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滿城皆是曹家婿
第二章 滿城皆是曹家婿
《玉湯閣Ⅰ:鳳擇》 第二章 滿城皆是曹家婿 曹家招贅。 短短四個字,不到三日,便傳遍了整座京城。 起初只是城南茶樓裡,一名牙婆與人閒談時漏了口風。 「聽說曹家姑娘不嫁人了。」 「不嫁?」 「不是不嫁,是招贅。」 一句話落下,整間茶樓靜了一瞬。 隨即爆出滿堂笑聲。 「招贅?」 「曹家當真敢?」 「有何不敢?曹家五百年的家業,人家只有一個女兒,不招贅,難不成把家產白白送給別姓?」 有人笑,也有人沉默。 笑的人,多半覺得荒唐。 沉默的人,心裡卻已經開始盤算。 那可是曹家。 五百年的皇商世家。 京城七間布莊、南方數座茶園、往來商隊無數。 若真能入了曹家…… 莫說一輩子衣食無憂,便是子孫三代,也未必花得完那份家業。 於是,不過數日。 原本笑話曹家的那些人,忽然都不笑了。 ? 城西一家成衣鋪裡。 一名三十出頭的男子正對著銅鏡整理衣冠。 「老闆,把那件最好的月白長衫拿來。」 「李公子今日怎麼忽然捨得?」 男人咳了一聲。 「聽說……曹家姑娘喜歡斯文人。」 事實上,他昨日才在賭坊輸掉三百兩。 如今身上這件衣裳,還是向朋友借銀子買的。 ? 另一頭。 一名讀書人連夜背起《商經》。 他平日最瞧不起商人。 如今卻天天往茶館跑,只為了聽那些老掌櫃談論茶價、布價。 朋友笑他。 「你不是說士農工商,商最末流?」 那書生一本正經。 「讀書人,自當胸懷天下。」 「曹家,也是天下之一。」 ? 更荒唐的是媒婆。 短短五日,腿都快跑斷了。 「王夫人,您家二公子不是尚未娶妻?」 「張老爺,您家外甥今年二十三?」 「李員外,聽說令郎剛退親?」 她見著未婚男子便兩眼放光。 活像不是替人說媒,而是在替曹家收貨。 一時間,京城竟掀起一股說親熱潮。 只是所有人的目的,都不是姑娘。 而是曹家。 ? 然而,熱鬧的是京城。 忙碌的,卻是曹府。 曹福安已經連著六日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東廂房裡,一張長案幾乎被名冊堆滿。 左邊一疊,是送來的庚帖。 右邊一疊,是各地送回來的查訪紀錄。 再旁邊,則是已經劃掉的人。 厚厚一摞。 「管家,城北周家查清了。」 小廝快步進來。 曹福安頭也沒抬。 「說。」 「欠債六千兩。」 朱筆一劃。 淘汰。 「城西何家。」 「已有外室。」 又是一劃。 淘汰。 「城南林家。」 「孝名是假。」 淘汰。 「趙家。」 「昨日剛把祖母送去別院。」 淘汰。 「孫家。」 「想讓曹家替他還祖宅欠銀。」 淘汰。 …… 一上午。 二十三份名冊。 竟無一人留下。 站在旁邊的小廝忍不住苦著臉。 「管家,京城……就沒有一個正常人嗎?」 曹福安放下朱筆,端起已經涼透的茶。 淡淡道: 「有。」 「只是正常的人,不會自己送上門。」 小廝一愣。 「那怎麼辦?」 曹福安望向窗外。 「姑娘要找的,不是夫婿。」 「是能撐起曹家的人。」 「這樣的人,不會站在曹府門口等人挑。」 他將最後一份名冊闔上。 「所以。」 「我們去找。」 …… 從那日起。 曹福安不再坐在曹府等人。 他開始離開京城。 有人說,他去了碼頭。 有人說,他去過北境商道。 也有人看見曹家的馬車停在一間破舊書肆前,停了足足一個時辰。 沒有人知道他在找誰。 只知道,每隔幾日,便有一封新的密信送回曹府。 有些名字,看一眼便被劃去。 有些名字,則會被單獨放進一只黑木匣裡。 那木匣裡的人,不過寥寥數位。 每一個,都不是自己報名的。 …… 這一日。 曹福安來到京城南市。 一支商隊正準備出城。 忽然,一匹受驚的馬掙脫韁繩,朝人群直衝而去。 街上一陣驚叫。 一名孩童跌坐路中央,嚇得連哭都忘了。 眾人四散。 卻有一道高大的身影逆著人流走了出去。 他沒有拔刀。 只是伸手抓住韁繩。 受驚的烈馬揚起前蹄,嘶鳴不止。 那人腳下紋絲未動。 直到烈馬漸漸安靜下來,他才鬆開手,輕輕拍了拍馬頸。 整條街,一片安靜。 男人只是低頭檢查了一眼馬腿,眉頭微微皺起。 「不是受驚。」 「有人動了手腳。」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 彷彿方才救人的不是自己。 曹福安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那道背影,沒有立刻追上去。 只是低聲對身旁的小廝道: 「跟著。」 「查清楚他。」 「是。」 小廝快步追了上去。 而曹福安,仍站在原地。 他望著那道漸漸遠去的背影,眼底第一次浮現了一絲笑意。 「終於。」 「找到第一個了。」 然而,他並不知道。 就在另一條街上。 一個名字,早已在他的黑木匣裡躺了整整三天。 ——陸雲川。 只是直到今日。 那個人,仍未肯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