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该死在见他之前
她本该死在见他之前
原本,江杳应该死在见到司宁远之前。 在那条既定的命运里,照影剑宗那个空有美貌、心高气傲的女弟子,会在前往天衡宗刺杀天命之子的途中,于栖霞岭遭遇一头狂暴的四阶妖兽。 她修为不济,佩剑折断,最终被撕碎在泥泞的雨夜里。 而那个被她恨到骨子里、连做梦都想将匕首捅进其心脏的男人,甚至不会知道世上曾有这样一个女人存在过。 她的一生若有幸被人提起,大概也只会换来一句轻飘飘的: “不自量力。” 可这一回,命运偏了三日。 天衡宗问剑峰首席弟子、修真界年轻一代不可逾越的高山——司宁远,比原定的时间早了三日下山。 …… 栖霞岭,暴雨如注。 江杳在泥浆中翻滚数圈,后背重重撞上古树。 “咔嚓”一声闷响。 肋骨大约断了两根。 喉间涌上的血被她强行咽了回去,浓重的铁锈味仍顺着舌根弥漫开来。雨水混着血水滑进眼睛,令视线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模糊的红。 三丈之外,那头地行蛟低伏着身体,漆黑鳞甲在雨幕中泛着冷光。它像是在欣赏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并不急着扑上来,只从喉咙深处发出阵阵低吼。 江杳握剑的右手不停发抖。 虎口早已崩裂,血rou模糊,佩剑也只剩下半截。她其实资质不差,在没落的照影剑宗里甚至称得上一句出挑,可在一头四阶妖兽面前,那点天赋与刻苦都显得微不足道。 境界之间的鸿沟,不会因为她比旁人更努力,便对她格外宽容。 妖兽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裹挟着令人窒息的腥风。 江杳已经没有力气躲了。 她仰起脸,任由冰冷的雨砸在眼睫上,心里竟没有多少恐惧,只有一股尖锐的恼恨,烧得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她不怕死。 她只是恨自己还没有见到司宁远。 她苦练三年,磨坏了不知多少柄剑,变卖首饰换来见血封喉的毒,又将天衡宗附近的地形描了几十遍。 她甚至想好了刺杀失败后如何自尽,绝不牵连照影宗。 结果她连天衡宗的山门都没看见,便要死在一头畜生嘴里。 天道果然偏爱司宁远。 偏爱到连她这样微不足道的杀意,都不肯送到他面前。 “司宁远还没死……” 江杳咬破舌尖,强行压榨出灵台中最后一丝灵力。剧痛令她的眼睛清醒了一瞬,眸底渐渐浮起一层疯狂的血色。 “我凭什么先死。” 她握紧断剑,正欲引爆气海,一道极轻、极淡的剑光忽然切开了雨幕。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华丽刺目的光芒。 那道剑气只在天地之间划过一道随意至极的弧线。 前一刻还不可一世的地行蛟骤然僵住。 下一瞬,它硕大的头颅自脖颈上滑落,重重砸进泥水里。腥臭的兽血喷涌而出,却在距离来人半尺之处停住,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轻轻挡开。 江杳脱力地滑坐在树下,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自雨幕中走出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袭素净白衣。 衣袍上没有任何繁复纹饰,在这片泥泞与血腥中,却干净得近乎刺眼。他手里甚至没有拿剑,仿佛方才斩杀四阶妖兽,不过是顺手拨开一根挡路的枯枝。 他走到江杳面前,垂眼看她。 眉目清冷,神色疏淡。 那并非刻意的傲慢,只是一种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平静。可这份平静落在江杳眼里,便像是一个从未被命运为难过的人,连世间有什么值得挣扎都不明白。 仅仅看着他这副从容模样,她心里便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厌恶。 她最恨这种人。 别人拼上性命也做不到的事,于他们而言却不过举手之劳。做完以后甚至不曾得意,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男人微微俯身,隔空点过她肩头几处xue位,封住仍在流血的伤口,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枚丹药递到她面前。 江杳没有接。 他便将丹药放在她身旁,语气平淡:“不吃会死。” “谁要你多管闲事。” “随你。” 他当真没有劝第二次。 江杳盯着那枚丹药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来吞了下去。 她可以死在刺杀司宁远以后,却不能死在见到他以前。 丹药入腹,精纯的灵力迅速护住心脉。江杳缓过一口气,抬眼打量来人。 他的衣袖上绣着一道极淡的银色山纹,是天衡宗的标记。 江杳心中莫名一跳。 一个尚未来得及成形的念头掠过脑海,她已经沙哑着嗓子问: “你是谁?” 男人正在查看地行蛟的尸体,闻言随口答道: “天衡宗,司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