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同居

    亮色的黑白调中，羽霜端详舟楠的脸。

    剥离色彩的干扰，她反而能更纯粹地观察骨骼和光影的结构关系。

    三庭五眼，标准；肤质均匀度，优秀；面部折叠度，优秀；五官立体度，优秀。

    结论，舟楠长得很好看。

    羽霜扯开一抹笑。

    “等我一下。”

    她回到卧室，抱出一床毛毯，丢给舟楠，“你之后就睡在沙发吧。”

    “好，谢谢。”

    舟楠的面色松弛下来，在沙发边缘坐下。

    羽霜定定地打量他。

    坐得这么直，有点好笑。

    明明他们已经确认要同居了。

    这里也算他半个家才对。

    但舟楠个性如此，羽霜也没想逼他将就。再说，内裤也已经湿答答贴着阴户好一会儿了。

    黏得难受。

    她缓缓开口：“我要洗澡了。你自己看会儿电视？”

    “好。”

    羽霜拾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开屏是无聊的广告，她顺手切了个频道，好巧不巧，切回到刚才的新闻频道。

    好巧不巧，夜间新闻在重播；好巧不巧，就播到那则发生在同区的连环杀人案。

    “邑京市冶南区连环杀人事件，目前已确认的被害者增至五——”

    羽霜抬手切换频道，电视画面一闪，换成另一档节目。

    她侧目去看少年的反应——

    舟楠没什么反应。

    她将遥控器递给他，舟楠朝她瞥来，温柔道了声谢。

    他握着遥控器，并没有继续切频道。

    主见对他来说似乎是奢侈品。

    一切事物都难以调动他的情绪。

    羽霜走进浴室，试图捕捉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很可惜她失败了，那些味道和舟楠身上的颜色一样，早已随着水流被冲入那些腐臭的、深不见底的管道里。

    —

    羽霜从浴室出来，舟楠还在看电视。她擦着湿发，坐到他身侧。

    “舟楠。”

    她第一次叫他名字。

    “嗯？”

    “你多大了，在哪里上学？”

    她第一次对陌生人问起这些。

    “十六岁。”舟楠顺着她淡淡应道，“我休学了。”

    “哦。”

    羽霜没问原因，舟楠也没说。

    电视里正播着午夜档连续剧。煽情的插曲中，一对男女正忘情相拥。

    舟楠盯着电视屏，忽然开口：“如果我在读书，现在应该是高二。”

    “嗯，确实。”羽霜戳了戳他的手臂，“那你觉得我多大？”

    舟楠转过头，认真打量她。

    “和我差不多。”

    “你猜得很准嘛。”

    羽霜狡黠地眨了眨眼，“所以，我得睡觉了。”

    舟楠迟缓地跟着眨眼：“为什么？”

    “我可没休学。”羽霜弯起眼睛，“明天还得早起上学呢。”

    “……”

    舟楠怔了怔，赧然一笑，“那，晚安了？”

    少女轻飘飘地起身，走出两步，又趿着大码拖鞋啪嗒啪嗒跑回来，在他面前停下。

    “晚安，舟楠。”

    舟楠抬眸。比言语先落在他心里的，是她专注的神情。她瞳孔正不偏不倚将他映在正中。

    “晚安，羽霜。”

    他低语。

    ＊

    羽霜和舟楠的同居生活正式开始了。

    两个陌生人莫名其妙达成的同居，算不上亲昵，更谈不上暧昧。

    第二天，羽霜背着书包回到家时，舟楠抱着靠枕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换了身更居家的宽松衣服，茶几上放着一个破旧的背包，看到羽霜，他礼貌地问了个好，主动解释起背包的来源。

    他说今天早上自己出了趟门，把藏在隐蔽处的背包带了过来。

    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食物、衣物、少量现金以及应急医药品。羽霜也只是随意看了看，对他的坦诚没什么表示。

    羽霜不习惯这样的生活，但又不得不承认，每天回到家有人等着的感觉还挺奇妙。

    ——不过是牺牲一点个人空间，换来一段前所未有的体验。

    对于羽霜来说，唯一的憾事大概便是，那晚绮艳、诡丽的画面恍若一场南柯梦。美丽幽香的花瓣在她手里碎成光片消散飞走，没有在世界留下任何痕迹。

    之后的几天里，舟楠再次和黑白的世界融为了一体。