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我靠販賣春夢,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在线阅读 - 第二章 貞節牌坊下的女人

第二章 貞節牌坊下的女人

    

第二章 貞節牌坊下的女人



    第二章    貞節牌坊下的女人

    淡紅色的夢帖送進寧遠侯府時,宋明華正在佛堂抄經。

    再過半個月,便是寧遠侯六周年忌。

    府中已經開始準備祭品,祠堂內外也重新打掃過一遍。就連朝廷允諾親賜的貞節牌坊,都已由工部派人丈量完位置,只等石料運齊,便能正式動工。

    人人都說,這是寧遠侯府的榮耀。

    太夫人更是逢人便稱讚,侯府能有宋明華這樣一位守節持家的好媳婦,是寧遠侯在天有靈。

    宋明華聽了六年。

    也安靜地做了六年的寧遠侯夫人。

    她每日晨起向太夫人請安,處理府中帳務,教養侯爺留下的孩子,逢年過節親自祭拜亡夫,從未有過半分失儀。

    佛堂內檀香裊裊。

    她提筆抄下最後一句經文,貼身婢女素月才捧著一只漆盤走進來。

    「夫人,方才有人送來一封帖子。」

    宋明華沒有抬頭。

    「哪家的?」

    「沒有署名。」

    素月猶豫片刻,才將漆盤往前送了送。

    「帖子是從側門送進來的。門房追出去時,送信的人已經不見了。」

    宋明華這才放下筆。

    漆盤上放著一張淡紅色的帖子。

    紙張算不上名貴,卻染著一股極淡的甜香。不是尋常女子喜愛的脂粉味,更像是某種盛開在夜裡的花。

    她展開帖子。

    上面只有短短兩行字——

    久夜無人相伴,可願借夢一宵?

    一夢五十兩,不歡不取銀。

    宋明華盯著那兩行字,許久沒有說話。

    素月低著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整個京城都知道,寧遠侯夫人守寡六年,為亡夫奉養老母、撫育幼子,皇帝即將親賜貞節牌坊。

    偏偏在這個時候,有人將這種曖昧不明的帖子送進侯府。

    分明是在羞辱她。

    宋明華忽然將夢帖拍在桌上。

    「放肆。」

    素月立刻跪下。

    「夫人息怒。」

    「奴婢這便讓管事去查,究竟是什麼人如此大膽。」

    「不必聲張。」

    宋明華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波瀾。

    「拿去燒了。」

    素月連忙起身,捧起夢帖走向角落的火盆。

    眼看那張淡紅色的紙就要落進火裡,宋明華卻忽然開口:

    「等等。」

    素月停下動作。

    宋明華看著那封帖子。

    「先拿過來。」

    「夫人?」

    「我倒要看看,上面還藏著什麼東西。」

    素月不敢多問,重新將夢帖送回她面前。

    宋明華將紙翻來覆去看了一遍。

    沒有暗號。

    沒有落款。

    背面只寫著一個極小的地址——

    城西,溫家眠香鋪。

    她看完之後,沒有再讓素月燒掉,而是將夢帖折起來,壓進妝匣最底層。

    「今日之事,不許告訴任何人。」

    「是。」

    當夜,宋明華又失眠了。

    寢房內的燭火早已熄滅。

    窗外月色清冷,將床前的地面照出一片慘白。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中卻一遍遍浮現出夢帖上的那句話。

    久夜無人相伴。

    短短六個字,比任何露骨的調情都更令她難堪。

    因為她很清楚,那人說中了。

    寧遠侯過世後,宋明華便搬出了兩人原本同住的正院。

    所有屬於侯爺的物品都被她妥善收起。

    衣物、書信、玉冠、腰帶,甚至是他曾經看過一半的兵書,都按照原來的位置保存著。

    她每年都親自替他整理。

    可她已經記不清他的聲音了。

    甚至連夢裡,也很少再見到他。

    她只記得兩人成婚時,他替她掀開蓋頭,客氣地喚了一聲「夫人」。

    後來他們相敬如賓。

    從未爭吵,也稱不上親密。

    侯爺待她不差。

    她也盡到了一名妻子該盡的本分。

    人人都說他們是一對令人稱羨的夫妻。

    可如今仔細回想,他們之間說過的話,竟大多與侯府、母親和孩子有關。

    他從未問過她喜歡什麼。

    她也不曾問過他,有沒有真正喜歡過自己。

    宋明華睜開眼睛。

    黑暗中,夢帖上的字彷彿又浮現在她面前。

    可願借夢一宵?

