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條例
第二章 條例
「這裡是主宅的東翼。」 江壹沿著長廊前行,一邊為她引路。 沈凝雪緊跟在他身後,腳步無聲地落在厚實的深色地毯上。廊壁上的古典吊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芒,整座長廊靜謐得落針可聞,讓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一樓是公共區域;二樓是小姐的私人起居空間;三樓設有收藏館與娛樂室;頂樓則是露天花園。」 --- 她的目光四處游移,視線掠過廊壁上精緻的畫框、角落的古董花瓶,最終停在長廊盡頭那扇緊閉的雕花木門上。 「那你……你之前在這邊,都負責什麼?」 江壹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專屬執事的職責。」他略微傾身,「過去是隨侍老爺左右。而現在——」 他直視著凝雪的眼睛,聲音低沉了幾分:「則是侍奉小姐您。舉凡您日常所需的一切,皆由我全權負責。」 「所有事務……?」 「是的,所有。」 凝雪微微睜大眼,嘴角輕抽了一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反應。 --- 「專屬執事,是老爺專門為小姐您留下的。」 「等等,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也是遺產的一部分?」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愣住了。 「嚴格來說,是的。」 「老爺指定我留在宅邸,負責照料您的一切。他希望在自己離世後,仍有人能確保小姐生活無虞。」 她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繼承的不僅僅是這座龐大的莊園和財產—— 竟然還附贈了一個人? --- 「老爺另有一份遺囑。」江壹唇角的弧度勾深了一分,重新邁開步伐,「與財產繼承分開,單獨封存在書房內。」 她連忙快步跟上:「什麼意思?還有第二份遺囑?」 「是的。」 他刻意放慢步伐,側過頭看她。「第二份遺囑的內容,老爺吩咐必須由小姐親自開啟。」 最終,兩人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停下腳步。江壹伸手推開門,舊書的紙香混雜著淡淡的木質香氣頓時瀰散開來。 --- 這裡,便是爺爺的書房。 高聳至天花板的書櫃沿牆而立,中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實木書桌,桌面留下長年使用的深淺痕跡。靠窗的老式皮質沙發扶手微微凹陷,彷彿仍靜靜記得曾有人長期倚靠的溫度。 凝雪踏入室內,看著眼前這些充滿生活痕跡的物件,胸口莫名地揪緊。她緩緩走向那張靠窗的沙發,指尖輕輕落在凹陷的扶手上。 「小姐?」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還是繼續保持原樣吧。至少……現在先這樣。」 對於那位從未謀面的爺爺,她心中沒有太多悲傷,也談不上懷念。 她只是還沒準備好——去整理一個陌生人的遺物,哪怕那個陌生人在名義上,是她唯一的血親。 --- 江壹此時走向書櫃旁,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極其熟練地拉開最下層的抽屜,指尖在內側輕按暗扣。 「喀」的一聲,隱密暗格悄然滑開。 他從中取出一份文件,起身後雙手呈遞到她面前。 「這是『專屬執事條例』,請小姐過目。」 凝雪接過文件,視線卻忍不住落在那個剛被打開的暗格上。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有暗格?我都完全沒有發現……」 「老爺生前習慣讓我整理各類核心文件,因此宅邸內所有暗格的位置,我都清楚。」 凝雪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卻還是在那道暗格上多停留了一秒。 --- 「若小姐願意,我待會兒可再陪同您參觀宅邸,亦或讓您先在此處獨自休息。」 凝雪垂下眼睫,指尖捏了捏文件的邊角:「我想先一個人待在這裡。」 江壹頷首,從懷中取出那只精緻的古董懷錶,輕按錶殼彈開,掃了一眼時間。 午後三點整。 「距離晚餐還有三個小時,六點整我會備妥餐點,屆時小姐只需移步前往餐廳即可。」 他躬身退後,隨後轉身離開,將沉重的木門輕輕帶上。 --- 凝雪獨自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輕輕墊了墊腳跟。空氣中似乎還隱約嗅得到殘留的淡淡菸草氣息。 「爺爺……以前喜歡抽菸啊。」 她走到書桌前,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這張椅子對她而言略顯高大,腳尖只能勉強觸及地面。想像著爺爺過去曾坐在這裡的模樣,她的目光環顧著桌面,忽然,視線停留在書桌角落的一只相框上。 那個角度、那幅構圖——對她來說,實在太熟悉了。 那是那張全家福。 --- 凝雪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遲疑了片刻,又默默縮了回來。昏黃的燈光下,照片中父母年輕的面容顯得格外柔和,而襁褓中的嬰兒則被穩穩地抱在懷中。 「爺爺……竟然還一直留著這張照片?」 她曾聽阿姨提起過,爺爺當年極力反對父母的婚姻,認為母親的身份根本配不上沈家,甚至為此與父親徹底斷絕了關係,連她出生後也不願相見。 後來,父母在一次外出時遭遇車禍不幸雙亡,她因為被寄放在阿姨家中,才僥倖逃過一劫。 事後,阿姨曾試圖聯繫爺爺,希望他能接走這個孩子,電話那頭卻只傳來他冰冷無情的拒絕:「我沒有這個孫女。」 從此,她再也未見過他。 --- 凝雪盯著那張全家福,久久不肯移開視線。 ——既然當初那麼決絕,為什麼他會留下這張照片? 是來不及丟掉,還是……其實捨不得? 當年狠心說出「我沒有這個孫女」的人,又為什麼會在臨終前,將如此龐大的遺產全數留給她? 她不知道答案,也無意去追究。 --- 片刻後,凝雪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那份標註著「專屬執事條例」的文件。 【第一條: 指定江壹,全權負責沈凝雪之日常生活照護與人身安全。】 她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讀,然而隨著字句的推移,她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解約限制: 沈凝雪不得私自開除江壹,除非江壹本人主動提出請辭。】 「不能開除他?還得等他自己想走才行?」 她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視線繼續下移。 【若擅自解除其職務,沈凝雪名下所有繼承財產將全數沒收,並無償捐贈予指定孤兒院;此外,另須賠償江壹違約金三千萬元整。且期間不得動用任何遺產或信託基金,須完全以個人收入償還。】 「什麼……?」手中的文件差點滑落。 三千萬!?她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怎麼可能還得起這種天文數字?! --- 指尖有些顫抖,但她仍咬著牙翻到了最後一頁,直到某行文字硬生生地映入眼簾—— 【在特殊情況下(例如身心健康考量、不可抗力或急迫性需求時),江壹得未經沈凝雪許可,逕行執行必要措施。江壹亦有責任維護沈凝雪之身心健康,包括實施每晚例行之保健程序。】 【——沈文卿】 文件的末尾,清清楚楚地留有爺爺的親筆簽名,以及蓋著鮮紅色的私人印章。 凝雪怔怔地盯著那行字句,「……什麼叫作,未經許可?」 --- 此時,窗外的斜陽恰好被厚重的雲層遮蔽,書房內的光線陡然暗了下來,漸漸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書房大門。 門外,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