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前女友

    顾氏集团的大厦在晨光中像一把插进天空的刀。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硬的光，每一寸都在宣告这栋楼的主人有着怎样不容侵犯的权威。

    姜晚站在楼下，仰起头。

    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照得透亮。

    她穿了一件白色真丝衬衫，领口规矩地系着，可领口往下的曲线却勾勒出某种刻意收敛的丰盈。黑色包臀裙裹着腰肢和臀线，那弧度像一道精心设计的抛物线。rou色丝袜从裙摆下延伸进五厘米的黑色细高跟鞋里，脚踝的线条纤细而脆弱，却踩出异常稳健从容的步子。

    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无数次想象过和顾辞重逢的画面。在她的想象里，他应该还是当年那个会因为她一句话就红了耳尖的少年。可是当她真正站在这栋大楼前，看着顶层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时，她知道，里面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顾辞了。

    这样最好。

    坏的可比乖的有意思多了。

    她抬脚走进旋转门，空气中弥漫着高级写字楼特有的冷冽香氛。前台小姐在确认她的面试信息后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姜小姐，请去28楼人力资源部。”

    姜晚道了谢，转身走向电梯间。她路过了公司的荣誉墙。

    顾辞的照片挂在最中央。

    他比五年前更瘦了，面部轮廓锋利得像被刀削过。眉骨高高凸起，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嘴唇抿得很紧，唇角微微向下，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寒意。西装裁剪得一丝不苟，包裹着那具明显比大学时更加成熟的躯体。肩宽了，胸膛的厚度透过衬衫依然能看出端倪，腰腹窄而结实，即使隔着照片也能感觉到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姜晚站在照片前，轻轻歪了歪头。

    小辞，长大了呢。

    她伸出手，在照片上顾辞的胸口处轻轻点了一下，像是隔着玻璃在试探一个人的心跳。然后她收回手，踩着高跟鞋走进电梯。

    28楼。

    走廊里已经坐着五六个应聘者。

    清一色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每个人手里都攥着自己的简历，神情紧绷。

    姜晚的出现让她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她看起来并不紧张，甚至有些悠闲。像是来参加一场茶会，而不是一场竞争激烈的面试。

    旁边的女孩小声搭话：“你也是来面行政秘书的？听说顾总特别难搞，前三个月换了五个秘书。”

    姜晚转头看她，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怎么个难搞法？”

    “听说上一个秘书是哭着跑出来的。”女孩压低声音，“她们都说顾总骂人不带脏字，但能让人想跳楼。大家私下都叫他阎罗王。”

    阎罗王。

    姜晚在心底默默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差点笑出声来。

    她记忆里的顾辞，连生气的时候都软乎乎的。

    大二那年她故意逗他，在他面前和篮球队的学长多说了两句话，顾辞果然吃醋了。可他生气的方式，是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整天，最后跑到她宿舍楼下，眼圈红红地说：“姜晚，你别不要我。”

    那时候的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曾经的大狗，现在居然学会咬人了。

    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试试，他的牙齿到底有多利了。

    轮到姜晚面试了。

    她推开门，面对两位面试官。

    常规的问答之后，人力资源总监满意地点了点头：“姜小姐的资历很优秀。最后，按照流程，总裁秘书还需要顾总亲自过目。请稍等。”

    他拨通内线。

    “顾总，这边有一位应聘行政秘书的候选人，您方便见一下吗？”那头说了什么，人力总监放下电话：“顾总请您上去，30楼。”

    姜晚站起身，微微颔首：“谢谢。”

    她脸上的笑容从容得体，但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了一道光。

    来了。

    30楼。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空气都变冷了几度。这层楼安静得过分，走廊里只能听到她自己的高跟鞋声。那声音清脆而规律，像某种倒计时的节奏。

    王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高高瘦瘦，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而克制。

    “姜小姐，顾总在里面等您。请进。”

    他推开门。

    姜晚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大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风景，云层在脚下翻涌。办公室内部极简到了近乎冷酷的程度，深灰色的地板，黑色的办公桌，深色真皮沙发。唯一有色彩的地方是一盆没有开花的绿植，孤零零地立在角落。

