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炮灰女配被扑倒了「快穿」在线阅读 - 御庭春(3)

御庭春(3)

    

御庭春(3)



    月瑄回到自己暂居的禅房,拾露早已吓得魂不守舍,忙不迭地栓好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栓,这才扶着月瑄坐下,倒了一碗热茶。

    “小姐,方才可真是吓死奴婢了。”拾露拍着心口,脸色依旧发白,“那位公主殿下瞧着柔柔弱弱的,怎会遇上这般凶险的事?还有那些黑衣人……”

    “嘘。”月瑄轻轻摇头,示意她噤声,自己则端起茶碗,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喉,略微抚平了心头的波澜。

    月瑄指腹传来茶碗的温热,目光落在窗棂外逐渐阴沉的天际,声音压得极低:“宫廷之中本就波谲云诡,公主殿下身份尊贵,自然难免卷入纷争。”

    拾露连忙点头,声音也放得极低:“奴婢明白了,只是……小姐,那位公主殿下瞧着身子骨似乎很是不好,方才咳得那样厉害,还……”

    月瑄知道她是指那方染血的帕子。

    她放下茶碗,脑中闪过兰溪公主方才苍白的面容,以及那抹被迅速掩去的鲜红。

    是旧疾沉疴,还是……

    月瑄心头微沉,不愿深想,只道:“贵人自有太医照料,不是我们能置喙的。今日之事,只当从未看见,明白吗?”

    拾露用力点头,不敢再多问。

    主仆二人沉默下来,禅房内一时只听得窗外风声呜咽,以及远处依稀传来,暗卫清理现场的细微声响。

    月瑄走到窗前,望向兰溪公主所居的僻静禅院方向。

    那方院落已被玄衣暗卫严密把守,连寺中僧人都被客气地请离了附近,显然是不想任何人窥探。

    她收回目光,心中疑虑却未消。

    兰溪公主体弱多病,常年在外休养,这是人尽皆知之事。

    可今日所见,那苍白病容不似作伪,咳血亦是真,但……月瑄总觉得有哪里透着些许不协调。

    罢了,何必去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夜幕裹挟着深山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漫过静心古寺的青瓦飞檐。

    白日里残留的血腥气已被晚风涤荡干净,只余下浓得化不开的檀香,混着草木的清冽,在寂静的庭院中流转。

    月瑄坐在禅房的案前,就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整理佛经。

    灯芯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随着夜风拂动的灯影微微晃动。

    拾露早已趴在一旁的小榻上睡着了,连日的惊惧与奔波让这小姑娘耗尽了心神,呼吸均匀,眉头却仍微微蹙着,似在梦中也不安稳。

    夜色渐深,山风穿过古寺,在窗棂缝隙间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月瑄放下手中佛经,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眉心。拾露在角落的小榻上翻了个身,含糊地梦呓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幕,紧接着是箭矢钉入木门的沉闷声响!

    月瑄心头剧震,霍然起身。

    几乎同时,更密集的箭雨“夺夺夺”地射在门窗之上,力道之大,震得窗纸簌簌作响,整扇门都在颤抖。

    “小姐!”拾露惊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到月瑄身边。

    “别出声。”月瑄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心脏狂跳。

    又是刺杀!这次的目标是谁?是公主,还是……波及了她们?

    来不及细想,门外已传来短兵相接的激烈声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与重物倒地的声音。

    血腥味再次弥漫开来,比白日时更浓。

    “砰”地一声,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道粉色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寒气闯了进来,正是赵栖梧。

    他发髻微乱,宫装上沾染了暗色污迹,脸色在昏暗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冷冽。

    “走!”他声音急促,不复白日的柔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把抓住月瑄的手腕。

    那手指依旧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拾露。”月瑄被拽得一个趔趄,急忙回头。

    “带她一起,快!”赵栖梧语速极快,另一手已抽出袖中匕首,寒光一闪,劈开了侧面的窗棂,“从这边走,外面有接应!”

    拾露连哭都忘了,手脚发软地爬起来。

    赵栖梧带来的仅剩两名暗卫一前一后护着,月瑄被半拉半拽着跳出窗户,拾露被一名暗卫夹在腋下紧随其后。

    禅房外的小院已是一片狼藉,数名黑衣人正与几名玄衣暗卫缠斗,刀光剑影在夜色中分外刺目。

    赵栖梧对周遭厮杀视若无睹,只拉着月瑄,借着夜色与庭院中嶙峋山石的掩映,朝着寺庙后方的山林疾奔。

    山路崎岖,夜色浓稠如墨,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厚重云层,勉强勾勒出草木狰狞的轮廓。

    急促的脚步声、喘息声,以及身后不远处追兵衣袂带风的声响,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网。

    山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这边!”赵栖梧拉着月瑄在密林中穿梭,避开明显的路径。两名暗卫断后,不时传来兵刃交击与闷响。

    月瑄被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素色僧衣被荆棘划破,冰冷的夜风灌入口鼻,肺部火辣辣地疼。

    她无暇他顾,只能紧紧跟着前方那抹在黑暗中疾行的粉色身影。

    “小姐,等等我!”拾露惊恐的呼喊自身后传来,带着哭腔,随即被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

    “拾露!”

    月瑄猛地回头,只见黑暗中枝叶晃动,拾露的身影和那名夹着她的暗卫似乎被什么东西绊倒,瞬间消失在坡下的灌木丛中,另一名断后的暗卫急忙折返查看。

    月瑄的心骤然收紧,几乎要挣脱赵栖梧的手往回奔。

    可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容抗拒,冰冷的指尖深陷进她皮rou,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回去就是死。”赵栖梧的声音压得极低,近乎严厉,在夜风中断续传来,“他们会找到她,只要还活着!”

