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书屋 - 经典小说 - 雾港夜航(成人单元剧/都市/惊悚)在线阅读 - 第一案 第5章 梦渡音频

第一案 第5章 梦渡音频

    

第一案 第5章 梦渡音频



    第05章    梦渡音频

    Joey在搜索栏输入“梦渡”。

    没有结果。

    论坛页面安静地停在那里,黑底白字,像一块没有反光的旧屏幕。

    “删了?”她问。

    陆承远低声说:“我后来找不到原帖了。”

    “下载记录。”

    “也没有。”

    “音频文件呢?”

    “还在。”

    他打开本地文件夹。

    文件名很普通。

    deep_sleep_07.mp3

    没有“梦渡”两个字。

    Joey看着那个文件名,没有立刻播放。

    越普通的名字,越适合藏东西。助眠音频、白噪音、冥想引导、雨声合集,都是最容易被人放下戒心的入口。没有人会因为一个mp3文件报警,也没有人会觉得自己戴上耳机睡觉是在开门。

    陆承远坐在她对面,脸色比刚才更白。

    密封袋里的头发被盐圈围住,安静地伏在茶几上。空气里残留着一点潮腥味,混着咖啡和消毒水,让整间咨询室像被某种湿冷的东西悄悄摸过一遍。

    Joey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第一次听完,你梦见她。第二次,梦境加深。第三次,不听也能梦见。第五天,枕边出现头发。之后呢?”

    陆承远垂下眼。

    “之后每天都有。”

    “梦里她做什么?”

    “等我。”

    “在哪里等?”

    “家里。”

    “哪个家?”

    他迟疑了一下。

    “婚房。”

    “你刚才说,梦里的婚房越来越不像现实。”

    “嗯。”

    “后来变成什么?”

    陆承远看着茶几上的密封袋,声音发涩。

    “变成我想要的家。”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闭了闭眼。

    “不是豪宅,也不是别墅。就是……有人在等我。灯是亮的。饭是热的。进门以后,不需要解释,不需要面对问题。她总能知道我为什么累,知道我不想说话,也知道我想听什么。”

    “你太太不知道?”

    陆承远这一次没有反驳。

    他说:“她以前知道。”

    “后来你没给她机会知道。”

    他嘴唇抿紧。

    “也许吧。”

    这是今晚他第一次接近承认。

    Joey写下:

    欲望核心初判——逃避现实关系,不是单纯性幻想或旧爱执念。

    “她有没有问过你现实里的事?”

    “有。”

    “问你太太?”

    陆承远的眼神闪了一下。

    “问过。”

    “怎么问?”

    “她问我,为什么还要回去。”

    “你怎么答?”

    “我说那是我的生活。”

    “她说什么?”

    陆承远沉默很久。

    “她说,生活也可以换。”

    咨询室里的灯又轻微闪了一下。

    Joey没抬头。

    “她有没有让你许诺什么?”

    “没有。”

    “再想。”

    陆承远的呼吸变慢。

    “她说,如果我愿意,她可以每天来。”

    “你怎么答?”

    “我说……好。”

    “完整原话。”

    他脸上浮出痛苦。

    “我说,如果你真的能来,就来吧。”

    Joey写下:

    邀请成立。

    “之后她说什么?”

    陆承远声音变得很低。

    “她说,只要你让我进门,我会让你永远不再孤独。”

    写字的笔尖短暂停住。

    这句话太完整。

    完整得不像普通梦境里的随口诱导,更像某种契约模板。

    Joey把这句话单独写了一行,圈起来。

    然后问:“你在每次在梦里和她发生关系后,有没有发现某件事变模糊?”

    陆承远一愣。

    “什么?”

    “你忘记妻子的名字,不是今晚才开始。”Joey看着他,“她从什么时候开始拿?”

    “我没有……”

    “每次高潮之后。有没有?”

    陆承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Joey知道自己问中了。

    “第一次是什么?”

    “一个纪念日。”他说,声音发紧,“那天……之后。早上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但那种感觉很快就没了。”

    “因为她让你舒服。射完的时候,意识最松。”

    陆承远脸上露出明显的难堪与震惊。他此前从未把这两件事主动联系起来。

    Joey继续:“你失去现实记忆后,梦境是不是变得更完整?”

    他不说话。

    “梦里的家多了东西?”

    陆承远闭上眼。

    “多了一张餐桌。”

    “第二次?”