    冷。

    这是姜晚的第一个感觉。

    然后她看到了顾辞。

    他坐在办公桌后，逆着光。阳光从他背后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他的头发比大学时短了很多，全部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深蓝色的西装内搭炭灰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的肩膀很宽，把西装撑出了明显的棱角。握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正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他低着头看文件，似乎还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姜晚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她的视线从他的眉骨滑到他的喉结，又滑到他衬衫领口处若隐若现的锁骨，最后落在他那只正在文件上签字的手上。那只手曾经揽过她的腰，也曾经捧着她的脸，笨拙地吻她。现在那只手戴着百万名表，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签下每一个字都决定着上千万的生意。

    “请坐。”

    顾辞的声音响起来。冷。比五年前低沉了太多，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姜晚没有坐。

    她站在原地，微微侧头，用那种她最擅长的、略带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顾辞终于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空气凝固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睛里，先后闪过错愕、震动、难以置信，最后定格成某种极其危险的光芒。他捏着钢笔的手指骤然发力，指节泛出白色。他的身体在西装外套下绷紧了，即使隔着衬衫也能看到手臂肌rou的收缩。

    他认出了她。

    怎么可能会不记得。这张脸，这双眼睛，这个笑容。五年来，它们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记忆里，刻进他每一寸神经。

    “姜晚。”他念出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晚笑了。灿烂的、甜美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顾总好，我是姜晚。很荣幸能有机会面试您的秘书职位。”

    她的语气礼貌得体，像是第一次见到他的应聘者。但如果仔细看她的眼睛，就能发现那双漂亮的眸子深处，翻涌着某种兴奋的、残忍的光。

    顾辞的手按在桌面上。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太阳xue处奔涌。愤怒、恨意、还有某种比愤怒更危险的东西，同时在他胸腔里炸开。

    五年。

    他找了五年，等了五年，恨了五年。

    现在她就站在他面前。活得很好。笑容明媚。像是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你忘了？”他慢慢开口，每个字都像含着碎玻璃。

    姜晚歪了歪头，装出困惑的样子：“顾总认识我？”

    空气里的温度骤降。两人隔着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对视。一个是压抑着杀意的猛兽，一个是悠然自得的驯兽师。

    姜晚先动了。她向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小腿碰到了办公桌的边缘。她俯下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细腻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肌肤阴影。

    “开玩笑的。”她压低声音，语气忽然变得亲昵而危险，“我怎么会忘了顾总呢？大学四年，您可是我身上最难忘的一部分。”

    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再从嘴唇滑到领口，最后回到眼睛。

    顾辞的呼吸在一瞬间重了。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撞得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得笔直，身体前倾，和她隔着桌子对峙。他比她高，即使她俯着身，依然是他居高临下。

    “姜晚。”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明显的警告，“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我的地盘。我的公司。你现在，是我手心里的蚂蚁。”

    “蚂蚁啊——”姜晚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直起身来。她仰起头看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被蚂蚁咬了五年伤口还没好的话，顾总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了？”

    顾辞的牙关紧咬。他下颌的线条绷得极紧，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

    “你想要这份工作吗？”他忽然问。

    “当然。”姜晚环顾四周，像在欣赏自己的新领地，“顾氏集团的总裁秘书，谁不想要。”

    “好。”顾辞慢慢坐下来，重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他的眼睛死死锁着她，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我录用你。但是只是实习生待遇。从今天起，你是我的秘书。”

    “谢谢顾总。”姜晚绽开一个笑，礼貌得挑不出任何毛病，“我会努力工作的。”

    “别高兴太早。”顾辞的声音阴沉而缓慢，“姜秘书，从今天起，你的每一分钟，都是我的。”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像猎食者锁定了猎物，又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姜晚迎着那样的目光，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而悠长。

    走出办公室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啪”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她没有回头。

    但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顾辞，游戏开始了。

    而这场游戏的规则，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