    他脚步未停,甚至更快,拖着月瑄在崎岖湿滑的山路上疾奔。

    身后的打斗声与追击者的动静越来越近,利刃破空的声音几乎贴着耳边擦过。

    月瑄被迫扭回头,视线里只剩下模糊晃动的黑暗树影,拾露消失的方向被浓重的夜色和追兵的影子彻底吞没。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又疼又空。

    但她知道,赵栖梧说的是事实。回去不仅救不了拾露,只会把两人都搭上。

    眼泪无声涌出,瞬间被冷风吹散。

    月瑄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跟上赵栖梧的速度,脚下却因心神大乱而踉跄。

    荆棘和低矮的树枝不断抽打在身上、脸上,火辣辣地疼。

    赵栖梧始终将她护在身侧靠前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和手臂格挡开大部分枝杈,那身精致的粉色宫装早已被划得破烂不堪。

    “嗖——!”

    一支冷箭从侧后方射来,赵栖梧猛地将月瑄向自己身前一扯,箭矢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带起一蓬细碎的血珠和布料。

    他闷哼一声,脚下却丝毫未乱,反而借着前冲的势头,拉着月瑄猛地向旁边一道陡峭的斜坡跃下!

    “抱紧我!”

    失重感骤然袭来,天旋地转。

    月瑄来不及惊呼,只能下意识地死死抱住赵栖梧的腰身。

    两人沿着生满杂草和碎石的山坡翻滚而下,身体不断撞击在凸起的石块和树根上,剧痛从四面八方传来。

    混乱中,月瑄感到左臂外侧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锋利的边缘狠狠划过,温热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袖。

    但此刻她无暇顾及,只本能地蜷缩身体,将头脸埋在赵栖梧胸前,承受着接连不断的撞击。

    赵栖梧将她护得很紧,大部分冲击都落在了他自己身上,但翻滚的速度太快,力道太猛,月瑄的额头还是重重地磕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颅骨内回响,眼前瞬间爆开一片刺目的白光,随即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像是整个脑袋都被砸碎了。

    所有的声音、疼痛、冰冷的夜风,都在那一刻被急速抽离,意识沉入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时间。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

    远处似乎有隐约的流水声,还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就在很近的地方。

    月瑄努力想睁眼,眼皮却沉得抬不起来。

    眼前是浓稠的黑暗,没有一丝光感。

    水声潺潺,从左侧不远处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泥土和青苔的气息。

    “你醒了?”

    是兰溪公主的声音,就在耳边。

    依旧带着那份因虚弱而微哑的柔婉,但似乎比之前更紧绷些,还夹杂着极力压抑的痛楚。

    月瑄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别动。”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在她没有受伤的右肩上,力道很稳,却带着颤抖。

    “你的手臂被山石划伤,额头也撞到了。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随着对方的动作,左臂传来布料被撕开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清凉的触感,似乎是某种药粉撒在了伤口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月瑄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忍一忍。”那声音近了些,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冰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额角肿起的地方,带来另一种钝痛。

    疼痛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但眼前的黑暗没有丝毫改变。

    月瑄心里一沉,试探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殿下……现在是夜里吗?”

    她抬起完好的右手,茫然地在眼前挥了挥,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却什么也看不见。

    为她处理伤口的手顿住了。

    沉默在山谷的湿气中蔓延,只有水声和彼此的呼吸。

    赵栖梧的指尖还停留在她额角满是血迹的肿块上,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僵硬。

    他垂眸看着眼前女子苍白的面容,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湿意,那双清明沉静的眸子此刻空洞地睁着,茫然地望着虚空,像被浓雾笼罩的深潭。

    “天已破晓。”赵栖梧的声音在近处响起,依旧竭力维持着柔和的语调,却难以完全掩盖其下那丝紧绷。

    他指尖从月瑄额角移开,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和血迹黏住的发丝,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月瑄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天已破晓……可她的眼前,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我……”月瑄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后面的话像是被堵住了,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右手颤抖着抬起,摸索着想去触碰自己的眼睛,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别碰。”

    赵栖梧的声音更近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那颤抖的手轻轻按回她身侧,“额角的伤不轻,许是淤血压迫了视物经络,未必是……永久的。”

    月瑄的手腕被他冰凉的手指覆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没有挣扎,任由那只手将她颤抖的指尖按回身侧,只是呼吸难以抑制地急促起来。

    黑暗像是无边无际的潮水,将她彻底吞没,连同先前因奔跑和坠落而忽略的恐惧,此刻一同翻涌上来。

    额角一跳一跳地胀痛,左臂的伤口也在药粉刺激下火辣辣地疼,但这些清晰的痛感,反而更衬得眼前这片空洞的黑暗如此不真实,又如此令人绝望。

    “别怕。”赵栖梧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察觉到了她急促的呼吸。

    他刻意放缓了语调,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安抚意味,“这里暂时安全,追兵被引开了方向,山谷有雾,他们一时半刻寻不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撕下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仔细地缠裹月瑄左臂的伤口。

    动作小心而利落,显然是惯于处理这些。

    月瑄能感觉到布条缠绕收紧时的微痛,以及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皮肤时,那始终不变的冰凉。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月瑄哑声开口,声音嘶哑的不行。

    她现在看不见,其他感官便被放大了。鼻尖除了水汽和泥土味,还萦绕着一丝混合了血腥与某种清苦药草的气息。

    “是本宫连累了你。”赵栖梧低声道,为她包扎的动作未停,“若非为引我前来,刺客不会夜袭古寺,你也不会遭此横祸,甚至……”

    他顿了顿,没有说出“失明”二字,但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月瑄微微摇头,动作牵动额角伤处,疼得她吸了口冷气:“殿下言重,是刺客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