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烂贞节牌坊
砸烂贞节牌坊
阿香蹲在她面前,看着谭巧音咬着下唇隐忍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恨。恨周伟康阴损,更恨自己晚来一步。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谭巧音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mama,我帮你。” 谭巧音抬眼看她,桃花眼里蒙着厚厚的水雾,眼角红得快要滴血。她伸手捧住阿香的脸,手指微微发抖,嘴唇翕动着:“不行……这里是祠堂,外面……人多。” 话没说完,药效烧得她腰肢轻轻扭了一下,身体里像揣了团火,烧得骨头都软了。 阿香把人转过来,让她背靠着自己怀里,从身后轻轻圈住腰。嘴唇贴着她汗湿的耳廓,指尖顺着旗袍开衩慢慢滑进去。 谭巧音身子猛地一颤,紧蹙的眉头松了一瞬,绷紧的后背在她怀里一点点软下来。阿香贴着她耳边低声问:“好点了吗?” 她咬着唇点了点头,指尖死死攥着阿香的衣袖。 阿香看着怀里人脆弱娇柔又隐忍的样子,心里又疼又痒,低头咬着她的耳尖说:“妈咪,你说我是从哪里生出来的?我又回去好不好?” 听到这恶劣的话,羞耻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谭巧音抬手紧紧捂住嘴,把到了嘴边的呜咽全压进掌心里。 她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阿香连忙捞住她的腰,手臂箍得更紧了些,用气声哄:“没力气了?要不要我叫林太太她们进来搭把手,扶着你做?” 谭巧音回头瞪她,眼里全是水雾,又羞又恼,声音发颤:“凌见香……你住口!” 阿香反倒凑得更近,贴着她的耳朵说:“怕什么?反正她们找过来也快了。” 谭巧音身子绷得更紧,闭着眼不敢想。 要是被人撞见她在贞节堂里、在列祖列宗的牌匾下,被自己养的女儿磨成这副样子,怕是真要被拖去浸猪笼。 她攥紧阿香肩头的布料,难耐地摇着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香儿……别闹了……” 阿香没再逗她,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 烛火明灭,软玉琼肌,迤逦相偎的影子映在“贞节流芳”的牌匾上。 那些刻了几十年的礼教规矩,那些压了女人一辈子的金科玉律,在细碎的喘息与眼泪里,那些灭绝人欲的匾额被一块一块的拆了下来。 外面人声嘈杂,脚步声在走廊上来回晃。谭巧音咬着阿香的衣领,把所有声响都闷进棉布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肩窝。 而门外,林晚意怔在贞节堂门口。 方才她的指尖刚抬起,就听见门缝里漏出细微的声响,便把手缓缓收了回来。 她站在原地静了一会儿,廊下的灯光落在她侧脸,晦暗不明。过了片刻,她轻轻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往回走。 当谭巧音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时。阿香替她理好旗袍领口,擦干净她脸上的泪,低头亲了亲她嘴角的红痕:“妈咪,我们回家。” 她们回到金兰席时,林晚意和姐妹们都在。林晚意看着谭巧音衣衫齐整,依旧是那副优雅端方的样子,只眼角泛着点淡红,便开口问:“巧音,你没事吧?” 谭巧音淡淡笑了笑:“方才有些头晕,现下好多了。时候不早,我们先回去了。”说完站起身,以茶代酒,一一敬过在场的姐妹。 林晚意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嘴角牵起一点浅淡的笑,涩里带着释然:“我送你们。” 车上,阿香侧头望着谭巧音的侧脸,心里反反复复念着三个字:金兰契。 * 第二天一早,两人直接去了差馆。谭巧音坐在问询室里神色平静,把周伟康如何调虎离山、下药意图不轨的经过说得清清楚楚,手臂上的淤伤、柴房的痕迹、金医生出具的验伤单一并递上。差人看完材料,当场就签了拘捕令。 从差馆出来,两人顺路去金医生那里开了安神汤的方子。阿香让谭巧音先回家歇着,自己去药铺抓药。谭巧音没推辞,昨晚连惊带吓加上药效折腾,她确实浑身发沉,疲惫不堪。 阿香拎着药包走在昌盛街上,正要拐进文昌巷,迎面撞上个急匆匆的身影。阿玲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差点把药包撞掉。 “阿香!来得正好,我正想去大院找你!”阿玲微微喘着气,笑意盈盈:“我从学堂回来,方先生找我了!” “方先生主动找你?所谓何事啊?玲大人。” “之前那个全市国文竞赛,我拿了二等奖!”