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
虎
隔着两间办公室,依然能听见外面不断传来的公鸡打鸣似的叫嚷声。 笔尖快把试卷戳出了洞,题干上涂抹的痕迹几乎要把字迹掩盖,再待下去,刘琴真要疯了。盖上笔帽,把试卷夹在笔记本中间,本子阖上的下一秒利索起身。 胸中的躁意似乎也寻到了出口,开始丝丝缕缕地朝外散去。 冷眼看着趴在前门拥挤攒动的人头,刘琴面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异样,片刻后收回视线,脚上步伐不停,快速朝后门奔去。 拉开门的瞬间,迎面扑来的轻风将放大的噪音给她带来的反感也吹散了些。 刘琴提上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背道而驰,绝不回头去瞧身后一秒的光景,与办公室里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她越如此,偏偏越躲不过去。有时你不从众便罢了,还偏偏特立独行,那也怪不得会招人注意了。 “琴儿琴儿,刘琴!”同事叫唤道。 声儿越唤越大,刘琴无法装作听不见,只得回身,“怎么了李姐?” “听说主任给你调班了?” 刘琴点点头,含笑不语。 李姐敛起脸上的笑,皱皱眉,一副关切的模样,“13班我可听说了啊,那些个学生不好管。个个都拿自己当小公主小王子的,派头整的比皇帝姥爷还大,尽给人惹事。主任把这活丢给你,不就相当于给你砸了个烫手山芋吗?本来今年参加评选你最有希望的,现在可好了。你说会不会是那谁?”张姐转头朝身后看了看,又朝刘琴挤挤眼,“我昨儿看见她去找领导了。” 刘琴讪讪一笑,模棱两可道:“不会吧。” “我都看见了,就是她。”张姐啧一声,压低嗓门,“进去了好一会,出来之后就笑盈盈的,本来今年说好她带提优班,现在不用提,直接优,莫名其妙提到你身上来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奇怪,有人如此热心地帮你,指名道姓地告诉你背后阴你的小人是谁,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吗? 刘琴恍然大悟,面带感激道:“我说呢,昨晚我想了一晚上,觉都没睡好。还得靠你提点李姐,如果不是你,我哪想得到这些。” 李姐摆摆手,“哎哎,我是拿你当meimei才和你说的,你当心着点就行了啊。你看啊,人心还是不能太坏,报应啊不知哪天就到头上了。”笑容重新浮上面庞,右手捂在嘴旁,贴近刘琴,“今早秦蓓蓓老公找过来,两口子在办公室就吵起来了,现在又在主任办公室吵。听说啊,怀疑蓓蓓在外面有人了。你说说,这不就败坏咱们风气吗?” 刘琴躲着不想听,硬是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撑出一抹同样讽刺十足的笑,“报应来的也太快了。” “你转来的时间不长,我跟你说,这种人啊我见得多了。她一看就不是个好……”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刘琴急忙掏出手机接听,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边说边向后退去。 “琴儿中午一块吃饭别忘了啊……” “哎。” 刘琴捂着手机,匆匆回眸应道。 扭回脸,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闹钟,胸中尚未散去的躁郁集结得愈发庞大,实实地堵在心窝,气出不来上不去,真真是要把人急死了。 你说她人缘好吧,学校里还就有处不来的人,人缘不好吧,还偏偏有人拉着你讲八卦。 本来教学任务就重,平日里还要为些鸡毛蒜皮的杂事分心,刘琴掐了掐指尖,从昨夜到刚才体内的倦意躁意一股脑地涌出来,突然生出了抽烟的念头。 为了要孩子,烟早就戒了。 何况,身上也没带烟和打火机。 想到这,刘琴更烦。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不知是记挂着还是被李姐念叨的,等听到班里的闹哄哄的嬉笑声,再一抬头已经来到了13班班级门口。 门窗紧闭,窗帘也严丝合缝地拉着,即便如此,也挡不住里面的刺耳声浪。 不用想,刘琴也能想到里面有多糟糕。 她又能不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吗?开学都三周了,说调班就调班,你以为她就愿意?