    她翻了個身,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可直到天色將明,她仍舊沒有睡著。

    第二日清晨,宋明華召來侯府最信任的管事。

    她沒有拿出夢帖,只給了他一個地址。

    「替我查查,城西這間眠香鋪是何人經營。」

    管事低頭應下。

    「此事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老奴明白。」

    當天下午,消息便送回了侯府。

    溫家眠香鋪在城西開了十餘年,原先是替人調製安神香、驅蚊香與女子薰衣香的小鋪。

    一個月前,溫家老闆病逝,鋪子交到獨女溫晚棠手中。

    只是溫家為了替老闆治病,前後欠下五百兩銀子。債主限她十日內還清,否則便要拿眠香鋪抵債。

    「溫晚棠今年多大?」

    「二十二。」

    「可曾婚配?」

    「尚未。」

    宋明華微微蹙眉。

    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竟敢把這樣的夢帖送進侯府。

    不是瘋了。

    便是當真有些不為人知的本事。

    「她近日可曾接觸過侯府的人?」

    管事想了想。

    「半個月前,府裡曾派人去城西幾間香鋪詢問安神香。聽說夫人近日睡得不好,素月姑娘便讓人多找了幾家。」

    宋明華看了素月一眼。

    素月立刻跪下。

    「奴婢只是想替夫人尋些好用的安神香,絕不曾對外說過其他事情。」

    「起來吧。」

    宋明華沒有責怪她。

    如此看來,那封夢帖並非毫無來由。

    溫晚棠大約是聽說她長期失眠,又知道侯府不缺銀子,這才膽大包天地將主意打到她身上。

    說到底,也只是個被五百兩債務逼急了的商人。

    宋明華本該就此將夢帖燒掉。

    可沉默許久後,她卻對管事吩咐:

    「天黑之後,派一頂沒有府徽的轎子去眠香鋪。」

    「將溫晚棠接來。」

    「從側門入府,不許驚動任何人。」

    酉時剛過,一頂青篷小轎悄無聲息地停在眠香鋪外。

    溫晚棠正在櫃檯後算帳。

    距離債主給的期限只剩七日。

    就算她將鋪裡所有香料全部賣掉,最多也只能湊出七十多兩,離五百兩仍差得太遠。

    她聽見轎子落地的聲音,抬頭看了一眼。

    一名衣著端正的嬤嬤從轎旁走出來。

    「請問可是溫姑娘?」

    「正是。」

    「我家夫人收到了姑娘的帖子,想請姑娘過府一敘。」

    嬤嬤沒有說是哪位夫人。

    溫晚棠卻已經知道,第一條魚咬鉤了。

    她轉身走進內室,取出一只長形木匣。

    木匣中裝著那只微微泛著暗紅光澤的黑玉枕,旁邊則放著她這三日重新調製的引夢香。

    男人慵懶的聲音從黑玉枕內傳出。

    「侯府的轎子都來了。」

    「妳不怕她將妳叫過去治罪?」

    溫晚棠將香盒放進木匣。

    「若要治罪,來的便不是一頂沒有府徽的小轎。」

    「而是官差。」

    晏無妄低笑一聲。

    「妳倒是很會猜人心。」

    「做買賣若連客人想要什麼都猜不到,早晚會餓死。」

    「那位侯夫人想要的,可不只是見亡夫一面。」

    溫晚棠動作一頓。

    「你看見了什麼?」

    「帖子送進侯府時,我便聞見了。」

    晏無妄的聲音透著幾分饜足前的期待。

    「壓了六年的歡念,遠比尋常女子更加濃烈。」

    「晏無妄。」

    溫晚棠語氣微沉。

    「我們已經說好,夢境內容必須由客人自己選擇。你不得擅自更改,也不能取走超出約定的歡念。」

    「我記得。」

    「記得最好。」

    她合上木匣,將眠香鋪的門鎖好,這才跟著嬤嬤坐進轎中。

    轎子沒有走侯府正門。

    繞過兩條長街後,從一處僻靜的側門進了府。

    溫晚棠下轎時,一眼便看見牆邊堆放著數塊尚未雕刻的白石。

    石料極好,白得幾乎沒有半點雜質。

    其中一塊已經由石匠畫好尺寸,上面隱約勾勒著「貞節」二字的輪廓。

    再過不久,它們便會被雕成一座高大的牌坊,立在寧遠侯府門前。

    供所有人仰望。

    嬤嬤見她盯著石料看,低聲提醒:

    「溫姑娘,有些東西看見了,也要當作沒看見。」

    溫晚棠收回目光。

    「嬤嬤放心。」

    她抱著木匣,跟隨嬤嬤穿過幾條長廊,最後被帶進一間燈火昏暗的內室。

    宋明華已經在裡面等她。

    她沒有穿侯夫人的華貴正服,只穿了一襲素白長裙,頭上也僅簪著一支白玉簪。

    可她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桌面擺著那張淡紅色夢帖。

    「民女溫晚棠,見過侯夫人。」

    溫晚棠屈膝行禮。

    宋明華沒有讓她起身。

    「這封帖子,是妳送來的?」

    「是。」

    「妳可知道,將這種東西送給一名朝廷命婦,是什麼罪?」

    溫晚棠抬起頭。

    「夫人若真想治民女的罪,今日坐在這裡的便不會是民女。」

    「而是大理寺的人。」

    宋明華眸色微冷。

    「妳以為我不敢?」

    「夫人自然敢。」

    溫晚棠看向桌上的夢帖。

    「可夫人既沒有將它燒掉,也沒有交給官府,反而派轎子將民女接入侯府。」

    「想來夫人今日召民女前來,並不是為了問罪。」

    房中驟然安靜。

    素月站在宋明華身後,緊張得掌心冒汗。

    她還從未見過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與侯夫人說話。

    宋明華卻沒有發怒。

    她只是重新打量著面前的女子。

    溫晚棠看起來並不像什麼妖女。

    一張素淨清秀的臉,衣著也極為簡單。若不是她懷裡抱著一只來歷不明的木匣,倒更像尋常商戶家裡剛接手生意的姑娘。

    「借夢一宵,究竟是什麼意思?」

    宋明華終於問道。

    溫晚棠將木匣放在桌上。

    「民女手中有一只祖傳的引夢枕,再配上特製香料,可以讓人在夢中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

    宋明華的手指微微收緊。

    「任何人都可以?」

    「只要夫人心中仍記得他的樣子。」

    「夢裡能有多久?」

    「外面一個時辰,夢中可過一夜。」

    「醒來之後呢?」

    「夫人會記得夢裡發生的一切,身體最多疲倦半日,不會傷及性命與壽數。」

    溫晚棠停頓片刻,又補充道:

    「夢境以人的歡念為引。若在夢中得到滿足,玉枕會取走其中一小部分。除此之外,不會多拿夫人任何東西。」

    宋明華蹙起眉。

    「歡念?」

    「喜悅、滿足、渴望。」

    「也包含男女之間的欲念。」

    素月臉色驟然一變。

    「放肆!」

    宋明華抬手,制止她繼續斥責。

    「妳以為,我將妳召進侯府,是為了做那種不知羞恥的夢?」

    「民女不敢替夫人決定。」

    溫晚棠神情平靜。

    「夢裡要發生什麼,可以由夫人先提出要求。」

    「只是夢境會從夫人的記憶與渴望中生長,有時並不會完全按照表面的心意發展。」

    「什麼意思?」

    「意思是,夫人口中想見的人,未必就是心裡真正等待的人。」

    宋明華臉色一沉。

    「胡言亂語。」

    溫晚棠沒有反駁。

    黑玉枕內卻傳出一聲只有她能聽見的輕笑。

    宋明華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月色正落在牆邊那堆修建貞節牌坊的石料上。

    她背對著溫晚棠,沉默了很久。

    「我只想見侯爺。」

    「可以。」

    「夢裡不得出現其他男人。」

    溫晚棠沒有立刻回答。

    宋明華轉過身。

    「做不到?」

    「民女可以用夫人的記憶,將夢境引回與侯爺成婚的那一夜。」

    「但最後出現在夢裡的人是誰,民女不能保證。」

    「妳方才不是說,可以讓我見到最想見的人?」

    「正因如此,民女才不能保證。」

    宋明華盯著她。

    「若出現的人不是侯爺呢?」

    「夫人會在夢裡看見一扇門。」

    溫晚棠道:

    「只要推開那扇門,便能立刻醒來。」

    「至於銀子,若夫人對夢境不滿,民女分文不取。」

    宋明華沉默片刻。

    「我要在何處入夢?」

    「最好就在夫人平日安睡的地方。」

    「妳也要留在房中?」

    「民女會守在屏風外,確保香火不中斷。夫人醒來之前,民女不會靠近床榻。」

    宋明華看向素月。

    「把桌上的東西全部收走。」

    「再將門窗關好。」

    素月一驚。

    「夫人當真要試?」

    宋明華冷冷看她一眼。

    「我只是想再見侯爺一面。」

    「有何不可?」

    素月不敢再勸,只能命人將房內收拾妥當。

    一刻鐘後,所有婢女都被遣到門外。

    桌上放著五十兩銀子。

    宋明華取下耳墜與腕上的玉鐲,最後卻沒有摘下那支守寡後便常年佩戴的白玉簪。

    她在床上躺下。

    溫晚棠從木匣裡取出黑玉枕,墊在她頸後,又將一小撮引夢香放進香爐。

    火星落下。

    一縷淡紅色的煙霧緩緩升起。

    房中逐漸瀰漫著一股夜花盛開般的甜香。

    「閉上眼睛。」

    溫晚棠道。

    宋明華沒有動。

    「若我在夢裡出了事呢?」

    「民女會喚醒夫人。」

    「若我醒不過來?」

    「那五百兩債,民女也不用還了。」

    宋明華微怔。

    這才想起,眼前的女子同樣是在拿自己的命冒險。

    她閉上眼睛。

    「開始吧。」

    溫晚棠吹熄床邊的燭火,只留屏風外的一盞小燈。

    黑玉枕起初微涼。

    片刻後,卻逐漸變得溫熱。

    宋明華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晏無妄的聲音從枕中傳出。

    「她嘴上要見亡夫。」

    「心裡想見的,可未必是他。」

    溫晚棠壓低聲音。

    「按照她的要求造夢。」

    「我只能替她打開夢境。」

    晏無妄輕笑。

    「門後站著誰,要問她自己的心。」

    引夢香燃到一半時,床上的宋明華徹底沉入夢中。

    她再次睜開眼睛,耳邊傳來喜樂與賓客的笑聲。

    眼前紅燭高燃。

    窗上貼著大紅喜字。

    桌上擺著合巹酒,床榻鋪滿紅棗、花生與桂圓。

    她低頭看向自己。

    身上竟穿著六年前出嫁時的嫁衣。

    厚重的鳳冠壓在頭頂。

    大紅蓋頭已被人掀開。

    宋明華怔怔地望著四周。

    每一件擺設,都與她成婚那晚一模一樣。

    就連紅燭燃到的高度,都沒有半點差別。

    一道高大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喜帳前。

    眼淚瞬間湧上宋明華的眼眶。

    「侯爺……」

    那人聞聲,緩緩轉過身。

    宋明華臉上的神情驟然凝住。

    不是他。

    眼前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臉。

    男人一身紅色婚服,眉目深邃,神情卻比記憶中的寧遠侯溫柔許多。

    他來到她面前,伸手輕輕撫上她守了六年、再也不曾被人碰過的臉。

    「明華。」

    宋明華渾身一顫。

    侯爺從未這樣喚過她。

    男人俯下身,望進她慌亂的雙眼。

    「妳等了六年的人……」

    「當真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