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Chapter 3
随着七神的节日落幕,这一年也临近尾声。上午的课业刚刚结束,少女难得偷得半日清闲。 她一日的课业向来规整严苛,是泰温公爵安排的。授课的老师,一位年过六旬、沉稳博学的凯岩城大学士维卡,为她传授数理科学、地理、领主谱系与城邦沿革等。 另一位是四十岁、端庄温雅的兰尼斯港大圣堂首席修女艾格尼丝,教她七神道义、贵族礼仪与诗书修身。 薇洛斜倚石桌,捧着一盏清甜冰镇果茶,细细端详桌面上铺着的世界地图。 整张图纸绘制精细至极,维斯特洛全境山河脉络清晰分明,西境、北境、河间、河湾、多恩、谷地、风暴地一一标注,甚至细到每个城邦、封地、堡垒与对应大小领主的名讳,密密麻麻,工整详尽。 唯独北境北部、长城以北只粗略勾勒,更北区域留白,备注 “永冬之地,少有探索”。 东边的厄索斯大陆西侧海岸线、九大自由贸易城邦、石阶列岛、奴隶湾、瓦雷利亚废墟绘制完整,远东亚夏、阴影之地仅标出名称,内部大片留白。 其余两片大陆,索斯罗斯仅清晰画出北部海岸线,标注夷门塔、蛇蜥角等古殖民地废墟;往南大片区域只用淡墨勾勒轮廓,大量留白。 传闻大陆上丛林瘴疠、疫病横行,殖民者尽数覆灭,八百年前,瓦雷利亚龙骑士杰妮娜拉·坦格利安曾乘龙探索三年,未能寻见大陆南端。 而乌洛斯只有一块模糊大陆轮廓,孤零零绘在玉海东南,几乎没有地名,仅写一行文字:传闻之地,鲜有水手抵达,记录多为传说。 她在纸上圈出这片传闻之地,终有一天,会有人亲手绘制出属于乌洛斯的地图,而那将开启一个全新的航海时代,而她愿意做这个先驱。 风从西海轻轻拂来,一纸洁白的千纸鹤忽然自身后轻盈掠出,悠悠转了半圈,翅尖拂过暖光,最后轻轻落于地图边角。 薇洛都不用回头,都能猜到是谁。 这幼稚又灵动的小把戏,整个兰尼斯特找不出第二人。 她拿起纸鹤,少年的身影骤然从身后俯身贴近。 马丁单手撑在石桌上,故意低头凑近,“吓到了吧?” 薇洛无奈地抬手捏住他脸颊,揉了揉,“滚开啊,幼不幼稚。” 马丁直起身,带着几分臭屁又骄傲的笑意,抬手轻轻拍了拍手。 待命的侍从立刻上前,抬来一只精致雕花的细木笼子,笼身被素色丝绸盖住,神秘感十足。 薇洛瞥了一眼,“搞得这么神秘,一只红鹿而已。” 马丁笑得更得意了,抬眼示意侍从。 丝绸轻轻滑落。 笼中光景显露,瞬间攫住了在场所有目光。 那是一只极致漂亮的纯白小狐狸,一身绒毛如雪蓬松柔软,不染半点杂色,最动人的是一双眼眸,澄澈剔透的浅紫色瞳仁,漂亮得近乎不似凡物。 少女第一眼便被惊艳了。 她起身走近笼子,俯身仔细观察,眉眼间满是止不住的欢喜。 “怎么样?” 薇洛满心雀跃,转身抱住了少年的胳膊,“太好看了,谢谢你,三哥!” 温热柔软的怀抱骤然落来,马丁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本能地伸手,环住少女纤细的腰肢。 少女的坦然纯粹,落在心事暗藏的少年心底,一股从未明晰、混沌汹涌的情绪翻涌,让他不敢靠近,又舍不得松开。 “这么漂亮的白狐,你从哪里寻来的?” 马丁稍稍稳下心神,“是我从远航归来的商人手中买下的,他说这是他偶然在黑城堡附近发现的,来历神秘,据说来自绝境长城以北。” “长城以北?” 薇洛感到诧异,当即蹲下身,打开笼门。 小白狐半点不怕生,温顺地蹭过来,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指尖,痒得人心头发软。她忍不住咯咯轻笑,将这只小家伙温柔的抱入怀中。 绝境长城横亘大陆最北端、绵延三百里格、高达七百尺的磅礴冰墙,是文明与蛮荒的分界线,由英雄纪元的北境守护布兰登?史塔克公爵以古老魔法修筑,并由守夜人军团守卫,距今八千年。 传说长城是为抵御不老不死、噬人嗜血的异鬼所建,可世人安居王国疆域之内,从未见过传说中的怪物,所有人都只当长城是隔绝塞外野人的屏障。 竟有生灵,能跨越冰墙,从塞外而来,倒是稀罕事。 薇洛顺着狐背绒毛,走回石桌前,目光落在辽阔的地图上,语声温柔,明知兽类听不懂人言,仍细细哄着怀里的小家伙。 “雪团,你若是想家了,可一定要同我说。” “往后我得空,便带你去看一看故土山河。” 原本慵懒趴卧的白狐似有感知,蓬松修长的尾巴轻轻一卷,缠上少女的手腕。 “倒是只通人性的东西。” 马丁拿起桌上的蜜果,是他爱吃的蜜渍榅桲。 见meimei因这只白狐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三哥,昨夜家宴散后,你去何处了?” 此话一出,马丁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自然,他错开目光,寻了个稳妥的借口,“太累了,昨夜便早早回房歇息了。” 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已薇洛看穿。 