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踰矩的命令
第七章:踰矩的命令
陸凜最終選擇敲門。 三下。 不輕,也不重。 門內的水聲停了。 「進來。」 陸凜壓下門把,將那道指寬的縫隙推開。 水氣迎面湧來。 浴室裡比走廊明亮,牆上嵌著兩盞暖黃色的燈。光線穿過蒸騰的霧氣,落在白色浴池中央,又被晃動的水面切成一片片細碎的金色。 沈清徽背對著門,靠在池邊。 濕潤的長髮披在肩後,髮尾浸進水中,隨著水波輕輕散開。從後頸到肩胛,整片肌膚都露在外面,水珠順著背脊往下滑,在腰窩上方沒入水中。 浴池旁的矮凳上,整齊疊放著她換下的衣物。 沒有女僕。 也沒有張媽。 只有她們兩個人。 陸凜的腳步停在門內。 她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將視線壓向浴池邊緣。 那一眼已經太多了。 裸露的肩背。 水面下若隱若現的身體。 還有這扇只要被人從外面推開,她便無從解釋的門。 每一樣都是危險。 致命的。 「夫人,屬下……」 「把門關上。」 陸凜沒有動。 清徽依舊背對著她,語氣平淡。 「外面的風太大了。」 雨水拍打窗櫺,發出一陣密集的聲響。 陸凜回過身,將門關上。 門板隔開走廊,外面的風聲立刻遠了一層。 「閂上。」 她的手停在門閂旁。 只有片刻。 隨後,那根木閂被推進凹槽。 喀。 聲音很輕。 陸凜卻聽得非常清楚。 她重新轉過身,站在門邊,「夫人有何吩咐?」 清徽抬起一隻手,指向浴池旁的矮凳。 衣物旁邊,放著一條乾淨的白色棉巾。 「拿過來。」 陸凜看著那條棉巾。 沒有立刻上前。 清徽也沒有催促。 水面漸漸恢復平靜,只有她搭在池沿上的指尖,偶爾撥動一下水波。 陸凜終於邁開腳步。 軍靴踩過潮濕的地磚,一步一步走到矮凳旁。她彎腰拿起棉巾,握在手中。 「過來。」 她向浴池靠近一步。 停下。 兩人之間還隔著足夠遠的距離。 清徽偏過臉。 「再近一點。」 陸凜只能繼續往前。 直到軍靴抵住浴池邊緣,她才重新站定。 水氣沾上她的軍裝。 原本硬挺的衣料漸漸染上一層潮意,緊貼著被束胸布勒住的身體。 清徽將長髮撥到一側,露出完整的後頸。 「替我擦背。」 「夫人,屬下負責的是官邸防務。」 「我知道。」 「沐浴之事,應該由張媽或者女僕服侍。」 「今晚不需要她們。」 清徽靠著池壁,連頭都沒有回。 「我叫的是你。」 陸凜站在原地。 「屬下不便。」 清徽的指尖停在水面上。 「哪裡不便?」 「屬下是警衛隊長,不是內宅僕役。況且夫人正在沐浴,屬下留在此處,有違軍紀,也會損及夫人清譽。」 每一個理由都合乎規矩。 每一句話也都說得足夠平穩。 這是陸凜能找到的最後一道防線。 清徽安靜地聽完。 沒有動怒。 也沒有立刻反駁。 過了片刻,她才問: 「師座離開以前,對你說過什麼?」 「屬下奉命保護夫人安全。」 「還有呢?」 「官邸內的一切,不得出現任何閃失。」 「還有。」 浴室裡只剩下雨聲。 陸凜知道她在等哪一句。 也知道自己一旦說出口,剛才搬出的所有軍規都會失去作用。 清徽並不著急。 她只是靠在浴池裡,等著。 等陸凜親口將那道鎖扣到自己身上。 許久,陸凜才開口。 「夫人的命令,就是絕對的。」 「原來你記得。」 清徽的聲音依舊很輕。 「那就替我擦背。」 陸凜沒有抬手。 白色棉巾被攥在掌心,邊緣從指縫間露出來。 「屬下不能。」 清徽終於轉過身。 水面被她的動作推開,碰上浴池四壁,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聲響。 陸凜立刻垂下目光。 可還是晚了一步。 她看見了清徽轉身時露出水面的胸口。 看見濕髮黏在鎖骨上。 也看見水珠沿著白皙的皮膚滑落,消失在晃動的水面下。 她的視線只停留了短短一息,便落向自己腳邊。 那不是誘惑。 是陷阱。 是只要多看一眼,就可能讓她萬劫不復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