    “我忘了我太太喜欢什么花。那次……之后,梦里窗边多了一束花。”

    “第三次?”

    “我忘了我们第一次旅行去了哪里。梦里……多了一扇通向海边的门。”

    Joey手里的笔越写越慢。

    不是因为惊讶。

    而是因为这已经不是普通梦魔诱导。

    这东西在用现实关系的记忆,装修梦里的“家”。

    每吃掉一段真实婚姻——在你高潮、意识最松懈的时候——梦境就更像你想要的归属。它不是单纯在夺走,而是在交换。

    用真实,换舒适。

    用高潮后的空白,换梦里多出来的东西。

    用妻子的存在,换一个不责备他的梦中情人。

    “你知道这不对。”Joey说。

    陆承远睁开眼,眼底有红血丝。

    “我知道。”

    “但你继续。”

    “我停过。”

    “多久?”

    他又不说话。

    Joey没有讽刺他。

    这一次,她只是把记录纸推到一边,声音冷了些。

    “陆先生。”

    陆承远抬眼。

    Joey停了一秒,随后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陆承远,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她正在重写你的现实关系。再继续下去,你会记得自己已婚,但不记得妻子是谁。再之后,你会记得有个家,但那个家只在梦里。最后,你会自己不愿醒。”

    陆承远的脸色越来越白。

    “能切断吗?”

    “能试。”

    “试?”

    “没有人能保证把你丢出去的东西完整找回来。”

    “包括记忆?”

    “尤其是记忆。”

    陆承远像被这一句击中,肩膀终于垮下去一点。

    可那种垮不是悔恨。

    更像衡量损失。

    Joey看见了。

    她声音变冷。

    “你在想,哪些记忆可以不要。”

    陆承远猛地抬头,否认的话已经到嘴边,却在出口前又咽了回去。他下意识看向茶几上的密封袋,又迅速移开视线,指节在膝盖上收紧。

    “我没有。”

    “你有。”

    “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如果失去的是那些让你痛苦的部分,也许并不坏。”

    咨询室里,密封袋的边缘被细盐围住。黑发安静地伏在里面,像一只听懂人话的东西。

    陆承远低声说:“我来找你,是因为我想活。”

    Joey原本已经伸向手机的手停住了。

    她抬眼看他。

    “想活?”

    陆承远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喉结动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再这样下去。”

    “不。”Joey看着他,“你刚才说的是想活。”

    雨声在百叶窗外变得更密,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玻璃往下流。

    Joey把手机放回桌上,没有碰。

    “陆先生,一个睡不好的人会说想睡。一个被梦缠住的人会说想醒。一个沉迷其中的人会说想摆脱。”

    她停了一秒。

    “只有觉得自己可能会死的人,才会说想活。”

    陆承远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按住膝盖,指节慢慢泛白。那枚婚戒在灯光下冷冷亮着,像一圈套住骨头的金属。

    Joey继续问:“谁死了?”

    陆承远猛地抬头。

    反应太快。

    快到已经不需要答案。

    Joey的眼神冷下来。

    “看来确实有人出事了。”

    “没有。”

    “你刚才的反应不是没有。”

    “我只是被你吓到了。”

    “你不是被我吓到。”Joey说,“你是被那个问题吓到。”

    陆承远闭了闭眼,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我不知道。”

    “我还没问你知不知道什么。”

    他睁开眼,脸色难看得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谁听过这段音频?”

    “没有人。”

    “谁出事了?”

    “没有。”

    “陆先生。”

    Joey的声音压低了些。

    “你现在每否认一次,后面的收费都会往上加。继续撒谎,我会直接终止私人委托,把你和这段音频一起交给官方。”

    陆承远的嘴唇动了动。

    他像想解释,又像某些话到了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只是听说过一些事。”他说。

    “什么事?”

    “网上有人说,听完以后会梦游,会分不清梦和现实。”

    “网上?”

    “嗯。”

    “哪个帖子?”