就算早上,布拉克斯没告诉她,她也能猜到。 毕竟以三哥的性子,得了这般好物,绝不会忍上整整一夜,必然第一时间献宝似的送到她眼前。 “别编啦,我都知道了。” 昨夜,因为晚宴迟到的事情,父亲把他们丢给了史戴弗爵士,在训练场待了一整夜。 “走吧,我们去用午膳。” 马丁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跟上了,眼底还带着方才被戳穿谎言的窘迫。 “母亲一早便吩咐后厨备好了你和二哥爱吃的东西,正好趁中午好好补一补。” “对了,我差侍女把餐点送到二哥的寝室了,” 少女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昨夜你们熬了一整夜,他定然累极,这会儿怕是还睡着。” 马丁闻言心头一暖,彻夜cao练积攒的酸痛仿佛都淡了大半。当即顺势垮下肩膀,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连声唉声叹气,想要获得meimei更多的关注。 “meimei你是不知道,那cao练场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他皱着眉诉苦,夸张的文字配上夸张的表情,“夜里海风刮得刺骨,全套铁甲穿在身上沉甸甸,铁剑挥了整整一夜,胳膊现在抬着都发酸,脚下石板冰得人脚底板发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熬第二回了。” 薇洛停下脚步,“好了,别再抱怨了,也该长点记性。这番牢sao若是被父亲或是史戴佛爵士听了去,下次可就不止罚cao练一夜这么简单了。” 这话如同当头一棒,马丁瞬间神色一紧,慌忙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另一只空着的手飞快比出一个 OK 的手势,模样滑稽又好笑。 怀里的白狐似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扰,轻轻蹭了蹭少女的脖颈。 薇洛没忍住笑,有时候在想,她的哥哥不适合成为骑士或者继承家业,适合去巡回戏班。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跟以往不同的是,多了雪团的陪伴。 伊耿历 298年,第一个月第一天。 前来迎接少女的王室队伍早已整装等候,七名身披黑底金雄鹿铠甲的皇家骑士勒马列队,神色肃穆。 马车旁立着王后派来的宫廷修女,一身灰白斑纹修女袍,安静垂首侍立。 薇洛只挑选了两人随行,玛姬和布拉克斯。 凯冯爵士站在石阶之上,神色沉稳,叮嘱女儿玩得开心。 多娜夫人早已备好满满几大箱行囊,香料、药膏、厚实毛料衣裙、常备点心与疗伤草药塞得满满当当,一桩桩一件件细细清点,恨不能将半个家都随女儿搬去君临。 “路途遥远,万万不要委屈自己。” 她握住女儿的手,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抵达君临安顿妥当,第一时间遣渡鸦传信回家。闲暇之余,也多去瞧瞧你大哥蓝赛尔。那孩子事事习惯独自硬扛,在外受了半点委屈,从不肯往家中吐露一字,我时常放心不下。” 薇洛安慰着,“母亲放心,见到大哥,我定会多多照看他,有任何情况都会写信告知家中。” 马丁和威廉挤在一旁,往日里整日嬉闹打趣、玩笑不断的两人,此刻却满脸严肃。他们从小与meimei朝夕相伴,突然要相隔千里,满心都是不舍。 本来马丁打算陪着meimei一起去的,却被父亲强制留在了军队里,接受训练。 临别之际,马丁大步上前,一把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难以宣之于口的眷恋与不舍,让他再次逾矩。“呜呜呜呜......我舍不得你,meimei。” 薇洛无奈地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啦,三哥,别这般愁眉苦脸。不过是去小住一段时日,过些日子我便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特产哦。” 眼看马丁不知收敛,越哭越上头。 威廉嫌弃的拽开他,“够了,收收你的鼻涕。” 若不是碍于全家在场,他早扇他了。 薇洛轮番宽慰心绪低落的母亲,又安慰哭哭啼啼的兄长,耐着性子劝解许久,才哄好所有人。 少女深吸一口气,转身踏上王室马车。她掀开车帘,探出身朝着家人挥手。 一家人齐齐挥手,目送马车离去。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沿着黄金大道向东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