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湖仙子

    虽说月湖城就在山脚下，可等卫翊收拾好行囊，又慢慢悠悠的下山，已是半天之后了。

    她站在月落城的城门下，望着熙熙攘攘的往来行人，一时竟有些出神。

    月湖城地处东陵国东南，依山傍水，风光绝佳。城中有一片广阔淡水湖，名曰落月湖。眼下正是景致正好的时候，四方游人络绎不绝。

    她之前暂居的深山名叫云汐山，地势险峻，人迹罕至，平日里唯有偶尔见到一两个猎户与采药人。先前因血佩一事，她心中满是厌弃，索性闭门久居。这几个月来，除了偶尔下山去农家买些米面，她几乎不曾与旁人说过一句话，更别提踏入这烟火人间。

    此地与她生长的西琅国风物大不相同。虽说她自幼便背井离乡，细细算来，这竟是她亡命生涯中第一次踏入东陵国城池游玩。

    卫翊边走边咬着刚买的rou包，刚出锅的包子泛起的蒸汽朦胧了眼前的景致，竟让她心头的万千愁绪也暂时消散了几分。她将那些沉沉心事暂且抛在脑后，竟真像寻常少女一般，对眼前的一切生出几分好奇。她一路上走走停停，尝尝街边小吃，看看两旁摊铺，目光里满是新鲜。

    卫翊寻好客栈，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只想快快饱餐一顿。饭店小二见她孤身一人，料想是远来的游客，便殷勤将她引至二楼靠窗的雅座。

    此刻早已过饭点，已无新客再来，只远远还背坐着一个黑衣男子，倒是清净的很。卫翊落座抬眼，才发现从这里望出去，一湖风光竟可尽收眼底。

    她回头朝小二温婉一笑，不等对方开口，便一口气报出一串长长的菜名。这些都是她从客栈掌柜那打听到的本地名菜，这家店尤以几道鱼脍最负盛名，皆是取落月湖刚捞上来的鲜鱼现切现做，入口清甜，鲜美无双。卫翊正是为此，特意舍近求远跑来这家临湖食肆。

    许久不曾吃过这般精致的吃食，平日里不是粗面馒头便是山间野味，她心里早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好好犒劳自己一番。

    此时饭点已过，后厨里张厨子正指挥着伙夫洗刷锅碗，刚要歇口气，就见小二拿着一大摞写着菜名的竹片匆匆而来。

    厨子一见那阵仗，顿时眉头紧锁，气不打一处来：“这是来了多少好汉？！怎的还点了银丝鲈鱼脍这等费工费时的菜色！你就不会说今日鲜鱼已售罄吗？！”

    小二一脸尴尬，只得压低声音赔笑：“呃……其实这些都是一位小娘子点的。劳烦您就辛苦一趟，快快生火吧，莫让客人等急了。”   说罢，不等厨子再发作，一溜烟跑了。

    不多时菜肴陆续上桌，卫翊也顾不得斯文，拿起筷子便吃。满桌珍馐，竟以rou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待到酒足饭饱，她端起桌上的酒酿一饮而尽，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杯，望向窗外。

    此时日影西斜，约莫已是申时。暖金色的阳光铺洒湖面，波光粼粼。画舫轻泛，丝竹之声时断时续，随风而来。湖畔杨柳依依，长条临水摇曳，万千风情，皆被远来的白衣墨客一一绘入丹青画卷之中。

    片刻之后，她欣赏够了美景，唤来远处准备收拾的小二。

    “姑娘可还有吩咐？”小二面上带笑，心中发苦。心想这位姑娘貌美如此，可怎的吃得如此之多。她可别还要再添上几道菜，那张厨子可要把灶台砸了。

    好在卫翊没有再添吃食暂且放过了暴怒的张厨子，转而问道：“小二哥知月湖城中有什么关于仙境的传闻？”

    “姑娘你是问落月湖的传说吧！”   小二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姑娘您一听就是外地来的，这故事啊，咱们月湖城谁人没听过呀！

    我听家里阿婆说，开天辟地那时候，神仙都住在大海那边，咱们人间九州隔着茫茫云海，仙凡两路，从来不通往来。直到有那么一夜，天上的星河忽然倒泻下来，一轮明月竟从九天之上坠落，正好落在咱们这里，落地便化成了这一湖碧水！您看这湖水清得如明镜一般，到了夜里，天上明月映在水中，分毫不差，所以才取名叫‘落月湖’。

    大伙儿都说，这湖本就是星月所化！下头连着四海十洲，上头直通天河仙宫。湖底深处，藏着一道仙凡界门呐！”

    四海十洲……   十洲仙境……

    卫翊心头一震，这传说，竟与那梦中男子所言分毫不差！她心中激动，正要追问，忽听一道男声从旁插了进来：

    “哦？既然如此，那界门究竟在何处？又可曾有人下湖底查验过？”

    卫翊抬头望去，问话的竟是方才背身独坐的一位黑衣男子。此时他手持一把宝剑，正立在几步之外正对着说话的二人。

    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姿挺拔，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俊朗之中带着几分清傲，竟是一位少年。竟是偷听了他们的对话，径自开口相问。

    卫翊心中暗自咂舌：这人偷听旁人说话，这般无礼，当真是白瞎了那一副好容貌。

    小二闻言毫不介意，依旧笑着答道：“怎么没有！话说数百年前，咱们月湖城主家的千金，便是机缘巧合之下，寻到了那道藏于湖底的界门。竟是在一个月明之夜，趁着清辉遍洒，踏波而行，凌波而去，当真羽化成仙了！”

    说着，小二抬手朝窗外一指。卫翊与那少年一同顺着望去，果然见湖畔远处，立着一尊神女石像，临水而立，衣袂飘然，宛如踏波欲飞。

    “只可惜啊，自那之后，便再也无人寻得界门，踏上天路了。”   小二叹了口气，又道，“不瞒二位，小的儿时也曾驾船在湖上寻遍了，所见唯有一湖碧水，终究是凡胎俗骨，没有那个仙缘呐！不过这传说流传极广，常有像二位这样的游客慕名而来……瞧二位的样子，莫非竟是刚听说这故事？”

    黑衣少年闻言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卫翊没有答话，只取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向小二道：“多谢。”

    听过这番话，她心中已有计较。且先去落月湖畔看看，再寻那尊月湖仙子的石像，或许能从中寻得些许线索。

    她正欲起身，却见眼前黑影一晃，那少年竟化作一道黑影，转瞬之间便已掠出，身影很快消失不见。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卫翊震惊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忍不住暗自翻了个白眼，只得也起身，缓步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