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籠

    接手爺爺的遺產後，沈凝雪第一次踏進這座位於半山腰的「御雪莊園」。

    她獨自站在宅邸門前，手中緊緊拽著行李箱的拉桿。箱子裡僅有幾件換洗衣物，而佔去大半空間的，是她平日慣用的畫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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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聳的老樹將整座建築團團圍住。秋風攜著松柏特有的清冽氣息掠過，撩起她烏黑的長髮。凝雪抬手將髮絲別至耳後，指尖觸及耳廓時一片冰涼，這才發覺自己的手心早已沁出一層細汗。

    她抬頭望向遠方的建築。主樓足有三層高，灰白石材砌成的外牆略顯斑駁，青綠的藤蔓悄然爬上牆角。廊柱隱在繁茂的樹影間，遠得彷彿沒有盡頭。

    「這裡……到底有多大啊……」

    凝雪握緊行李把手，低頭看著那扇半掩的鐵門，猶豫著是否該伸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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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門內忽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喀噠」。

    鐵門緩緩向內敞開，一名高大的男人從門後走了出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隨之響起：

    「歡迎，小姐。恭候多時了。」

    凝雪倏地抬頭。

    「我是老爺為您安排的專屬執事，江壹。」

    江壹躬身行禮，抬頭時，兩人目光正好對上。

    凝雪的呼吸微微一滯。

    眼前的男人面容冷峻，鼻樑高挺，下顎線條凌厲而分明；略深的膚色襯出幾分野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銀灰色的眼眸，彷彿不動聲色便能看透人心。

    ——江壹……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裡聽過？

    察覺到她的目光，江壹唇角微微勾起，眼神隨之柔和了幾分。凝雪心虛地移開視線，卻又忍不住偷偷飄了回去。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執事服。當他站定在面前時，那種自上而下的壓迫感，讓凝雪本能地縮了縮肩膀，往後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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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遠道而來想必累了，請隨我進宅邸休息。」

    「啊、好……好的。」凝雪往上瞥了他一眼，「你是……這裡的管家嗎？」

    「執事。」

    他俯身往前半步，將彼此的視線拉至同一高度。

    凝雪微微一怔。

    ——管家與執事有什麼區別？況且爺爺的遺囑裡，從未提及過這樣的安排。

    「行李交給我吧。」

    「不用不用！不重的，我自己來——」

    話音未落，沉重的行李箱已被他單手輕鬆提起。

    「請隨我來。」

    銀色的懷錶鏈垂掛在他腰側，隨著步伐輕輕晃動，發出細微的金屬撞擊聲。

    「這……我真的可以自己拿的……」凝雪小聲喃喃，腳步卻已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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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您看起來有些緊張。」江壹側過頭，眸色在斑駁的樹影下顯得晦暗不明。「老爺臨終前特地交代過，要好好照顧您。有任何需要，請隨時告知。」

    ——好好照顧我？

    凝雪腳步微頓，遲疑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穿過鐵門，映入眼簾的是蜿蜒於草坪間的石徑。花園裡的醉芙蓉正值盛放，白色的花朵綴滿枝頭，幾株古老的橡樹錯落其間。

    她駐足四處張望，輕聲讚嘆：「這裡……真的很美。」

    「庭園是依老爺生前的喜好設計的。」江壹停下腳步，「如今莊園已歸小姐所有。若有想調整的地方，隨時吩咐。」

    「爺爺特別喜歡醉芙蓉？」凝雪好奇地問。

    「具體緣由我不清楚。」江壹的視線順著她落在那片白色花簇上，「不過這花有個別稱，叫拒霜花。花語是——高潔。」

    「……這樣啊。」凝雪移開視線，重新邁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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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徑在草坪間緩緩蜿蜒，走了一段，庭園中央一座老式噴泉靜靜矗立。凝雪在石盆邊停下腳步，泉水滴落的聲音低緩而規律，漣漪一圈圈向外散開。

    「小姐。」

    江壹此時已站在前方石階下。他轉過身，掌心向上，朝她伸出手。

    「這段石階濕滑且坡度較大。為了您的安全，請容許我僭越。」

    凝雪抬眼看著他，遲疑了一下，這才將手搭了上去。

    指尖方才觸及，江壹便順勢收攏五指，將她整隻手掌緊緊包覆在溫熱的掌心中。

    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小心階梯。」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牽引著她一步步向上走。凝雪盯著那隻完全覆住自己手背的大手，指尖下意識想往回縮，腳步卻只能任由他牽引著向前。

    直到踏上最後一階，他才鬆開手。

    凝雪收回手，輕輕揉了揉有些發熱的手心，目光跟著江壹挺拔的背影，望向莊園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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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越往園林深處走，最初的悸動便逐漸被一絲異樣感所取代。

    這座莊園，未免太安靜了。

    「江壹……」她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這裡的其他人呢？」

    江壹停下腳步，回過頭。「老爺過世後，他們便都離開了。」

    「什麼？全部？」

    「是的。目前宅邸之中，僅我一人。」

    他轉過身，銀灰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

    「為什麼？這麼大的地方，全都由你一個人處理嗎？」

    江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專注得未曾移開分毫。

    凝雪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手指緊緊攥住衣角。「你……你這樣看我做什麼？我臉上有東西嗎？」

    他低低地輕笑了一聲，終於收回目光。「沒有。」

    「年長的員工選擇了退休，其餘人員也已妥善安排。」他將行李箱往上提了提，繼續在前方領路。「日常事務，皆由我一人負責。」

    「……那之後，也會一直只有你嗎？」

    「小姐剛來，暫時如此。若有任何不便，請隨時告知我。」他轉身繼續往前走。

    「欸……江……」凝雪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默默跟上了他的步伐。

    風聲掠過葉尖，在寂靜的庭園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的心底莫名地沉了一下。

    ——怎麼感覺，這座莊園，似乎……

    凝雪用力甩了甩頭，繼續跟著他。

    ——哎，之後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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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沿著石板路繼續前行，宅邸的輪廓在樹影間變得越來越清晰。

    「到了，小姐。」

    他跨上石階，伸手推開沉重的大門，隨後側過身，恭敬地行禮。「請。」

    凝雪深吸一口氣，邁步踏入大廳。

    高挑的天花板上垂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燈，細碎的光影在大理石地面與角落的雕塑上流轉。

    一切都奢華得有些失真，彷彿誤闖入了一場華麗的夢境。

    身後旋即傳來一聲沉悶的「喀噠」。

    大門，已悄然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