    “我忘了。”

    Joey盯着他。

    陆承远避开她的视线。

    密封袋里的长发在盐圈里极轻地蜷了一下。

    Joey看见了。

    她没有立刻拆穿,只把这个反应记进脑子里。

    陆承远不是完全不知道危险。

    他不是因为自己身上出现吻痕和枕边长发才第一次害怕。他早就知道这段音频可能不止影响他一个人。也许是论坛,也许是某个熟人,也许是某个已经无法再向他确认的人。

    但他选择在进门时说成“睡不好”。

    选择在讲述时说成“朋友推荐”。

    选择在被问到传播路径时沉默。

    Joey重新拿起手机,却没有立即播放。

    她先从柜子里取出一只临时封存盒,在盒底垫上薄银片,又沿盒口撒出一圈细盐,最后才把手机放进去,屏幕朝上。盒盖保持半开,足够让声音传出来,也方便她随时合盖压符。

    这只能算最低限度的隔离。一旦音频向外响应,至少能替她争取几秒切断媒介。

    “好。”

    陆承远一怔。

    她说:“你现在不说,我会自己查。”

    “现在,我先听音频。”

    陆承远立刻伸手,像想阻止。

    “现在?”

    “怕什么?”

    他嘴唇微动。

    Joey看着他:“怕我听见她,还是怕她听见我?”

    陆承远的手僵在半空。

    Joey把封存盒推到茶几中央,确认银片和盐线都没有异动,才点开文件。

    低频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漏出来。

    声音很轻,几乎不像音乐。更像远处某种机械的震动,混着雨声、海浪声和一层难以分辨的人声。刚开始听,只觉得单调。十几秒后,那声音开始变得黏稠,像从地板缝里慢慢漫出来的潮气。

    他的呼吸不自觉放轻。

    Joey看见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身体本能地向声音靠近一点。锁骨下方的灰色欲痕似乎也跟着微微发热,像被那声音重新唤醒。

    她没有关掉。

    她在听。

    低频。

    海浪。

    雨声。

    然后是极轻的一声。

    陆承远。

    声音像从很深的水下传来,模糊,温柔,贴着耳膜。

    陆承远猛地闭上眼。

    Joey盯着手机屏幕。

    第二声又来了。

    陆承远。

    这一次,声音里带了一点笑。

    陆承远的手指抓紧沙发扶手,指节发白。他整个人明显开始动摇,像一个戒断者突然闻到熟悉的气味,知道危险,却控制不住身体先记起快乐。下腹隐约发紧,传来细微的被温柔抚摸、舔舐的余韵。

    Joey伸手关掉音频。

    咨询室骤然安静。

    陆承远睁开眼,额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指节仍死死抓着沙发扶手,几乎把皮面抓皱。他的呼吸很轻,却乱得厉害,像有人刚从水下把他拽上来,而他还没有完全决定要不要呼吸。

    “你听见了什么?”

    “我的名字。”

    “还有呢?”

    陆承远嘴唇发抖。

    “她说……”

    他停住。

    Joey没有催。

    雨声在窗外一下一下落着,像整座城市都在等他说完。

    终于,他低声说:“她说,你为什么带别人来。”

    Joey眼神终于有了细微变化。

    这段音频不只是录音。

    它还在响应。

    而且响应的不只是陆承远一个人。

    它听见了她。

    Joey合上封存盒,取出一张符纸压在盒盖上。

    “它已经在响应外部对话。”她声音平静,“污染强度高于初判。”

    陆承远脸色惨白。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听。”

    陆承远低声说:“不听,她也会来。”

    “那就让她来。”

    他抬头。

    Joey把笔重新握住。

    “但这次,我在。”

    陆承远看着她,那种复杂的停顿又出现了。

    他似乎在她身上寻找某种替代物。不是故意的,至少不是完全故意。他已经习惯了把女人分成现实里让他疲惫的那一个,和梦里能让他逃走的那一个。Joey坐在他面前,漂亮、冷静,手里握着能救他命的规则,自然会被他短暂投射成第三种出口。

    Joey看见了。

    她直接说:“别把我放进你的梦里。”

    陆承远一僵。

    “我没有。”

    “你最好没有。”

    她低头写完最后一行记录。

    梦中实体已通过媒介响应外部谈话。

    污染强度高于初判。

    然后她问出了今晚最重要的问题。

    “你把这个音频发给过谁?”

    陆承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不是茫然。

    不是恐惧。

    是被说中的僵硬。

    “陆先生,回答。”

    他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

    窗外雨声不断,像整座城市都在替他拖延。

    过了很久,他说:“没有。”

    太晚。

    也太假。

    Joey合上记录本。

    “你刚才沉默了十二秒。”

    陆承远抬眼,眼底有一瞬间的慌乱。

    “我只是……”

    Joey打断他:

    “你把它发给过谁?”

    陆承远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到茶几上。

    密封袋里的长发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