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下来豁出去
吻下来豁出去
夜裏阿香早早鑽進被窩。譚巧音靠坐在床沿對賬,藏藍色肚兜外披件薄衫,長發散在肩後,散發著沐浴後的芬芳。 阿香臉貼在枕頭上,暗送含情脈脈的秋波。 “還不睡。”譚巧音掃她壹眼,被灼熱的眼神盯得不自在。 “睡不著。”阿香往她那邊挪近了些:“媽咪,今天阿玲問我個問題,我想了好久。” 譚巧音頭也沒擡:“什麽。” “她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 譚巧音翻賬本的手指頓住。 “我說有。”阿香輕聲說:“我說她比我大,穿旗袍最好看。” 譚巧音沒接話。 “她又問,那人知不知道我喜歡她。”阿香頓了頓:“我說,她不知道。但我很想讓她知道。” “心思該放在考學上。”譚巧音聲音硬邦邦。 “我快忍不住了。”阿香從被子裏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口:“媽咪不好奇是誰?” “不好奇。說了我也不認識。” “妳認識。還很熟。”阿香指尖蹭過她的手腕。 “她罵人很凶,對我卻好。她碰過的地方,能燙壹整天。” “那是塊烙鐵麽。”譚巧音抽回手,往床裏挪了挪:“睡覺。” 阿香又扯了扯她的袖口,不肯放:“媽咪有沒有過這種時候?跟人碰壹下,心跳快到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那個人的樣子。” “我看妳是閑書看多了,越看越癫。” “閑書也有正經的。”阿香眨眨眼:“比如《銅鏡春深鎖二喬》,媽咪還記得嗎?” “那本名字都寫錯的破書?虧妳還當個寶。” “嗯。”阿香看著她的眼睛,壹字壹句說:“那書講兩個女子相愛。小喬喜歡大喬,大喬也喜歡,就是不敢認,硬撐著說只是姐妹。” 譚巧音不理,伸手去擰油燈旋鈕。 燈滅的瞬間,屋裏暗下來,只有窗外透進來壹點月光,朦朦胧胧的。阿香撐起身,湊了過去。 鼻尖先碰到壹起,涼涼的,帶著點茶葉香。她輕輕碰了碰譚巧音的嘴唇,壹觸即分,呼吸掃過對方的臉頰:“媽咪,妳說大喬是真不喜歡,還是不敢?” 黑暗裏只有兩人輕輕的呼吸聲。 阿香又湊上去,吻得重了些,舌尖輕輕舔過她的唇瓣。譚巧音身體倏地僵住,手抵在阿香肩上,手指蜷起來,攥住了她的睡衣布料。 她下意識仰了仰頭,非常輕的壹下。 阿香剛要往前,譚巧音偏過頭,用力把她推開。 “妳知不知道妳在做什麽!” “我知道。”阿香沒退,就著半臂距離看著她:“我在吻妳。妳也回應了。” “胡說八道!那是…” “是沒反應過來?”阿香輕輕笑了壹聲,聲音壓得低:“還是嘴唇沒躲開?” “住嘴!我是妳媽!”譚巧音聲音拔高了些,又立刻低下去,生怕被街坊聽見。 “妳知道我說的喜歡是誰。”阿香看著她:“妳從來都知道。” “妳出去。”譚巧音別過臉,顫聲說:“現在就回妳自己房裏去。” 阿香沒再糾纏,起身走了出去。 她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發顫。回到空了許久的房間,床單帶著點塵味,涼冰冰的。她從櫃子裏翻出幹淨被單換上,躺上去,長長吐了口氣。 從今天起,再也不是什麽母慈女孝了。 第二天壹早,譚巧音眼下泛著青。她伸手理了理阿香的領口,指尖沒碰著皮膚。 “去吧。” “媽咪沒睡好?” 譚巧音瞪她壹眼,把門關上。 往後,阿香照舊泡了壺鐵觀音。譚巧音端起茶杯喝了壹口,目光從杯沿掠過來,撞上她的眼,立刻移開。 傍晚收衣服,廊下曬著的兩件中衣並排挂著。阿香的手剛碰到譚巧音那件,身後傳來腳步聲:“我自己來。” 