说什么体现能力,相信她的教学水平…… 我呸! 刘琴怒火攻心,倏地抬腿,高跟鞋重重踹在门上。 门敞开的刹那,一桶水哗地从天而降,砰的一声,班级内部的声音骤然而止,里面的混世魔王们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外。 从哪来的土女人,一身丛头裹到脚的职业套装,直筒的衣服下摆水桶一样的腰身,再配一条铅笔裤,活脱脱两根筷子插在了苹果上。 坐在最后一排的关岭只抬头扫了一眼便厌恶地撇开了脸,反倒是他的好友——魏旭,一直盯着那丑女人不放。 女人啊,不怕长得丑,就怕人丑事还多。 清脆的高跟鞋跺地声越来越近,关岭不耐地皱了下眉,翻了个白眼,抬头准备出声。 “大——” 啪地一声,一本书重重拍在他桌上。 “你他妈的。”关岭恼了,猛地起身。 与此同时,刘琴看着面前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似的男学生,神色不改,“你,还有你,跟我出来一趟。” 杀鸡儆猴,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刘琴还是懂的。 不过,有没有本事擒住这两只鸡,以及让他们俩乖乖听话,刘琴便任性赌了一把。 去你大爷的,大不了老娘不干了。 “你凭什么让我们出去?” “扰乱课堂纪律,刚才的恶作剧足以对他人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以及……”刘琴垂眸扫了眼桌面,从乱七八糟的书本中精准找到只露出一脚的香烟盒,举在小豹子面前,“学校不允许抽烟,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做的?还有,烟盒连包装都没拆,你亲眼看到我抽了吗?”关岭伸手欲夺。 刘琴手腕轻轻一转,让他摸了个空,捏着烟的手顺势滑进裤兜,表情更加冷淡,“别废话了,跟我去办公室解释吧。” “呵,我cao。”舌尖顶在腮帮,牙齿咬在舌面传来的痛意刺激得关岭怒意更盛。他捋了捋袖子,趁刘琴转身后,长臂一伸,便要拽她的衣领,忽然,另一只手横插过来,按住了他。 魏旭欠儿登地冲他挤了下眼,接着风sao十足地将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乖乖道:“好的老师,我们马上就来。您慢点,鞋底沾了水,别……哎哟,我说什么来着,你看看你看看……” 刘琴千不该万不该在这间教室里分了心,应该时刻保持警惕才对,不知从哪伸出的一只脚害她失去了平衡,像只青蛙似的摔了出去。 出糗出大发了。 刘琴跪趴在地,原本尺寸合身的裤腿窜上去一大截,露出藕断似的的纤细脚踝,不过短短几秒,已经红肿隆起得像馒头似的了。 “应该很疼吧?”魏旭走至刘琴身旁,蹲下身轻轻按了按伤处,“老师你怎么不等我把话说完呢,穿着高跟鞋应该多加小心才对。” 刘琴此刻没空搭理他,她环视教室一周,确定了摄像头的位置。可关于调取监控的手续…… “别想了,没用的。”被忽略了也不恼,魏旭看着眼前快把下唇咬出血的老女人,心头起了丝兴意,她怎么忍住的,一声都不出。 刘琴这才把视线挪到他脸上,还没过一秒,忽然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拦腰抱起,她轻呼出声,“你……” “我送老师去医务室,同学们好好学习!”魏旭扭头冲班级喊了句,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口哨加欢呼,“听旭哥的,旭哥牛逼!” 一大把年纪了,刘琴还是第一次被人公主抱躺人怀里,别扭极了。 抱她的还是个不满十八岁的学生,她更别扭了。 “胡闹,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放我下来,一,二……”刘琴边环顾四周,边挣扎,整个人不安到了极点。 “三!”少年安静了片刻,忽地出声,接着手一松,失控感猛地袭来,刘琴下意识用双手拽住了魏旭的衣领,看着怀中秒变乖顺的大龄女老师,魏旭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其实他只松开了不到半秒便牢牢又把她握住了,“再吵我真松手了。” “听话,嗯?”环在腿弯的手向下挪了挪,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 顿时,刘琴的眼睛如铜铃般睁大,死孩子敢摸她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