阿玲说着从书包里翻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奖状,展开给她看。 红印戳着市立教育局的章,推荐人那一栏,是方先生娟秀的字迹——方雅知。 “这么厉害……原来方先生叫方雅知,真好听。”阿香笑着点评。 “我也觉得名字好听,和她人一样。”阿玲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对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方先生说,明晚聚餐庆贺一下,就在荔枝湾那家仙乐饭店。她说可以带上自己的知己好友。”阿玲边把奖状小心翼翼地折好收起来,边说:“所以我来找你,还有阿敏。我们一起去。” 阿香挑了挑眉:“你自己去不好吗?” “怎么吃饭还不积极?”阿玲问。 “阿玲。”阿香把药包夹在腋下,腾出一只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真挚:“仙乐饭店环境幽雅,你们本来可以在花前月下过二人世界,现在多找两个灯泡,你是不是嫌气氛不够亮。”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阿玲脸腾地红了,拍掉她搭在肩上的手,声音低下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方先生面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真就两个人吃饭,我筷子都不知道往哪搁。” “你暗恋她那么多年,”阿香看着她:“她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到。那本诗集你借我我借你,那条红绳系来系去,你看她的眼神,连街尾拉二胡的瞎子李都能看出来。” 阿玲沉默了会儿,轻声说:“顺其自然吧。我不想逼她,也不想逼自己。能像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阿香叹了口气:“去,舍命陪鹌鹑咯。” 阿玲又拍她一下,眯着眼打量她:“话说回来,你怎么什么都懂?花前月下二人世界的,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背着我看了多少话本子?” “那还用说,市立图书馆一半的书,借阅卡上都有我名字。”阿香面不改色:“自己不看书,倒怪别人懂得多。” “你居然偷偷进步!”阿玲怪叫着伸手挠她腰,阿香笑着躲开,两人在麻石街上追打了一阵,最后停在阿敏家门口。听完来意,阿敏安静地点了点头,三人约好次日傍晚碰面。 阿香回到家时,谭巧音正靠在藤椅上翻账本,气色比早上好了些。她把药包搁在灶上,给茶壶添了热水,在旁边坐下,把今早遇着阿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竞赛得奖,方先生请客,阿玲红着脸说顺其自然的样子。 “她们认识好多年了,阿玲头一次上方先生的课就喜欢她。那时候才十二岁,每次上完国文课都追去办公室借教案,偷偷临摹方先生的字迹,把笔记再重抄一遍。” 阿香靠在藤椅扶手上,叹道:“对着我们都从来不掩饰仰慕,方先生跟她多说一句话,她能翻来覆去跟我讲半天。” 谭巧音合上账本:“暗恋这事,从来都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要是阿玲勇敢点,挑明了心意,说不定早成了。”阿香不住感慨。 “也只是说不定。”谭巧音淡淡道:“站在长辈的角度看,方先生有她的考量。她是师长,身份摆在那,阿玲年纪又小。要是她没那个心思,当面拒绝了,阿玲伤心不说,往后连师生朋友都难做。” “可你当初也拒绝我。”阿香凑过去:“我不也没跑。” “你是脸皮厚。”谭巧音白她一眼:“换个人,谁经得起你这么死缠烂打。” “那你说,方先生对阿玲到底有没有心思?” “或许有,或许没有。”谭巧音顿了顿:“在我看来,没谁会把不相干的人送的红绳,特意系在书袋上,天天背来背去。” “那还是我比较幸运。”阿香站起来,走到藤椅前弯下腰,把人整个圈进怀里,下巴枕在她肩上:“我脸皮厚,胆子大,像个跟屁虫似的缠着你不撒手,到底还是缠到手了。阿玲要是有我一半本事,早就成了。我这可是现成的好榜样。” 谭巧音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少得意,学你耍无赖?” 阿香也不躲,歪着头笑得乖巧:“主要还是感谢妈咪把我‘教’得好。” 她说着凑到谭巧音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尤其是煲汤的手艺,教得最好。” 谭巧音耳根倏地红了,拿眼嗔她。桃花眼里含着羞赧,还蕴着软。 她抬手轻轻捏住阿香的下巴,抬头吻住了那片总说浑话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