阿香側身讓開,壹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卻說:“好的,譚巧音。” 譚巧音眉頭壹下擰起來:“沒大沒小,叫誰呢。” “譚巧音。”阿香歪過頭,看著她的眼睛:“剛來的時候妳說,我想叫什麽就叫什麽。這幾年叫過媽咪,叫過姑姑,都不對。還是叫名字最順口。” 她笑了笑,往前湊了湊:“不然媽咪告訴我,最喜歡我叫什麽?我以後就只叫那個。” “油嘴滑舌。”譚巧音嗔她壹眼,退了半步。 “我舌滑嗎?”阿香眨了眨眼。 “彈開。”譚巧音冷著臉,快步離開:“別擋著路。” 阿香站在原地,指尖擦過晾衣杆,嘴角翹了起來。 休沐日壹早,阿香剛擦完天井的石桌,就看見譚巧音從樓上下來。 她穿了件玄色旗袍,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盤扣,嚴嚴實實的,頭發盤得壹絲不亂,插著那支素銀簪子。 阿香認得,這是她去見大商戶、談要緊生意時才穿的,端著副冷冰冰的架子。 阿香放下抹布,走到她身後,伸手輕輕搭在她後頸上。 譚巧音身體猛地繃緊,像被針紮了壹下:“妳做乜。” “頭發散了點碎發,我幫妳重新盤盤。”阿香的手掌貼著她的後頸。 “不然出去別人看見,該說八姑連頭發都梳不齊了。” “不可能,我今早梳了三遍。” 阿香沒接話,手指已經滑到發髻邊,拈住那支素銀簪子,慢慢抽了出來。烏黑的長發順著肩滑下來,鋪了壹背。 她把簪子叼在嘴邊,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從發根慢慢梳到發尾。 動作很慢,壹下壹下,指尖偶爾蹭過耳垂。 譚巧音脊背挺得筆直,手指攥著旗袍邊角,指尖發紅。 “今天穿這件,要出門?”阿香把簪子拿下來,俯下身,嘴唇貼近她的耳朵。 熱氣掃過耳廓。 “不出門。” “那穿給誰看?” 譚巧音沒應聲,下颌線繃得緊緊的。 阿香把頭發慢慢擰起來,簪子順著發絲別進去。 她直起身,繞到譚巧音面前,蹲下來仰著臉看她:“譚巧音,妳穿這件的時候,冷冰冰的,越正經,越迷人。” 譚巧音別過臉:“亂噏廿四。” “妳看我壹眼。”阿香伸手,指尖碰到她旗袍開衩處的膝蓋,慢慢往上滑了半寸。 “看我壹眼,我就不鬧了。” 譚巧音的膝蓋在她指尖下抖了壹下,她立刻攥住阿香的手腕:“淩見香!妳到底想怎樣!” 阿香任由她攥著:“妳好緊張。盤這麽緊的頭發,是覺得心就不會亂了?扣這麽嚴實的領子,是怕我看?” “確實,妳穿什麽都好看。”她另壹只手輕輕畫著譚巧音的指節,“穿什麽我都想——替妳脫掉。” “反了妳了!”譚巧音聲音拔高,手指戳在她鎖骨上:“妳才十八歲,見過多少東西,就敢在我面前放肆?” “妳知道我這幾天怎麽過的?妳只知道妳想要什麽,從來不管別人受不受得住!” 她眼眶紅了,聲音發顫,帶著壓不住的怒和藏不住的慌:“妳步步緊逼,有的是辦法,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可我呢?我是妳長輩!傳出去像什麽話!” 院裏靜下來,只有風吹玉蘭的輕響。 譚巧音看著她,看著這張從十三歲看到大的臉。 從前怯生生站在門檻上,跟個木頭似的。 現在眼神灼熱,又陌生。 “滾出去。”她啞著嗓子。 阿香看了她很久,慢慢站起身。 “對不起,媽咪。是我以下犯上。”說完她慢慢地轉身退走了。 譚巧音坐在藤椅上,手指還維持著戳她的姿勢,懸在半空,微微發抖。 阿香回到房間,靠在門板上。她把臉埋進掌心,肩膀輕輕抖著。 過了很久,她擡起頭。 眼角還挂著淚,睫毛濕乎乎的,嘴角卻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