从来没有黑暗。 厅内坐着十几个女人。 她们衣着各异,身上没有夸张的珠宝,谈论的也不是寻常太太圈里的包、秀场和度假。 “南港项目下周重启,你家那位最近最好别碰那家基金。” “人我已经送走了,照片不会流出去。” “他的体检数据有异常,我让医院换了一份报告。” 寥寥几句,决定的却是项目、声誉,甚至某个人未来几年的命运。 这就是春庭会。 表面上,它是由澜京上层女性组成的私人慈善组织。 实际上,这里的女人比任何人都清楚,丈夫几点回家、见过什么人、撒过多少谎,以及一段婚姻究竟值多少筹码。 唐诗岚坐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细烟。 她是裴叙的妻子。 也是把程雾送进这里的人。 看见程雾,她抬了抬下巴。 “回来得比我预想中快。” “我的时间不多。” “这一点,我知道。” 唐诗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那眼神不像欣赏,更像在评估一件刚刚完成的作品。 “恢复得不错。” 程雾拉开她对面的椅子。 “你见过我恢复前的样子?” 唐诗岚没有回答,只将桌上的酒推到一旁。 “你今晚不是来问我的。” 她向不远处看了一眼。 主位上的女人正端着一杯温水,听身旁的人说话。 梁曼卿。 梁家长女,春庭会实际上的掌控者。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简的珍珠白长裙,长发盘在脑后,眉眼温和,姿态优雅。即便坐在人群中,也很难让人忽略她。 程雾看过她的所有公开资料。 慈善基金负责人,城市文化顾问,连续九年获得澜京最具影响力女性称号。 以及—— 贺沉舟的妻子。 “她为什么要见我?”程雾问。 “因为你很擅长发现婚姻里的风险。” 唐诗岚终于点燃那支烟。 “这是我替你准备的新身份。” “私人婚姻风险顾问。” 程雾看向她:“说得通俗一点。” “替太太们测试丈夫。” 烟雾缓慢升起,唐诗岚似笑非笑。 “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像外面传得那样忠诚。” 程雾也笑了。 “你们把我带进春庭会,就是为了让我勾引别人的丈夫?” “不。” 唐诗岚纠正她。 “是让他们有机会做出选择。” “至于选什么,怪不到你头上。”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梁曼卿放下水杯。 所有人的交谈声随之低了下去。 她看向程雾。 “程小姐。” 声音温柔,礼貌得无可挑剔。 “方便单独谈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